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新星盟纪元 715 年,秋。蓝星北半球的环太平洋地震带已经连续三个月发出橙色预警,近郊的山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搓,龟裂的岩缝里夜往外渗着带着硫磺味的热气,连风刮过的时候,都带着地壳深处躁动的震颤。
王苏远靠在考古队通勤车的最后一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检测仪的金属外壳。车窗外的景色正从第三贫民窟边缘的灰败铁皮屋,逐渐过渡到近郊荒山野岭的苍黄。公路的路面被连续的余震震得四分五裂,通勤车碾过裂缝的时候,车身发出一阵快要散架的呻吟,像极了这颗星球正在苟延残喘的脉搏。
怀里的检测仪是他用三台淘汰了三十年的二手设备拼出来的,外壳被他用砂纸磨得发亮,侧面焊着一块小小的不锈钢牌,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 —— 那是第三贫民窟的标志,画在每一栋铁皮屋的屋顶上,是这片尘泥里,所有人约定俗成的星光。
这台检测仪是他的宝贝。三个月前,就是用这台改装的破烂,他在学校的物理实验室里,连续十七次捕捉到了那种无法解释的空间波动。不是地震引发的地壳振动,不是大气层的电磁扰,是一种极其细微、却带着毁灭性力量的空间褶皱,像一张正在被慢慢揉碎的纸,纤维断裂的震颤,透过时空的壁垒,渗到了这台简陋的检测仪里。
他把数据整理成报告,上报给了自己的导师张敬文,换来的只有一句轻飘飘的警告:“王苏远,别传播这些不实言论,影响社会稳定。”
后来他才知道,系主任当天就把他叫到了办公室,当着他的面,删掉了检测仪里所有的波动数据。那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指尖在删除键上顿了很久,最后只叹了口气,跟他说:“有些事,不是你这个层级能扛的。好好毕业,找个安稳工作,比什么都强。”
那之后他就懂了。新星盟官方嘴里的 “正常地质活动”,从来都不是一句简单的安抚。他们在掩盖什么,就像十五年前,他的父母在近郊的上古遗迹里失踪,新星盟给出的结论永远只有一句 “勘探事故,无人生还”,连一份详细的事故报告都不肯给他。
“又在摆弄你这堆破铜烂铁?”
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王苏远抬眼,就看到考古系的精英子弟江辰,正靠在座椅上,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他怀里的检测仪。江辰的脚边放着一台崭新的 MK-27 型空间探测仪,是新星盟科研院今年刚量产的最新型号,一台的价格,够第三贫民窟的所有人吃三年的高能量压缩饼。
“江少,人家这叫化腐朽为神奇。” 旁边的跟班立刻附和着笑起来,“毕竟不是谁都能用得起科研院专供的设备,只能捡捡我们淘汰下来的垃圾,拼拼凑凑凑合用。”
王苏远没理他们,只是把检测仪往怀里收了收,指尖继续摩挲着那块刻着小太阳的不锈钢牌。贫民窟里长大的孩子,早就习惯了这种带着优越感的嘲讽。从他考进新星盟公立考古系的第一天起,这种目光就没断过。精英区的学生们穿着净的定制制服,用着最先进的实验设备,而他永远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怀里抱着从废品站淘来的二手零件,像个闯入华丽宫殿的拾荒者。
“行了,都少说两句。”
张敬文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厢里的学生,眉头皱着,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疲惫,“这次的实践勘探,上面派了监督员跟着,都给我安分点。尤其是你,王苏远,别再搞那些奇奇怪怪的检测,更别乱说话,听见没有?”
王苏远抬了抬眼皮,没应声,只是转头看向了窗外。车已经开进了山区,两侧的山体上布满了地震留下的伤痕,巨大的岩石从山体上剥落下来,砸在路边,把护栏撞得扭曲变形。远处的天际线蒙着一层淡淡的灰黄色,那是火山喷发带来的火山灰,已经在蓝星的大气层里飘了快半年了。新星盟说,这是正常的地质活动,是行星生命周期里的正常波动。
可只有王苏远知道,不是的。他检测仪里捕捉到的空间波动,不会骗人。那不是地质活动,是整个宇宙正在坍缩的前兆。就像一颗正在慢慢熄灭的恒星,在彻底湮灭之前,总会先把自己向内收缩,揉成一个看不见的奇点。
他正出神,身边的座位突然陷了下去。一股淡淡的雪松味飘了过来,是苏念。
苏念是考古系的高年级学姐,也是整个考古系里,唯一一个不会用异样眼光看他的人。三个月前,就是她,在他被系主任警告、被全系学生当成疯子的时候,悄悄塞给了他一份上古文明铭文的基础解读资料。资料的边角,有一个和他父母考古笔记里一模一样的特殊标记,像一个简化的星轨,绕着一个小小的圆点。
“别往心里去。” 苏念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她递过来一瓶未开封的饮用水,指尖在瓶身上轻轻敲了敲,“这次来的监督员是科研院派来的,叫李默,专门盯着上古遗迹里的空间技术残件。你的检测仪改装幅度太大,频段没做屏蔽,他的设备能扫到,别让他抓到把柄。”
王苏远接过水瓶,指尖碰到了她的手指,冰凉的。他转头看她,苏念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稳,像早就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一样。
“上次你给我的资料,” 王苏远也压低了声音,指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那个标记,到底是什么?”
