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从霜林渡往西，走了七天，山渐渐多了起来。
一开始是丘陵，起起伏伏的，走起来不累。后来变成真正的山，一座连着一座，越来越高，越来越陡。路也越来越窄，最后只剩一条羊肠小道，挂在半山腰，一边是石壁，一边是悬崖。
夜沐兮走在最前面。
身后跟着夜澜，再后面是阿晚、阿青，还有阿星。
阿星走在夜澜旁边，不让背了。她说自己走。一开始走得慢，走几步歇一歇，但走着走着，就渐渐跟上了。夜澜走在她旁边，不说话，但眼睛一直没离开过。
阿青走得直喘气：“这什么破路……怎么还没到头……”
阿晚扶着她：“快了快了，你说了八遍了。”
阿青瞪她：“你数着？”
阿晚认真点头：“嗯，八遍。”
阿青气得说不出话。
阿星在前面笑了一下。
夜沐兮没回头，但嘴角动了动。
走了三天，山路越来越难走。
有时候本没路，要在乱石和灌木丛里穿行。有时候又要爬坡，手脚并用地爬，爬得满身是汗。
阿星的小脸累得通红，但咬着牙，一声不吭地跟着。
阿晚也不叫累了，闷着头走。
阿青走在最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来路。
第五天傍晚，她们终于翻过了第一座山。
站在山顶往下看，是另一座山。更高，更陡，更黑。
阿青腿一软，坐在地上。
“还有啊……”
阿晚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水囊。
夜澜站在崖边，看着下面。
阿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姐，怕吗？”
夜澜低头看她。
阿星说：“我不怕。”
夜澜没说话。
阿星说：“有你在。”
夜澜看着她，眼睛动了一下。
夜澜伸手，放在她头上。
“嗯。”
夜沐兮站在最前面，看着远处。
那里，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点火光。
她眯了眯眼。
“那边有人。”
夜澜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村子？”
夜沐兮摇头。
“不像。太大了。”
她看着那点火光，看了很久。
“今晚小心。”
半夜，她们在一处山坳里扎营。
夜沐兮守前半夜。她坐在一块石头上，刀放在旁边，看着来路的方向。
夜澜守后半夜。他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但没睡沉。
阿青和阿晚靠在一起，睡得很沉。她们太累了。
阿星睡在夜澜旁边，小小的一团。
火堆噼啪地响着。
夜很静。
静得有点不正常。
夜沐兮的眼睛一直盯着黑暗深处。
没有声音。没有动静。
但那种感觉越来越强——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这里。
她的手，慢慢握住了刀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鸟叫。
不是真的鸟。是人学的。
夜沐兮站起来。
“夜澜。”
夜澜已经醒了。
她从石壁边站起来，手按在刀上。
“有东西。”
夜沐兮点头。
“叫醒她们。”
夜澜转身，去推阿青和阿晚。
夜沐兮盯着黑暗。
脚步声。很多。
火光照过去，她看见了。
一群人。三四十个。拿着刀，拿着棍子，正从山路上摸过来。
最前面那个，只有一只手，看着火堆，笑了。
“哟，还有守夜的。”
夜沐兮没说话。
独手一挥手。
“围起来！别放跑一个！”
那群人冲上来。
夜沐兮拔刀。
刀光一闪，最前面的三个人倒下去。
剩下的愣了一下，然后冲得更猛了。
夜澜已经冲上来，站在她旁边。
阿青和阿晚护着阿星，缩在石壁边。
夜沐兮说：“护好她。”
夜澜点头。
她往前冲。
刀光，血光，惨叫声。
十几个人倒下去。
剩下的往后退。
独手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你……你他妈是谁？”
夜沐兮看着他。
“让开。”
