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她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死太便宜了。”
林霜清抿了一口茶。
“欺瞒主家，混淆血脉，意图谋夺家产。按照大周律例，当发卖至下等窑子，永世不得赎身。”
“不要啊！夫人饶命！世子爷救我！”刘氏吓得失禁，一股臭味弥漫开来。
“堵上嘴，拖走。”
婆子们动作麻利，像拖死猪一样把人架了出去。
沈青云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像是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这时，一直在院门口看戏的沈青舟正准备悄悄溜走。
“二郎。”
林霜清的声音不大，却精准地定住了沈青舟的脚步。
沈青舟背脊一僵，缓缓转身，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润的假笑。
“母亲好手段，儿子佩服。既然家事已了，儿子就不打扰母亲教训大哥了。”
“别急着走。”
林霜清站起身，走到沈青舟面前。
她比沈青舟矮半个头，此刻却得沈青舟不敢直视。
“那刘氏服用的假孕药，名为‘千金腹’，乃是前朝宫廷秘药，专供那些失宠嫔妃争利用的。这药方早已失传，民间本没有。”
林霜清盯着沈青舟那双细长的眼睛，语气森寒。
“刘氏出身卑微，没见过世面。倒是你那个生母，当年可是从宫里出来的洒扫宫女。”
沈青舟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这药是从哪来的，二郎，你心里没数吗？”
沈青舟额角的冷汗唰地流了下来。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借刘氏的手控制大哥，再让大哥绝后，最后整个侯府都是他的。
可没想到，这个平时吃斋念佛的老太婆，竟然连这种宫廷秘辛都知道！
她在诈我？还是真的全都知道了？
“母亲说笑……儿子怎么会知道这些……”
沈青舟声音发，袖子里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不知道最好。”
林霜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掸去什么灰尘。
“若让我查出这府里还有谁在玩这些下作手段，刘氏的下场，就是榜样。”
沈青舟只觉那只手重如千钧，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甚至不敢再看林霜清一眼，胡乱行了个礼，落荒而逃。
林霜清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嗤笑一声。
这才哪到哪。
她转过身，看向还在发呆的陆氏。
“看清楚了吗？”
陆氏回过神，看着地上刘氏留下的那滩水渍，又看看失魂落魄的丈夫，眼中最后一点对丈夫的期待彻底熄灭。
她捡起地上的钥匙，走到林霜清面前，重重跪下。
“母亲，儿媳愚钝。往后这陆家的铺子，儿媳愿交出一半给母亲打理。只求母亲……给儿媳指条活路。”
陆氏是个聪明人。
她看明白了，这侯府里，能护住她的只有这个婆婆。
只要抱紧这条大腿，哪怕没有丈夫，她也能活得风生水起。
林霜清接过钥匙，随意地抛了抛。
“起来吧。只要你听话，谁也动不了你。”
就在这时，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跑丢了一只鞋也顾不上捡。
“夫人！不好了！刚才柳家那边传来消息……”
丫鬟喘着粗气，一脸惊恐。
“大小姐……大小姐被柳家老太婆着在大冬天去河边洗衣服，掉进冰窟窿里晕死过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林霜清身上。
沈青云猛地抬起头，以为母亲会像以前那样心急火燎地派人去接。
谁知林霜清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晕了？”
她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往外走，脚步轻盈。
“那就让她醒了自己爬回来。若是爬不动，就死在那儿好了。正好给河神当祭品。”
……
侯府大门外，柳恒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长衫，跪在雪地里。
他身后跟着柳老太婆和几个拖着鼻涕的小孩，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
“开门！开门啊！”
柳恒拍打着厚重的朱漆大门，声音凄厉。
“瑶儿病重，快要不行了！求求你们，让我见见侯府夫人，求她发发慈悲，给点银子买药！”
门房隔着门缝往外瞅了一眼,冷笑一声。
“滚远点。侯府没有沈清瑶这个人。”
柳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嚎得更大声了。
“天理何在！这就是侯府的家风？亲生女儿病重不管，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他这一嗓子，立刻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这不是那个为了穷书生退婚的姑娘吗？”
“听说她娘把她赶出来了，连一文钱都没给。”
“活该，谁让她自己作死。”
柳恒听见这些议论，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了副嘴脸。
他猛地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求求各位父老乡亲给评评理！我柳恒虽然家贫，但对瑶儿一片真心！如今她病重，我卖了家里仅有的一口锅，才凑了几个铜板买药，可还是不够！”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侯府家大业大，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死在外面？这是什么道理？”
围观的百姓开始窃窃私语。
“这书生倒是有情有义。”
“侯府也太狠心了吧？”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从侯府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告示。
他二话不说，直接把告示贴在了大门旁边的墙上。
告示上，赫然写着沈清瑶亲手按下的断亲书，旁边还附了一行小字。
“沈清瑶自愿断亲，并言'不稀罕侯府的臭钱'。既已断亲，生死与侯府无关。”
柳恒脸色瞬间煞白。
周围百姓看清告示内容，纷纷指指点点。
“原来是她自己断的亲啊。”
“还说不稀罕人家的钱，现在又来求，不是打自己脸吗？”
“这书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不是说有情饮水饱吗？怎么现在又来要钱了？”
柳恒咬着牙，想要辩解，却发现周围的目光越来越鄙夷。
他狠狠瞪了一眼紧闭的大门，扶起柳老太婆，灰溜溜地走了。
……
侯府后院，一处僻静的小楼。
林霜清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盏热茶。
她身旁站着沈清河，那个刚被扶正的新嫡女。
沈清河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袄裙，头上戴着林霜清赏的那支赤金红宝步摇。
她紧张地攥着衣角，透过窗棂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