苏念的眼神动了动,看向了前面正在和监督员说话的张敬文,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等进了遗迹,有机会再跟你说。这次勘探的遗迹,和你父母当年勘探的那片,是同一个山系。”
王苏远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父母失踪的地方,就在这片山里。十五年了,新星盟以 “地质不稳定” 为由,封锁了这片山区的大部分区域,只开放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小型遗迹,给考古系的学生做实践用。他考进考古系,拼了命地拿满分,就是为了能有一天,名正言顺地走进这片山,找到父母失踪的真相。
“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王苏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告诉你,你能怎么样?” 苏念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你一个大二的学生,没有勘探权限,连这片山的大门都进不来。这次的实践名额,我帮你跟张导师争取了很久,他本来不想让你来,怕你惹事。”
王苏远攥紧了手里的水瓶,塑料瓶身被他捏得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看着苏念,心里有无数个问题想问。她为什么要帮他?她为什么知道他父母的事?她资料上的那个标记,到底和他父母有什么关系?
可还没等他开口,通勤车突然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前面的车门被拉开,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走了上来。男人个子很高,脸很方,眼神锐利得像刀,扫过车厢里的每一个学生,最后目光落在了王苏远怀里的检测仪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我是李默,本次勘探的监督员,来自新星盟科研院考古总局。” 男人的声音很冷,像淬了冰,“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这次勘探的工期只有七天,上面要的是能用于空间技术研究的上古文明残件,不是让你们来捡陶片玩的。所有勘探数据必须实时同步到科研院的数据库,严禁私自留存、私自拍摄。凡是违反规定的,立刻取消勘探资格,档案记过,永不录用。”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车厢,重点在王苏远和他怀里的检测仪上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还有,这片山区是地质灾害高风险区,所有行动必须听从指挥,严禁私自离队。要是有人敢乱跑,死在山里,科研院概不负责。”
说完,他转身下了车,重重地关上了车门。
车厢里一片死寂。江辰那群人脸上的嬉笑早就没了,一个个坐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张敬文回头看了一眼学生们,叹了口气,说:“都听见了?都给我守规矩,别给我惹事。下车,拿装备,进营地。”
王苏远抱着检测仪,跟着人群下了车。
勘探营地建在山脚下的一片平地上,用铁丝网分成了两个区域。左边是监督员和科研院工作人员的区域,搭着恒温的充气帐篷,门口停着悬浮巡逻车,甚至还有一台小型的医疗仓;右边是学生们的区域,只有几顶漏风的帆布帐篷,地上铺着防垫,角落里堆着压缩饼和矿泉水,连个像样的桌子都没有。
又是这样。王苏远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没什么波澜,只觉得一阵熟悉的麻木。就像当年,新星盟执法队以 “公共建设” 为由,搬走了贫民窟里唯一的医疗仓,送到了精英区的医院里,给那些逃生舰的核心技术人员延寿。在新星盟的逻辑里,人从来都不是平等的。精英的命是命,是人类文明的火种;而他们这些贫民窟里的底层人,只是尘泥里的杂草,死了也就死了,没什么可惜的。
他找了个角落的帐篷,把自己的背包放下,拿出检测仪,开始调试频段。苏念说的对,李默的设备能扫到他的检测仪频段,他必须做个屏蔽,不然别说勘探了,刚进遗迹,就得被李默赶出去。
他正拿着焊枪,低头给检测仪焊屏蔽线圈,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了。苏念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递到了他面前。
“这是这次勘探遗迹的基础资料,张导师让我发给大家的。” 苏念在他身边蹲下来,看着他手里的检测仪,眉头皱了皱,“你这线圈焊得太密了,会影响检测仪的精度。我这里有个频段屏蔽的图纸,是我父亲当年留下的,能避开科研院的监测频段,还不影响检测精度。”
王苏远停下了手里的焊枪,抬头看她。夕阳从帐篷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苏念的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他突然想起,三年前,他带着贫民窟的人,拦住了执法队要拆学校的工程车,那天在围观的人群里,他就见过苏念。她站在远处,穿着净的白裙子,看着他手里的电磁扰器,眼神里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却没有上前。
“你父亲,到底是谁?” 王苏远终于问出了口,“他和我父母,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念的眼神暗了暗,她低头看着文件夹里的遗迹图纸,指尖在图纸上的一个标记上轻轻划过。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我父亲叫苏振邦,和你父母王则安、许清然,是同一个考古队的同事。十五年前,他们一起进了这片山里的遗迹,只有我父亲一个人回来了。”
王苏远的呼吸猛地一滞。
十五年了,他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了父母当年的完整名字,听到了当年和他们一起进遗迹的人。他的手指攥紧了手里的焊枪,金属的枪身硌得他手心生疼,可他感觉不到。他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堵了十五年,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他回来了?那他为什么从来没说过?我父母到底是怎么失踪的?” 王苏远的声音都在抖,他往前凑了凑,盯着苏念的眼睛,恨不得立刻从她嘴里,挖出所有的真相。
“他回来之后不到半年,就去世了。” 苏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抬起头,看着王苏远,眼睛里红了一片,“是基因损伤,宇宙射线导致的,不可逆。他临终前,把 2 号晶石碎片和上古铭文的解读密钥交给了我,让我一定要找到你,把这些东西交给你。他说,只有你,能完成他和你父母没做完的事。”
“2 号晶石碎片?” 王苏远愣住了,“那是什么?”
