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野走出公司大楼时，凌晨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让他滚烫的大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身体是空的，刚才搬服务器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但脑子是满的，乱糟糟地塞满了苏晴那双烟灰色丝袜里的腿，还有那句轻描淡写的“来我家里一趟”。
她那不叫商量，叫通知。
林野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事儿不简单。
一个身价千万、在公司里说一不二的女总监，怎么可能真的因为无线网不好这种小事，在周末把一个底层运维叫到自己家里去？
可那三倍的奖金，又像一块滚烫的烙铁，在他心里烙下了深深的印记。
有了这笔钱，下个月的房租就稳了，还能把上个月欠的信用卡窟窿给堵上。
在魔都这地方，钱就是男人的胆，是活下去的腰杆子。
他骑着那辆破共享单车，从陆家嘴钢铁森林的冷光里，一路穿过无数个红绿灯，最终拐进了一片老旧的居民区。
楼道的声控灯年久失修，得用脚狠狠地跺一下，才能换来头顶那盏昏黄灯泡有气无力的几秒钟光明。
这里才是他的现实。
一个三室一厅的老破小，被房东隔成了四个房间，他和另外两个女孩合租。
他掏出钥匙，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尽量不发出声音。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小小的台灯，一个瘦弱的身影正趴在餐桌上，借着那点微光画着什么。
是姜玥。
她是在一家半死不活的漫画工作室打杂的助理，拿着上海最低的工资，却怀着成为一名画家的梦想。
听到开门声，姜玥抬起头，露出一张素净的小脸。
她没化妆，脸上还有熬夜留下的一点点油光，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卡通T恤和一条格子棉布长裤，头发用一铅笔随意地挽在脑后。
“林野，你回来啦？又去公司加班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深夜的宁静。
“嗯，服务器出了点问题。”林野换下鞋，把工具包放在墙角。
一股机房特有的、混杂着金属和臭氧的味道也跟着他进了屋。
“你吃饭了吗？锅里还有我晚上煮的粥。”姜玥指了指厨房。
林野心里一暖。
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这或许是唯一能称得上温暖的东西了。
他跟姜玥更像是相依为命的工友，都穷，都累，所以更能体会彼此的不容易。
“吃了。你早点睡吧，别熬坏了身子。”林野轻声说。
他的目光落在姜玥光着的脚丫上。
她的脚很小，脚趾圆润，因为长时间坐着不动，脚背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像一块温润的凉玉。
就在这时，“哗啦”一声，卫生间的门被猛地拉开。
一股夹杂着热气和甜腻沐浴露香味的暖风瞬间冲散了客厅里清冷的空气。
另一个室友，方蕾，只裹着一条堪堪能遮住重点部位的浴巾走了出来。
她身材极好，凹凸有致，湿漉漉的长发还在往下滴着水，水珠顺着她光洁的脖颈一路滑下，没入浴巾包裹的缝里。
方蕾是做直播带货的，卖一些化妆品和衣服。
她的人生信条和姜玥截然相反，信奉的是“青春就这几年，能捞一笔是一笔”。
“哟，我们的大忙人回来了？”
方蕾一眼就看到了林野，眼睛像带了钩子似的上下打量着他，嘴角一撇，带着几分戏谑，
“怎么，又被你们那个灭绝师太给抓去当牛做马了？”
公司里的人，私下都这么喊苏晴。
林野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方蕾却没打算放过他，她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朝他走近了几步。
她身上的热气和香味更加浓烈了，那种味道很直接，很有侵略性。
不像苏晴那种需要细品的幽香，也不像姜玥那种若有若无的清爽，而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芬芳。
“看你这累成狗的样子，今晚没少活吧？”
她的目光落在林野那件冲锋衣上，还有他因为搬服务器而显得有些脏污的袖口，
“你们老板也真是的，光让驴拉磨，不给驴吃草。给你算加班费了吗？”
“给了，三倍奖金。”林野鬼使神差地说了出来。
这话一出口，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姜玥停下了手里的画笔，惊讶地抬起头。
三倍奖金对她来说，是一笔不敢想象的巨款。
方蕾则是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妩媚了。
“三倍？看来你们那个女魔头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嘛。”
她用手肘轻轻撞了下林野的胳膊，浴巾因为这个动作而微微下滑，露出了更多雪白的肌肤。
“那不行，发了这笔横财，必须请客！就这周末，怎么样？”
林野的心猛地一沉。
这周末。
他要去苏晴的别墅。
看着眼前活色生香的方蕾，和不远处安静清纯的姜玥，她们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触手可及。
她们代表着他现在的生活，一种在底层挣扎，却又带着点人间烟火气的生活。
而苏晴，代表的则是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充满了诱惑、机遇，也布满了看不见的陷阱。
“周末…我可能有点事。”林野含糊地回答。
“有事？有什么事比跟两个美女吃饭还重要？”
方蕾不依不饶，故意挺了挺，浴巾的边缘被绷得紧紧的，
“难不成，是你们那个女魔头看上你了，周末要跟你约会？”
她本是句玩笑话，却正中靶心。
林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敢看方蕾的眼睛，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我累了，先睡了。”
关上房门，将那两种截然不同的香味隔绝在外，林野重重地倒在自己那张只有一米二宽的单人床上。
床板发出“嘎吱”一声抗议。
他睁着眼睛，看着斑驳的天花板。
叮，微信响了。
“明天上午十点有空，到我家可好？”
一边是触手可及的合租生活，是姜玥那碗温热的粥，是方蕾那句直白的“请客”。
另一边是三倍的奖金，是那个在办公桌底下，让他指尖微微发烫的温润触感。
他是个成年人，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去，还是不去？
黑暗中，林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摸出手机，给苏晴发了一条微信。
只有一个字。
“好的苏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