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店家,先切二斤牛肉来!”
樊哙一进门便扯开粗嗓大喝,声震屋瓦,“今陆小子请客,可得好好宰他一顿!”
陆祁安心中了然,高祖这群兄弟,皆是心直口快、无城府之辈。
今你敬他们一分,他他们便敢为你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当即扬声长笑,豪气尽显:
“二斤牛肉够谁吃?再来二斤!一人二斤,再添两只烧鸡,莫叫旁人看轻,以为咱们连肉都吃不起!”
这般豪爽,让众人皆是一怔。
“好你个陆小子,果然够大气!咱们没白交你这个朋友!”
“今吃你的肉,喝你的酒,他你但有吩咐,我等必为你两肋刀,在所不辞!”
陆祁安等的,正是这句话。
当即拍着脯,爽快笑道:“好说,好说!”
说罢,他转向刘季,微微欠身,神态恭敬谦和,生怕其多想:
“季兄,今虽是我做东,可咱们兄弟在一处,你才是大哥,一切但凭你安排。”
刘季微微一笑,目光深邃,将他细细打量几眼,心中暗忖:
陆祁安无论财力、人脉,皆远胜自己,却事事以他为首,恭敬至此。
这般赤诚相待,反倒让他心中越发酸涩。
他对自己如此推心置腹,自己后,又怎好去抢他的妻子?
罢了,先不想这些,看陆祁安这身子骨,少说也有一二十年好活。
到时候,说不定是自己先入土、
他摆了摆手,洒脱不羁:“哎,都是自家兄弟,你们叫我一声哥,那是给我面子,我岂能拿着鸡毛当令箭?
大家随意坐,今只管吃好喝好,开心便够了。”
“我说哥哥、陆小子,你们怎么跟读书人一般,婆婆妈妈的?”
樊哙又按捺不住,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碟轻响,“店家,先抱十坛酒上来!”
陆祁安眼皮猛地一跳。
好家伙,这樊哙真是个酒缸,一开口便是十坛。
与后世那些踩箱狂饮的酒鬼,有何两样?
今晚怕是要被灌得不省人事。
不多时,热腾腾的牛肉、喷香的烧鸡,一一端上木桌。
热气升腾,肉香满室,勾得人食欲大动。
陆祁安自知,在场之中自己年纪最轻,当即也不推辞,拍开泥封,依次为众人满上烈酒,举杯朗声道:
“诸位兄长,我年纪最小,后便斗胆称各位一声兄长。这杯酒,我敬大家!”
话音一落,樊哙等人纷纷举杯,毫无虚礼。
“陆小子说的哪里话!后咱们便是兄弟,谁敢欺你,便是欺我樊哙!”
“有事尽管开口,便是叫我跟着你造反,对抗这暴秦,我也敢去!”
樊哙这一句,吓得陆祁安心头一紧。
这家伙,怎还未饮便先醉了?
如今天下始皇帝在位,严刑峻法,这话若是被人听见,少不得要被抓去论罪。
他急忙给樊哙递了个眼色,压低声音:“樊兄,慎言!”
樊哙也猛然醒悟,连忙抬手打了下自己的嘴:“哎呀,是我嘴快了!”
可依旧不服气地嘟囔:“可我说的也是实话。那始皇帝年年抓壮丁,修皇陵、筑长城,东边南边男丁稀少,百姓活不下去,早晚是要反的!”
提到始皇帝,陆祁安心中一动。
他记得,刘季曾远远见过嬴政一面。
当即举杯问道:“季兄,听闻你曾见过始皇帝,你觉得,始皇帝此人如何?”
陆祁安穿越到秦地以来,最大的遗憾,便是未曾亲眼一见这位千古一帝。
他如今不过是吕家一个义子,若不是托吕家的福,子尚且艰难,若生在寻常农家,怕也只是个面朝黄土的种地汉子。
听到陆祁安发问,刘季仰头猛灌一口酒,长长一声叹息,目光望向远方,字字掷地有声:
“大丈夫,当如是!”
夏侯婴在旁一愣,好奇追问:“那始皇帝,真有你说的那般威风?”
刘季眼神炽热,语气沉凝:“若能活成他那般模样,纵死,也值了!”
几杯烈酒下肚,众人都已有了几分醉意,面色泛红。
刘季忽然一把拉住陆祁安的手,眼神灼灼,语气带着醉意,却又异常认真:
“祁安,始皇虽强,但我刘季,总有一天要取而代之!你,可信我?”
陆祁安还未开口,樊哙等人已哈哈大笑:
“哥哥,你是醉了!那可是皇帝,咱们再厉害,又怎能做得了皇帝?”
然而,刘季丝毫不动摇,只是死死盯着陆祁安的眼睛,一字一顿再问:
“你可信我?”
这,便是未来的汉高祖。
那份刻入骨髓的自信,令人心折。
陆祁安当即拍着脯,高声道:“我信!季兄他,必成始皇帝那般的英雄人物!来,喝酒,我敬你!”
可这一次,刘季却没有先举杯,目光沉沉看着他,缓缓开口:
“若我真做了皇帝,你便是开国功臣。届时,我便封你为王!诸侯王!”
一听“封王”二字,陆祁安瞬间心头狂跳。
刘季的诸侯王,那纯是暗名单!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中激荡,颤声道:
“季兄,我如今寸功未立,你便要封我为王,这……怕是不妥。”
“妥不妥,不用你管!”刘季忽然性情大发,大手一挥,豪气云,“你只管说,这王,你要不要!”
陆祁安语气无奈:“季兄若给,我自然要!不过,诸侯王就算了,封我个公爵就行!”
便在此时,刘季话锋一转,笑意深邃:“公爵就公爵,只不过,我要你拿一样东西来换。”
陆祁安心中猛地一咯噔。
换?
刘季想要什么?
难不成……是在打吕雉的主意?
他心头一紧,强作镇定:“季兄想要什么?”
下一刻,刘季忽然放声大笑,拍着他的肩膀,大声道:
“我要你,此生跟着我!”
陆祁安悬着的心,瞬间落下。
原来是要自己死心塌地追随。
先答应再说。
此刻自己力量弱小,当先暗中积蓄力量。
当即重重拍着脯,斩钉截铁:“季兄放心!后我陆祁安,便是你最亲的兄弟,最得力的臂膀!”
见两人说得慷慨激昂,一旁的樊哙、夏侯婴等人忍不住哄堂大笑。
“哥哥,你现在还只是个小小的亭长,祁安也不过是吕家义子,你们倒好,已经在商量当皇帝、封王爷了!”
“哈哈哈哈,你们两个,真是喝高了!”
“你们若是当皇帝,那我这个狗的,岂不是大将军?”
樊哙一拍脯,瞪着眼哈哈大笑。
夏侯婴在一旁挠着头嘟囔:“那我这个拉车的算什么?”
卢绾在旁翻了个白眼,嗤笑道:“拉车的能当什么官?管天下漕运呗,那可是个捞钱的好差事。”
夏侯婴一听,当即一拍大腿,喜不自胜:“好!哥哥若是当了皇帝,以后全国的漕运,都归我管!”
曹参在一旁听得一脸茫然,挠着头问:“那我管什么?管天下刑罚吗?”
看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嬉笑打闹,陆祁安心中暗叹。
这几个家伙,恐怕永远也不会想到,今酒桌上的醉话,在历史上竟会一一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