“就是你在遗迹里找到的 1 号晶石的同源碎片。” 苏念压低了声音,看了一眼帐篷外面,确定没人,才继续说,“你父母当年在遗迹里找到的,是一整块本源晶石,后来碎成了七块。你父母手里的是 1 号主晶石,我父亲带出来的,是 2 号碎片。这些事,现在不能跟你说太多,李默的人就在外面,隔墙有耳。”
她把一张折叠的图纸塞到王苏远手里,就是她刚才说的频段屏蔽图纸。“先把你的检测仪改好,别让李默抓到把柄。这次的遗迹,是当年你父母勘探主遗迹的前哨站,他们在这里留下过东西。能不能找到,就看你的运气了。”
说完,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掀开帐篷门帘走了出去,像从来没来过一样。
王苏远坐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图纸,指尖都在抖。帐篷外面传来学生们的说笑声,远处传来李默训斥工作人员的声音,风刮过帐篷的帆布,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了,脑子里只有苏念刚才说的那些话。
他的父母不是凭空失踪的。他们找到了一块本源晶石。苏念的父亲和他们一起进了遗迹,活着回来了。还有,这个遗迹,是父母当年勘探过的前哨站,他们在这里,留下过东西。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图纸,图纸的边角,果然印着那个熟悉的标记,和他父母笔记里的、苏念给他的资料里的,一模一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拿起焊枪,按照图纸上的线路,开始修改检测仪的屏蔽线圈。他的手很稳,贫民窟里十几年的维修生涯,让他的手比最精密的机械臂还要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十五年了。他从一个五岁的孩子,在贫民窟里摸爬滚打,长成了二十岁的青年。他修好了无数的破铜烂铁,修好了贫民窟的供水系统,修好了执法队报废的悬浮车,可他始终修不好心里那个巨大的缺口。那个缺口,是五岁那年清晨醒来,父母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刚刚开机的小爱,和一箱子写满了他看不懂的公式的考古笔记。
现在,他终于离那个缺口的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了。
当天晚上,山里又发生了一次 3.2 级的余震。帐篷晃得厉害,地上的碎石子滚来滚去,远处的山体传来轰隆隆的落石声。学生们吓得尖叫起来,只有王苏远,抱着改好的检测仪,坐在帐篷里,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震颤,可他的检测仪里,捕捉到的不是地壳的振动,是那种熟悉的、细微的空间波动。比他在学校里检测到的,更强烈,更清晰。
波动的源头,就在这片山里,就在他明天要去的遗迹里。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勘探队就了。
李默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全息平板,上面是遗迹的三维建模图。他面无表情地给所有人分配了勘探区域,江辰那群精英子弟,分到了遗迹的主墓室,那里最安全,也是最有可能出土高价值文物的地方;而王苏远,被分到了遗迹最边缘的侧室,那里已经被之前的勘探队筛过无数遍了,只剩下一堆碎石和烂泥,连个完整的陶片都很难找到。
“王苏远,你跟我一组,负责西侧室的清理。” 张敬文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李默特意把你分到那边的,就是怕你乱搞。你听我一句,安安稳稳地清理,别搞那些检测,别惹事,听见没有?”
