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
黑风涧的雾气浓稠如粥。
灰白瘴气贴着地面蜿蜒，缠绕枯树，吞没怪石，将可视距离压到不足二十丈。连声音都被这死寂的浓雾吸收，只剩脚下碎石滚落的微响和腔里愈发沉重的心跳。
林莽拖着瘫软的探子，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不敢去看前方林玄的背影——那背影在雾中显得过于平静，平静得让他心慌。两名旁系青年紧挨着，握刀的手汗湿滑腻，目光神经质地扫视着每一片晃动的阴影。
唯有韩七依旧如一道沉默的影，匕首的冷光偶尔割破雾气。
林玄走在最前。
念力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穿透雾气，将方圆四十丈内的一切细节——虫蚁爬行的轨迹、石缝渗水的韵律、远处山谷传来的压抑兽吼——悉数映照于心。还有那几道粘腻的、始终徘徊在百丈外的窥视目光，如同附骨之疽。
“三少爷，”林莽终于按捺不住，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前面……是不是太险了？影阁的人，加上那么多畜生，还有那三个变异的……”
林玄脚步未停：“你听到的兽吼，比半刻钟前密集了三成。”
林莽一愣。
“它们在聚集。有人在驱赶，或者在……投喂。”林玄的声音透过雾气传来，平淡却冰冷，“退路，从我们踏进这里开始，就已经断了。”
韩七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林莽侧后方，嘶哑补充：“六处暗哨，三个撤走了。现在发信号，等于告诉所有人我们在哪儿。”
林莽脸色煞白，冷汗浸透内衫。他忽然明白，这不是狩猎，而是被一步步引入瓮中。
“那……”
“继续走。”林玄打断他，“他们摆好了戏台，我们便登台。看看最后，谁是看客，谁是角儿。”
话音落，他率先踏入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
地上散落着残破的兵器、染血的甲胄碎片，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肢体残骸。王家教头的断刀，刘家护卫的染血衣襟……无声诉说着不久前发生在此地的惨烈。
“都……都死了……”一名青年牙齿打颤。
林玄的目光却掠过那些残骸，落在伤口处残留的、几乎微不可察的黑色能量痕迹上。混乱、暴虐、充满侵蚀性，与暴血熊罴同源，却更“新鲜”，更“活跃”。源头就在前方，像一颗腐烂的心脏，不断泵出污秽。
又行一炷香。
雾气骤稀。
一座被陡峭黑岩环抱的狭长山谷入口，如同巨兽之口，狰狞张开。谷口仅容三四人并肩，两侧岩壁高耸光滑，寸草不生。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裹挟着混乱气息扑面而来，岩壁阴影中，数点猩红亮起，低吼如闷雷滚过谷底。
到了。
九头影狼伏于阴影，呈合围之势。更深处，兽吼如。
林莽喉结滚动，刀柄被汗水浸得滑腻。韩七匕首反握，肌肉绷紧如弓。
林玄抬手，屈指。
咻——！
阴影中一声短促哀嚎，随即死寂。
另外八头影狼被激怒，化作黑电扑出！林莽挥刀硬撼，金铁交鸣中手臂发麻；两名青年险象环生；韩七匕首抹过一头影狼喉咙，侧翼却已暴露！
咻！咻！咻！咻！咻！
五道破空声几乎叠成一线。
五头腾空的影狼颅脑炸开，僵直垂落。余下三头攻势一滞，被林莽三人趁机斩。
谷口重归死寂，只剩血腥弥漫。
林莽等人喘息着，看向林玄的目光已不止敬畏，更有一丝直面非人之物的悚然。
悬崖上。
