第16章
他盼了一辈子,希望世人能重新看见大明风华,能让祭奠的香火在这里再次升起,却始终未能如愿。
此刻,耳背目昏的他,偶然点开了央视频道推送的一条节目片段。
只一眼,他便怔在椅中。
苍老的手指微微发颤,镜片后的双眼,渐渐蒙上了一层震撼的水光。
他注视着荧幕上君王现身,那衣饰的每一处细节都严丝合缝地印证着他心中熟稔的史册脉络。
这绝非时下荧幕里那些似是而非的古装戏所能比拟。
当盛唐气象扑面而来,当汴京街市在眼前铺展,当大明的风华再度流转……他怔在那里,几乎忘记了呼吸。
“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些街巷屋宇,那些衣裳纹样,还有那数以万计的人群……竟能复原到这般地步?那些龙袍,那上面的月星辰、山川纹饰……分明就是典籍里记载的模样!”
“这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大明……”
“这才是真正的大明风华吗?”
震撼尚未平息,另一重浪又汹涌而至。
视频里,那属于朱瞻基的心声缓缓流淌,那句“世人只知我大明千古治世,而不知我父子为何人也……”
在寂静中反复回响。
镜头转向御座之侧,开国之君朱元璋眼中闪烁的泪光,让他这位观者的视线也瞬间模糊了。
老人抬手,指尖触到一片湿凉。
他研究明史一生,皓首穷经,与故纸堆为伴,却从未想过,有朝一能“看见”
如此真切、如此有血有肉的大明。
“是了……”
他哽咽着,膛起伏,“这才是我华夏该有的堂堂气度!这才是我们血脉相连的先祖容颜!”
***
顾老的手微微发颤。
他早已将余生志业寄托于这片大明肇始之地,未曾料到,在人生将尽的年岁里,竟能邂逅这样一段令他心魂俱震的影像。
“但愿……”
他望向屏幕深处,默默祈愿,“我汉家江山的最后一个王朝,能在周安逸这场汇聚千古**的盛典中,留下它不可磨灭的印记。”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温州。
一间堆满布料的工坊里,身着素雅汉服的唐果正对着屏幕怔然出神,泪水无声滑落。
她身旁,是大量积压未售的汉服,层层叠叠,如同沉默的丘峦。
如今世面上,汉服风看似兴盛。
然而,有多少衣裳能称得上真正的“汉服”
?多少不过是凭空虚造、随意拼接的戏服?所谓的汉服文化,在当下早已失了纯粹的血脉。
秦汉邈远,盛唐如梦,纵然是年代稍近的明代,其衣冠制度也在后来的动荡中断了传承,徒留残缺记载与无尽想象。
唯有唐果这样痴迷古风的人,还在故纸堆里苦苦寻觅,依据零星线索,试图复原那早已消散在风中的真实轮廓。
而此刻,眼前视频里的一切,让她彻底失语。
那**身上无可挑剔的冕服,那唐朝仕女飘逸精美的衫裙,那宋代百官端严华贵的朱紫袍服,那明代市井百姓形制各异的常衣着……无一不是她梦中追寻的模样。
“我翻烂了所有关于明朝服饰的记载,”
她声音颤抖,对着荧幕上流转的光影低语,“也只能勉强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可这视频里的……分明就是文字里走出来的、活生生的大明衣冠啊。”
周安逸的身影再次浮现于那片汇聚**的奇异空间之中。
四周,一道道威严的身影接连凝聚成形。
秦始皇身披玄黑衮服,其上绣着的暗金蟠龙仿佛在幽光中游动;汉武帝的冠冕缀满珠玉,垂下的旒珠后目光如电;唐太宗的团龙袍色泽明黄,气度恢弘;明太祖的“诸位陛下,”
周安逸向四周拱手,“典礼继续。
今,我有一事相求——此番盛况,可否容我引一缕天机,将其景象传于我所在的现世,令天下万民共睹?”
话音落下,殿堂内先是一寂。
始皇帝蓦然抬首,玄衣上的蟠龙纹路似乎随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后世……我华夏子民,今有几何?”
“十四万万之众。”
周安逸答道。
一阵低沉的吸气声在**间隐约响起。
纵使这些见惯风云的至尊,也被这数字所撼。
秦始皇眼中骤然迸发出灼灼光华,那光芒里混杂着惊异、慨叹,以及一种近乎炽烈的欣慰。
“善!”
他声如金铁交鸣,在空间内回荡,“朕,准了!”
“此乃盛事,岂有不允之理?”