王苏远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看了一眼苏念,苏念被分到了另一组,负责遗迹通道的绘图,她对着王苏远,几不可察地眨了眨眼,指尖在自己的口袋上轻轻敲了敲。
王苏远懂了。她的意思是,西侧室,就是她昨天说的,他父母当年留下过东西的地方。
勘探队沿着山间的小路,往遗迹的入口走。山路很陡,被余震震得松松垮垮的,脚下的碎石子一踩就滑。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裂缝,时不时有小石子掉下来,砸在安全帽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到了遗迹的入口。那是一个嵌在山体里的石门,石门已经被之前的勘探队炸开了,只剩下半个门框,上面刻着模糊的上古铭文。王苏远抬眼,看着那些铭文,心脏猛地一跳。
这些铭文,和苏念给他的资料里的,一模一样。他试着解读了几个字,翻译过来,是 “空间”“稳定”“陷阱”。
他下意识地拿出怀里的检测仪,打开了开关。检测仪的屏幕亮了起来,指针疯狂地跳动,屏幕上的波形图,和他三个月前在实验室里捕捉到的,完全一致。
空间波动的源头,就在这个遗迹里面。
“王苏远!你什么呢?”
李默的厉声呵斥突然传来。王苏远抬头,就看到李默正盯着他手里的检测仪,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我昨天说的话,你当耳旁风了?把你的破东西收起来!这里不允许私自检测!”
“李监督员,这就是个普通的金属探测仪。” 王苏远面不改色地把检测仪收进了背包里,语气平静,“山里碎石太多,怕有金属碎片扎脚,提前探一探。”
“普通的金属探测仪?” 李默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盯着王苏远的背包,“我看你这东西,改装过吧?是不是带空间频段检测功能?我警告你,王苏远,这片遗迹里的所有空间数据,都是科研院的机密,你要是敢私自检测,我现在就让你滚下山去。”
“李监督员,他就是个学生,哪懂什么空间频段检测。” 张敬文赶紧走过来,打圆场,把王苏远往身后拉了拉,“就是个二手的金属探测仪,捡破烂拼的,不好用,我让他收起来就是了。咱们赶紧进遗迹吧,工期紧,别耽误了进度。”
李默冷冷地看了王苏远一眼,没再说话,只是转身挥了挥手,让勘探队进遗迹。
王苏远跟着人群,走进了石门。
一进遗迹,一股湿的、带着泥土和岩石气息的冷风就扑面而来。通道里很暗,只有头顶的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照亮了两侧的岩壁。岩壁上刻满了上古铭文,还有一些模糊的壁画,画着巨大的飞船,在星空里航行,周围是不断向内收缩的星云。
王苏远的脚步顿了顿。他看着那些壁画,脑子里突然闪过父母笔记里的一句话:“宇宙是一艘正在沉没的船,我们都是船上的乘客。”
他以前一直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现在看着这些壁画,看着那些向内收缩的星云,他突然懂了。上古文明早就知道了,宇宙正在坍缩,正在沉没。他们留下这些壁画,留下这些铭文,就是为了告诉后来的人,真相是什么。
可新星盟,把这些真相都藏起来了。他们只想着自己逃生,只想着保住精英阶层的火种,把剩下的人,都丢在了这艘正在沉没的船上。
“王苏远,发什么呆?走了。” 张敬文拉了拉他的胳膊,指着通道尽头的一个岔路口,“西侧室在这边,咱们俩负责这里的清理。记住,别再拿你的检测仪出来,不然我也保不住你。”
王苏远点了点头,跟着张敬文,走进了西侧室。
西侧室很小,大概只有十几平米,地上堆满了碎石和浮土,是之前的勘探队清理出来的,堆在这里,没人管。岩壁上的铭文已经风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痕迹,角落里堆着几个破碎的陶片,一看就没什么价值。
“行了,就这里吧。” 张敬文放下手里的工具包,拿出毛刷和小铲子,递给王苏远一把,“咱们俩分工,你清理左边的碎石堆,我清理右边的岩壁。动作轻点,别把陶片弄碎了,哪怕是碎的,也要编号归档。”
王苏远接过铲子,走到了左边的碎石堆前。
这堆碎石,是之前的勘探队从主墓室里清出来的,堆在这里快十年了,上面落了厚厚的一层灰,还长了些青苔。之前的勘探队早就筛过无数遍了,别说有价值的文物,就连个完整的陶片都没剩下。李默把他分到这里,就是为了把他支开,让他没机会接触到遗迹的核心区域。
可只有王苏远知道,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找什么上古文物。他是为了找父母留下的东西。
他拿起铲子,一点点地清理着碎石堆上的浮土。动作很慢,很轻,眼睛死死地盯着铲子划过的每一寸地方。他的检测仪放在背包里,一直开着,隔着背包,能感觉到机身在轻微地震动,指针在疯狂地跳动。
这里有东西。一定有。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时不时传来余震的轰隆声,头顶的应急灯晃来晃去,惨白的光在碎石堆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张敬文在另一边清理岩壁,嘴里哼着老歌,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见他只是安安静静地清理碎石,也就放下心来,不再盯着他了。
王苏远的额头上布满了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滴在碎石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的胳膊酸得快要抬不起来了,手里的铲子重得像铅块。碎石堆被他一点点清开,从半人高,清到了膝盖高,除了碎石和烂泥,什么都没有。