光头巨汉“屠夫”摩挲着鬼头刀柄，咧嘴：“有点意思。这手暗器，邪门。”
“老大，现在动手？”身侧瘦高如竹的黑衣人低声问。
“急什么？”屠夫盯着谷口那青衣少年，眼中嗜血与贪婪交织，“好戏才开场。放他们进去，让那些腌臜畜生先耗着。等他们靠近‘黑煞石’，气血被引，心神被蚀……再收网。”
他舔了舔嘴唇：“通知下去，备好‘锁元网’和‘蚀心散’。这小子，我要活的。”
……
踏入山谷，光线骤暗。
中央黑潭泛着污浊的涟漪，潭边三头畸形怪物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骨刺狰狞的暗红犀牛，鳞甲覆体的猿鳄合体，百足如刃的紫纹蜈蚣——气息皆近二阶，黑色混乱波动如烟缭绕。周围，超过百头妖兽猩目如，低吼汇成压抑的轰鸣。
兽！
林莽腿脚发软。韩七额角沁出冷汗。
林玄的目光却越过兽群，落在那潭边半人高的黑色怪石上。扭曲符文闪烁着不祥的光，辐射出引动气血、侵蚀心神的污染力场——黑煞石。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张，对准兽。
【末世废土·初级念力掌控者——‘精神风暴’（范围冲击）启动！】
没有巨响，没有华光。
唯有无形的心灵海啸，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不是精准的点，而是无差别的范围碾压，针对那些已被污染侵蚀、意识脆弱的兽群！
嗡——！
仿佛有无形重锤砸入脑海！
三十丈内，所有一阶下位、中位妖兽齐刷刷僵直，眼中红光涣散，口鼻渗血，成片瘫倒，失去战力。稍远处的上位妖兽亦抱头惨嚎，攻势瓦解。
一击，兽溃散近半！
林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分。（内心独白：范围冲击消耗巨大，且对心志坚定或实力强横者效果锐减。若非这些妖兽灵智已被污染侵蚀，也不会如此奏效。）
“清理剩余。”他声音微哑，却斩钉截铁。
韩七鬼影般掠向左翼，匕首寒光直指骨刺犀关节。林莽咬牙怒吼，带人扑向右侧刃足蜈蚣。
而林玄，迎向了最中央那尊小山般的鳞甲猿鳄。
巨爪拍落，腥风压顶！
林玄抬掌虚按——【念力·屏障！】
砰！！
闷响如雷！巨爪悬停半空，无形力场剧烈荡漾，林玄身形微晃，后退半步，唇角溢出一丝鲜红。
“力量近乎二阶，防御极强……”他眼神冷静如冰，“弱点在污染侵蚀后相对脆弱的精神，以及……口腔关节。”
巨爪再挥，尾鞭横扫！林玄身如柳絮，于间不容发之际擦着攻击掠过，暗器宗师带来的极致掌控展现无遗。
腾空，翻身，三颗石子入手。
念力包裹，螺旋加速，赋予诡弧！
咻咻咻——！
石子绕过格挡的巨爪，精准射入因怒吼大张的狰狞巨口！
噗！噗！噗！
口腔内沉闷爆响！
“嗷——！！！”
鳞甲猿鳄惨嚎惊天，墨绿血污狂喷，疯狂甩头，巨爪胡乱拍打，误伤数头闪避不及的妖兽。
就是现在！
林玄身形疾坠，右手并指如剑，高度凝聚的念力化作无形锋刃，直刺那因痛苦而暴露的颈肩鳞隙！
嗤——！
念力入体，从内部撕裂！
庞大身躯陡然僵直，轰然倒塌，地面震颤。
尘埃未定。
悬崖上，屠夫瞳孔骤缩。
“精神冲击……范围性的……还有那无形破甲的手段……”他齿缝间挤出字句，光头青筋跳动，“抓活的！必须抓活的！这小子身上的秘密，值一座城！”
七道黑影如巨蝠掠下，特制大网寒光闪烁，罩向林玄头顶！数包淡紫粉末同时炸开，蚀心之毒弥漫！
锁元网！蚀心散！
影阁局，于此刻——
图穷匕见！
而谷中，刚刚击强敌、面色苍白的林玄，正背对悬崖，走向那块辐射着不祥波动的……
黑煞石。
仿佛对身后呼啸而至的死亡罗网，浑然未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