汉武帝朗笑出声,同时正了正自己的冠冕。
“当使后世儿孙,一睹先人气象。”
唐太宗微微颔首,袍袖轻振。
见众帝皆无异议,周安逸不再多言,只心念微动。
无形的涟漪自他周身荡开,与此界法则相衔,贯通了时空的壁障。
现世之中,无数屏幕骤然亮起。
无论是手机、电脑,还是广场巨幕、家中电视,凡有信号之处,皆在同一刻映出了一幅不可思议的画面:巍峨的殿堂仿佛悬浮于星空之下,其中人影绰绰,虽面容有些模糊,但那一身身仅存于史册与想象里的**冠服,那扑面而来的庄严气度,却无比真实。
画面一侧,浮现出数行古篆与今文并列的题字:
**“皇帝颁奖盛典,今启天幕,昭示万方。”
**
没有预告,没有解说。
这直播便如此突兀而又霸道地闯入所有人的视野。
街头行人驻足,办公室内低语骤停,千家万户的客厅里,道道目光被牢牢钉在屏幕之上。
海外各国的网络平台亦同步浮现出直播窗口,其下自动流转着不同语言的译文字幕。
殿堂内,周安逸立于群帝之间,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现世每一个角落:
“典礼继续。
首项,颁‘开疆拓土’之勋。”
他的目光转向那位玄衣冕旒的身影。
“有请,秦始皇,赢政陛下。”
这也是周安逸的意志所在。
华夏的荣光,当如巍巍山岳,令四海之外的一切窥伺者屏息战栗。
这片土地的记忆,厚重如青铜铭文,璀璨若星河垂野……
然而重重文化的藩篱之外,许多异邦的眼睛从未真正看见。
他们谈起古老的东方,仍停留在那些被曲解、被妖魔化的阴影里。
周安逸要撕裂的,正是这层迷雾。
无数守在屏幕前的目光,在这一刻凝固了。
颁奖典礼的现场仿佛并非人工搭建,而是自太初时便悬浮于虚空中的神迹。
周安逸立于舞台**,手握雕金蟠龙的话筒,身后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条金纹游龙缓缓盘绕,四周光影流转,如将整片星空铺展为幕。
台下,
数千张御赐龙座泛着沉静的金辉——
而坐于其上的,
是穿越岁月长河而来的**之影。
他们衣冠各异,绣纹繁复得足以令最渊博的史学家穷尽半生解读;他们仪态雍容,眉目间敛着唯有执掌过苍生权柄方能淬炼出的威仪。
每一位,都曾是一个时代的至尊。
莫说上千之数,即便仅有一位在此,那身真实的气度,也绝非任何演绎所能摹仿。
一位便足以让万千观众屏息。
何况千位**同临?
那无声的压迫感仿佛穿透了信号与屏幕,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观看者的口。
“我的天……”
“这是……什么?”
“我是不是点进了什么不该看的秘境?”
大学宿舍里,一个男生盯着手机推送的画面,浑身僵住。
炎夏的热气仿佛瞬间褪去,只余脊背上一缕冰凉的战栗。
这学生看得失了神。
画面中那些古老而威严的身影,让他**送弹幕的指尖都不敢动弹,仿佛稍有不敬便会惊动冥冥中的法则。
他猛地转身,摇醒还在酣睡的室友。
“快醒!赶紧过来看这个!”
室友含糊地咒骂半句,睡眼瞥向屏幕,随即怔住。
“——这什么特效?”
“主持人是不是周安逸?那个《古今对话》的?这是他新做的节目?”
“赢政……这真是秦始皇?比所有演过皇帝的演员都更像皇帝!”
“那是朱元璋?霸气简直要从屏幕里冲出来了……”
“康熙帝也在?这怎么可能像是演出来的……”
海**络同样波澜骤起。
“东方竟然能做出这样的视觉奇迹……我过去太小看他们了。”
“有我们国家的君主出现吗?”
“楼上某国的朋友,两百年历史还是先往后稍稍吧。”
“哦!我们大韩的君王也在!可为什么坐在边缘?难道不该是中心吗?”
“千古一帝必出自韩国!等着看吧!”
“亚历山大帝也在!这位演员的气质太贴合了!”
天地间,无数目光正汇聚于此。
屏幕前的惊叹如水般涌动,从“埃及艳后竟也现身”
到“这般场面,连最顶尖的幻境工坊也难企及”
,言语间尽是震撼。
观看者的数目正悄然攀升,仿佛夜风中的野火,一点一点,燃遍四海。
后台之中,电台台长贾厚伟与陈明并肩而立,掌心沁出薄汗。
这是节目首次直面万千视线,成败皆系于今夜。
贾厚伟双目紧锁着画面**那道人影,喉头微动,无声低语:
“周安逸,我已将前途尽数押上……莫要负我。”
台上,周安逸并未多言。
他环顾四周,目光掠过座下诸皇,径直开口:
“近,我已收到半数**递呈的影像与文书,皆欲角逐‘千古一帝’之名。”
“此刻,便从首批呈递者中,择出首位获提名之人。”
话音方落,场中气息骤然凝紧。
“诸位须知——”
周安逸声调平稳,却字字清晰,“此时此地,尔等每一举动,皆在后世子嗣注视之下。
不论来自中土或远洋,无论**或摄政……你们的血脉,正看着你们。”
席间诸皇神色一肃,眼中光华愈盛。
在子孙眼前获此殊荣,何等荣耀?
“余言不再赘述。”
周安逸抬手,指间凭空现出一张玄色提名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