他心里的那点希望,一点点往下沉。
难道是他想错了?苏念给他的信息是错的?这里本没有父母留下的东西?还是说,十五年了,东西早就被之前的勘探队捡走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甩了甩发酸的胳膊,拿起毛刷,蹲下来,开始清理碎石堆最底层的浮土。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不能放弃。这是十五年来,他离父母最近的一次。
毛刷扫过碎石缝隙里的浮土,一下,两下。
就在这时,他的指尖,触到了一团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岩石的粗粝,不是陶片的脆硬,是一种织物的、带着细微毛躁的触感,被岁月和泥土磨得温润,却依旧能摸到编织的纹路。
王苏远的呼吸,猛地顿住了。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连心跳都停了半拍。他屏住呼吸,不敢用力,生怕自己一使劲,就把这团东西捏碎了。他用毛刷,一点点地,极其小心地,扫开周围的碎石和浮土。
那团东西,一点点地露了出来。
是半个平安结。
酒红色的双股绒绳,编织成标准的八耳平安结,只是右边的一半,已经被碎石磨断了,只剩下左边的四个耳翼,和半个结体。绳子被岁月浸得发乌,上面沾着泥土和岩石的碎屑,可编织的纹路,依旧清晰可见。
王苏远的手指,抚过平安结耳翼的内侧。
那里,有三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星纹,编在绒绳的缝隙里。三个星点,对应着猎户座腰带的三颗星。
那是母亲独有的手法。
十五年了,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手法。
他记得,五岁那年,母亲坐在维修店门口的小板凳上,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她手里拿着酒红色的绒绳,一点点地编着平安结。她的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拿考古锤、握笔写笔记磨出来的。她教他,怎么绕绳,怎么打结,怎么把星纹编进耳翼里。
她说:“远儿,星星是人类最久远的路标。不管你走多远,不管你在哪里,只要看着星星,就能找到回家的路。妈妈把星星编进平安结里,它会陪着你,保护你。”
他记得,父母失踪的前一天晚上,母亲把编好的完整平安结,系在了他的手腕上。她蹲下来,抱着他,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说:“远儿,爸爸妈妈要去山里出一趟差,很快就回来。你要听老周爷爷的话,要好好吃饭,好好长大。”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母亲。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父母已经不见了。手腕上的平安结,还在。只有小爱,坐在他的床头,眨着机械的眼睛,跟他说:“你好,王苏远,我是小爱,你的专属玩伴。你的父母委托我,照顾你的生活。”
后来,贫民窟里的孩子抢他的平安结,拉扯中,绳子断了,平安结掉进了下水道里。他趴在下水道口,哭了整整一天,老周怎么拉都拉不走。那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
而现在,十五年后,在这个荒山里的遗迹里,在这堆被人翻烂了的碎石堆里,他找到了另外半个平安结。
和母亲当年编的,一模一样。
王苏远蹲在地上,手指攥着那半个平安结,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身体在抖,控制不住地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滴在了那半个平安结上,冲开了上面的浮土,露出了绒绳原本的酒红色。
他找了十五年的父母,找了十五年的真相。原来他们真的来过这里。原来他们不是凭空失踪的。原来他们在这里,留下了痕迹。
“王苏远?你怎么了?”
张敬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王苏远猛地回过神,立刻把那半个平安结攥在手心,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飞快地抹掉了脸上的眼泪。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眶还有点红。
“没事,张导师。” 他拿起手里的毛刷,指了指碎石堆里的几片碎陶片,“就是找到几片陶片,有点激动。”
张敬文走过来,看了一眼碎石堆里的陶片,撇了撇嘴,说:“就这?碎成这样了,没什么价值,编号归档就行了。我还以为你找到什么宝贝了呢。行了,别愣着了,赶紧清理,中午之前要把这里清完,下午还要汇总数据。”
“好。” 王苏远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清理碎石。可他的心思,早就不在这些碎石上了。他的手心,紧紧地攥着那半个平安结,绒绳的纹路硌着他的手心,带着一种滚烫的温度。
他能确定,母亲当年,一定就在这个房间里。这个平安结,要么是她不小心掉在这里的,要么,是她特意留在这里的。她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她想告诉他什么?