独手的脸抽了抽。
“臭娘们，别以为……”
他没说完。
夜沐兮已经到了他面前。
刀架在他脖子上。
“让开。”
独手的脸白了。
“撤……撤！”
那群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夜沐兮没有追。
她转身，走回石壁边。
夜澜站在那里，浑身是血，但不是她的。她护着后面，一步没退。
夜沐兮看着夜澜。
她点头。
夜沐兮走进去。
阿星坐在最里面，脸色有点白，但没哭。阿晚和阿青挡在她前面。
夜沐兮蹲下来，看着阿星。
“怕吗？”
阿星看着她，摇头。
“不怕。”
夜沐兮看着她。
阿星说：“你在。”
夜沐兮没说话。
她站起来。
“天亮就走。这条路不能待了。”
天亮之后，她们继续走。
走得很快。
阿星被夜澜背着。夜澜走得很快，但很稳。
夜沐兮走在最前面，刀没入鞘。
走了两个时辰，到了一处峡谷。
两边是陡峭的石壁，中间一条窄路，只够两三个人并行。
夜沐兮停下来。
她看着这条峡谷。
太安静了。连鸟叫声都没有。
“小心。”
她刚说完，两边石壁上突然冒出人来。
几十个人，站在高处，手里拿着弓箭。
一个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站住！不许动！”
夜沐兮抬头。
一个独眼男人站在最高的那块石头上，正往下看。他穿着一件皮袍子，手里握着一把大刀，脸上带着笑。
“哟，昨天了我十几个兄弟的那个，就是你们？”
夜沐兮没说话。
独眼男人看着她，笑得更开了。
“长得还挺俊。行，带走。女的留下，男的了。”
他挥挥手。
“放箭！”
箭雨落下来。
夜沐兮挥刀格挡，护着身后的人往后退。
夜澜挡在阿星前面，一刀一刀把箭打飞。
阿青和阿晚也挡在阿星面前，拼命护着，哪怕她们什么都没有。
但箭太多了。
一支箭从侧面飞来，射中阿晚的肩膀。
她闷哼一声，倒下去。
“阿晚！”阿青冲过去，护在她前面。
又一支箭飞来，射中阿青的手臂。
她咬牙，没倒下。
夜澜护着阿星，身上也中了一箭。
阿星抬头看着他。
“姐……”
夜澜没说话。他把箭，继续挡。
独眼男人在上面看着，笑得更开心了。
“有意思。还真能扛。再放！”
又一轮箭雨。
夜沐兮挡在最前面，一刀一刀劈开箭矢。
但她挡不住所有。
一支箭从侧面飞来，直奔阿星。
夜澜伸手去挡。
慢了。
那支箭射进了阿星的肩膀。
阿星没喊。她低头看着那支箭，愣愣的。
血从她肩上流下来，染红了衣裳。
夜澜的眼睛红了。
“阿星！”
她抱住她。
阿星抬起头，看着她。
“姐……我不疼……”
夜澜的手在抖。
夜沐兮转身，看着上面的独眼男人。
他还在笑。
她握紧刀。
“夜澜，带她们走。”
夜澜抬头：“大小姐！”
“走。”
夜澜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金色的东西。
那是铭纹境的道纹，正在从她眼底浮上来。
夜澜咬咬牙，抱着阿星，扶着阿青，阿晚，往后退。
突然从夜澜背后冲出来一个拿着刀的人，砍向了她，夜澜受不住跪在了地上，那人抓着阿星，阿晚，阿青，往远方跑去。
“阿星！”
夜澜吐出一口血水，晕了过去。
夜沐兮转身，看着独眼男人。
眼里像是在看一堆死人……
独眼男人对上她的目光，愣了一下。
那目光，让他笑不出来了。
“放箭！快放箭！”
箭雨又落下来。
夜沐兮没躲。
她往前冲。
金色的光从她身上炸开，那些箭碰到那道光，纷纷折断。
她踩着石壁，往上冲。
独眼男人的脸白了。
“拦住她！快拦住她！”
那些山贼冲上来。
夜沐兮一刀一个。
金色的刀气斩出去，十几个人倒下去。
她冲到独眼男人面前。
独眼男人往后退，撞在石壁上。
“你……你别过来……”
夜沐兮看着他。
“那些人，抓去哪儿了？”
独眼男人的嘴张了张。
夜沐兮的刀架在他脖子上。
“说。”
“寨……寨子里……”
“寨子在哪儿？”
独眼男人指着峡谷尽头。
“翻……翻过去……最大的那个……”
夜沐兮看着他。
“她们要是少一头发，你们全得死。”
刀光一闪。
独眼男人倒下去。
夜沐兮转身，冲下石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