他一边清理碎石,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这个小小的西侧室。岩壁上的铭文已经风化得差不多了,地面是平整的岩石,没有什么异常。只有墙角的位置,有一块岩石,和周围的岩石颜色不太一样,上面有一些极其细微的划痕。
王苏远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他假装清理碎石,一点点地挪到了墙角。他蹲下来,用毛刷扫开那块岩石上的浮土。
划痕露了出来。
是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太阳。
和贫民窟屋顶上的,和他检测仪上的,和他父母考古笔记里每一页的页脚,都画着的那个小太阳,一模一样。
那是他们家的暗号。是父亲教他画的,说这个小太阳,代表着家,代表着希望,不管在哪里,看到这个小太阳,就知道,他们来过。
王苏远的呼吸,又一次屏住了。
父母不仅来过这里,他们还在这里,留下了暗号。这个小太阳,就是他们留下的路标。他们想告诉后来的人,他们来过这里,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他顺着小太阳的划痕,往岩壁上看。小太阳的尖角,正对着岩壁上的一道裂缝。裂缝很窄,只有手指宽,里面塞满了泥土。他用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把裂缝里的泥土挖出来。
泥土挖空之后,裂缝里,露出了一个小小的金属牌。
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刻着一串编号:KZ-715-03。
王苏远认得这个编号。这是新星盟考古队的勘探编号,KZ,就是 “勘探” 的首字母。715,是新星盟纪元 715 年?不对,十五年前,是新星盟纪元 700 年,他父母失踪的那一年。
03,是三号遗迹。也就是这片山的主遗迹,他父母当年失踪的地方。
他把金属牌攥在手里,和那半个平安结放在一起。滚烫的温度,从手心一直传到他的心脏里。
他终于找到了。十五年的等待,十五年的寻找,他终于找到了父母留下的线索。他们不是勘探事故,不是无人生还。他们去过主遗迹,他们在那里,留下了更多的东西。
就在这时,遗迹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隆声。
整个山体猛地一震,头顶的应急灯疯狂地摇晃,碎石从岩壁上噼里啪啦地掉下来,砸在安全帽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余震!是强余震!”
通道里传来学生们的尖叫,还有张敬文的大喊:“所有人!蹲下!抱头!躲在岩壁下面!别乱跑!”
王苏远立刻蹲下来,背靠着岩壁,把手里的金属牌和口袋里的平安结,死死地护在怀里。山体还在剧烈地摇晃,脚下的地面像波浪一样起伏,耳边全是岩石断裂的轰隆声,还有远处山体滑坡的巨响。
这不是小余震。至少有 5 级以上。
摇晃持续了足足一分钟,才慢慢停了下来。
应急灯早就灭了,整个遗迹里一片漆黑,只有通道口,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天光。到处都是灰尘,呛得人不停咳嗽。学生们的哭喊声、尖叫声,在黑暗里此起彼伏。
“都别慌!都别慌!” 张敬文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带着一丝颤抖,“所有人检查自己有没有受伤!清点人数!看看有没有人被落石砸到!”
王苏远扶着岩壁,慢慢站了起来。他的后背被落石砸了好几下,有点疼,但是没什么大碍。他摸出背包里的手电筒,打开,光柱刺破了黑暗。
他先看了一眼张敬文,张敬文没事,只是胳膊被划了一道口子,流了点血。然后他照了照通道的方向,通道口被落石堵了一大半,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口子,能容人爬出去。
“张导师,我没事。” 王苏远开口,声音很稳,“通道口被堵了,但是还能出去。我先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别去!” 张敬文赶紧拉住他,“余震还没停,外面太危险了!等救援队过来!”
“等救援队过来,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王苏远摇了摇头,“外面还有其他组的人,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我先出去看看,放心,我没事。”
他说完,就弯下腰,从通道口的缝隙里,爬了出去。
外面的景象,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才的强余震,让山体大面积滑坡。他们进来时走的山路,已经被碎石彻底掩埋了。营地的帐篷,被落石砸塌了一大半,李默带来的工作人员,正手忙脚乱地清理碎石,江辰那群学生,一个个脸色惨白,蹲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
苏念正站在一块岩石上,手里拿着望远镜,往山的深处看。她看到王苏远从遗迹里爬出来,立刻从岩石上跳了下来,快步走到他面前。
“你没事吧?” 苏念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急切,“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 王苏远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把攥在手心的金属牌,给她看了一眼,“我找到了。我父母留下的。还有半个平安结,我母亲编的。”
苏念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沉了下来。她看了一眼周围,确定没人注意他们,才压低了声音,说:“刚才的强余震,震中就在主遗迹那边。山体已经开始滑坡了,科研院刚刚发了通知,主遗迹最多还有三个月,就会被彻底掩埋,连渣都不剩。”
王苏远的心脏猛地一跳。
主遗迹。就是他父母当年失踪的地方。就是金属牌上编号对应的地方。三个月后,就会被彻底掩埋。
“那科研院,打算怎么办?” 王苏远立刻问。
“抢救性考古。” 苏念说,“科研院已经联合了学校,要组建一支正式的考古队,在三个月内,进入主遗迹,把里面能拿出来的上古文物、技术残件,全部抢救出来。招募通知,应该今天就会发到学校里。”
王苏远攥紧了手里的金属牌。
他知道,他必须去。
不管主遗迹里有什么,不管新星盟在里面藏了什么,不管那里有多少危险,他都必须去。那里面,有他父母失踪的真相,有宇宙坍缩的真相,有能让贫民窟里所有人活下去的希望。
他低头,看向了第三贫民窟的方向。隔着层层的山峦,他好像能看到,那些铁皮屋的屋顶上,画着的一个个小小的太阳。老周的维修店,林溪的露天学校,胖墩的食品店,阿凯带着孩子们在巷子里跑。
那是他的家。是他要拼了命守护的人。
他抬起头,看向了山的深处。主遗迹就在那片云雾缭绕的山里,那里有他父母留下的路标,有他要找的真相。
风从山谷里刮过来,带着硫磺和尘土的气息,吹起了他的额发。他把金属牌和那半个平安结,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贴在口。
那里,是十五年的等待,是十五年的执念,是尘泥里,终于被他找到的,一点星光。
当天下午,勘探队就提前结束了实践,坐着通勤车,下了山。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一片死寂。早上还嬉笑打闹的学生们,一个个都蔫了,脸色惨白,没人说话。只有王苏远,靠在最后一排的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眼神异常坚定。
他怀里的检测仪,还在微微震动。空间波动的源头,就在那片山里,就在主遗迹里。他知道,他的路,就在那里。
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王苏远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去了学校的数据库机房。他要查父母当年的勘探记录,查那个编号 KZ-715-03 的主遗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机房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台服务器在嗡嗡作响。他找了个角落的机位,坐了下来,打开了电脑。学校的数据库,和新星盟科研院的数据库是底层联动的,有严格的权限分级。他一个大三的学生,只有最基础的查阅权限,本碰不到十五年前的加密勘探档案。
他深吸了一口气,拿出了口袋里的微型通讯器,拨通了小爱的号码。
通讯器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小爱那熟悉的、带着点毒舌的萝莉音,从通讯器里传了出来:“王苏远,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你在山里被落石砸傻了呢。胖墩给你留的饭都热了三回了,你再不回来,就被阿凯偷吃光了。”
“小爱,帮我个忙。” 王苏远压低了声音,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库登录界面,“我要进学校的加密数据库,查十五年前,新星盟纪元 700 年,KZ-700-03 号遗迹的勘探记录,就是我父母当年失踪的那个遗迹。”
通讯器那头,小爱沉默了两秒。再开口的时候,她的语气已经严肃了起来:“王苏远,我先提醒你。学校的数据库和新星盟安全局的系统是底层联动的,你要查的勘探档案,是 A 级加密管控内容,一旦触发访问预警,安全局的人半个小时就能摸到第三区来。到时候别说你的地下实验室,整个贫民窟都得被他们掀了。你确定要查?”
“我确定。” 王苏远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我在遗迹里,找到了我母亲的平安结,还有我父亲留下的勘探编号。十五年了,小爱,我必须知道真相。”
小爱又沉默了。过了大概十秒,她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无奈,却又无比坚定:“行。我帮你。我现在给你发一个件,你安装到电脑上,能帮你绕过学校的基础权限验证。但是我警告你,你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十分钟之后,不管你有没有查到东西,都必须立刻下线。我能帮你掩盖第一次访问预警,但是第二次,我也挡不住安全局的追踪。”
“好。” 王苏远点头。
几秒钟之后,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一个邮件提醒,是小爱发来的件。他快速下载,安装,运行。件的进度条走完的瞬间,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库登录界面,瞬间跳了过去,直接进入了加密档案库的后台。
“进去了。” 王苏远的心跳得飞快,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输入了勘探编号:KZ-700-03。
回车键按下的瞬间,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是 “王则安、许清然、苏振邦勘探队最终报告”。
就是这个。
王苏远的手都在抖,他双击鼠标,打开了文件夹。
文件夹里,有十几个文档,还有几个视频文件。他先点开了最上面的那个勘探报告文档。
文档的开头,是勘探队的基本信息。队长王则安,副队长许清然、苏振邦,勘探时间新星盟纪元 700 年 3 月,勘探地点蓝星近郊三号上古遗迹,勘探目标 “上古文明空间稳定技术残件与本源晶石”。
他往下翻,一页一页地看。报告里写了他们进入遗迹的过程,写了他们在主墓室里,发现了一整块蓝色的本源晶石,写了晶石能稳定空间褶皱,能抵御宇宙坍缩的力量。
他的心脏,越跳越快。
可就在他翻到报告的核心部分,关于晶石的详细数据,关于他们发现的宇宙坍缩真相的时候,页面突然变成了一片空白。上面只有一行红色的字:【该内容已被加密,访问权限不足,无法查看。】
他又点开了其他的文档,无一例外,所有的核心内容,全部都被加密了。只剩下一些无关紧要的勘探流程,一些基础的遗迹数据,真正的核心内容,全部都被新星盟锁死了。
他不甘心,又点开了那几个视频文件。可视频也被加密了,本无法播放。
只有文档的最后一页,留下了一行没有被加密的字,是他父亲的笔迹:“新星盟要暴力开采晶石,会引发空间爆炸,我们必须封锁核心舱的空间陷阱。如果我们没能回去,告诉远儿,晶石是空间的钥匙,不是力量的源泉。别为了活下去,忘了为何出发。”
王苏远看着这行字,眼泪再一次涌了上来。
他终于知道了。父母不是失踪,不是勘探事故。他们是为了阻止新星盟暴力开采晶石,为了不让空间爆炸毁掉整个蓝星,主动封锁了遗迹核心舱的空间陷阱,用自己的生命,稳住了即将爆炸的晶石。
他们不是死了,他们是英雄。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的右下角,突然弹出了一个红色的预警窗口:【检测到非法访问,已触发安全警报,正在追踪访问 IP 地址!】
“王苏远!预警触发了!赶紧下线!” 小爱焦急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我正在帮你把追踪信号引到别的节点,你只有三十秒!立刻关掉电脑,离开机房!快!”
王苏远咬了咬牙,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份能打开的勘探报告,还有父亲留下的那句话,复制到了自己的移动硬盘里。然后他立刻关掉了电脑,拔掉了硬盘,转身就往机房外面跑。
他跑出机房的时候,正好看到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安全局工作人员,快步往机房这边走过来。他低下头,把帽檐往下拉了拉,加快脚步,和他们擦肩而过,顺利地走出了教学楼。
夜晚的风刮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王苏远一路狂奔,跑出了学校,跳上了回第三贫民窟的悬浮公交。他靠在公交的车窗上,手紧紧地攥着怀里的移动硬盘,还有贴身口袋里的平安结和金属牌。
他查到了真相的一角,可还有更多的秘密,藏在那个即将被掩埋的主遗迹里。
他必须去。
第二天一早,王苏远刚睡醒,就被阿凯拽着,往贫民窟的公告栏跑。
“远哥!远哥!你快看!学校发通知了!” 阿凯跑得气喘吁吁,指着公告栏上的全息投影,眼睛亮得发光,“你看!抢救性考古!招募队员!就是你说的那个山里的遗迹!”
王苏远抬眼,看向公告栏上的全息投影。
巨大的红色标题,写着《关于蓝星近郊三号上古遗迹抢救性考古队员招募通知》。下面写着,因连续强震,三号遗迹即将在三个月后被山体滑坡彻底掩埋,新星盟科研院联合公立大学考古系,组建抢救性考古队,面向全校学生招募队员,不限年级,不限专业,只要通过考核,就能进入考古队,参与本次抢救性考古。
通知的落款,是新星盟科研院考古总局,还有公立大学考古系。
王苏远看着通知,嘴角慢慢勾起了一个笑容。
他等这一天,等了十五年了。
他回头,看向贫民窟的方向。老周正坐在维修店的门口,叼着焊枪,看着他,笑着挥了挥手。林溪正带着孩子们,在露天学校里上课,粉笔在铁板上写下公式,阳光落在她的身上。胖墩正从食品店里搬出来一箱高能量饼,分给路边的孤儿。阿凯站在他身边,一脸兴奋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决定。
这些人,是他的家人。是他在尘泥里,捡到的最珍贵的星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阿凯的肩膀,说:“走,回实验室。帮我准备报名材料。这一次,我一定要去。”
他要去那个遗迹里,找到父母留下的真相,找到能抵御宇宙坍缩的方法,找到能带着所有人活下去的路。
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哪怕新星盟在前面布下了天罗地网,他也必须去。
因为他是王苏远,是从第三贫民窟的尘泥里长大的孩子。他的命,是贫民窟的所有人凑起来的。他的路,就是带着所有人,在这片正在沉没的宇宙里,找到一条生路。
他低头,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那半个平安结。
妈妈,爸爸。等我。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