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是！”
苏绵崩溃地大喊出声，声音尖锐而凄厉。
“是例假！是生理期！我来大姨妈了！”
喊完这句话，她整个人像是被抽了力气，把头埋进膝盖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呜咽声。
空气突然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
赤野手里的止血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阿左举着枪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张成了O型。
就连一向冷静的司妄，推眼镜的手也停在了半路，脸上露出了罕见的、“知识盲区”的茫然。
在这群常年与变异兽厮、生活在暴力与死亡中的糙汉的世界里。
“生理期”这个词，遥远得像是上个世纪的传说。
废土上的女性，因为辐射和营养不良，大部分早就失去了生育能力，甚至连正常的生理特征都退化了。他们见过的血，都是断手断脚喷出来的，从来没见过……这种。
“例……假？”
石山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问，“那是啥病？严重吗？会死人不？”
没人回答他。
雷骁蹲在苏绵面前，看着那个羞愤欲死的，又看了看地上那滩让他误以为是致命伤的血迹。
一向伐果断的第七小队队长，此刻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尴尬。
甚至比面对S级兽还要让他手足无措。
“咳。”
雷骁握拳抵在唇边，有些生硬地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都散开。围着什么？没见过女人？”
他站起身，挡住了众人看向苏绵的视线，耳处隐隐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
“赤野，去开车。稳一点。”
“阿左，拿件净衣服过来。”
“司妄……”
雷骁顿了顿，目光有些飘忽，“有没有……止疼药？”
司妄反应过来，迅速收起那一堆吓人的手术工具，从箱子里翻出一瓶布洛芬。
“有。还有……热水。”
接下来的几分钟，车厢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忙碌。
平时人不眨眼的男人们，此刻一个个变得小心翼翼，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赤野把车开得像乌龟爬，遇到个小石子都要绕开。
阿左贡献出了自己唯一一件没破洞的衬衫，红着脸递过来。
司妄用酒精灯烧了一杯热水，还极其精细地兑了点凉水，试了试温度才递过去。
苏绵裹着阿左的衬衫，手里捧着那杯温水，缩在角落里。
虽然肚子还是很疼，虽然那种黏腻的感觉依然很难受。
但看着这群刚才还拿着刀枪喊打喊，现在却为了她的一点“小事”而手忙脚乱的男人们。
她心里的那点羞耻感，慢慢变成了一种酸涩的暖意。
“那个……”
雷骁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没点燃的烟，似乎在斟酌用词。
“需要……那个什么垫吗？”
他指的应该是卫生巾。
苏绵脸又红了，轻轻点了点头。
“前面有个旧超市遗址。”
雷骁转过头，对着驾驶室喊道，“赤野，改道。去最近的超市。”
“去超市嘛？不是去补给点吗？”赤野不解地问。
“找东西。”
雷骁的语气不容置疑，却又透着一股莫名的底气不足。
“找棉花。或者……那种女人用的东西。”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只有苏绵捧着水杯，低头喝了一小口。
热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很暖。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喝过的，最尴尬，也最甜的一杯水。
“听着，这次的任务目标只有一个。”
雷骁站在废弃商场的入口处，手里端着那把磨得锃亮的，神情严肃得仿佛要去炸毁敌军的指挥部。他目光扫过面前站成一排、全副武装的队员，最后落在缩在石山身后的苏绵身上。
“棉织品。或者……”
他顿了顿，那个词在嘴边绕了一圈，最终变成了更硬邦邦的军事术语，“高吸水性医用敷料。”
阿左挠了挠头，一脸茫然：“老大，那是啥？止血绷带吗？咱库里不是还有两箱吗？”
“蠢货。”
赤野一巴掌拍在阿左的头盔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是女人用的那个！吸血用的！懂了吗？”
阿左恍然大悟，随即脸涨成了猪肝色：“哦……哦！懂了！就是那个……尿不湿？”
“闭嘴。”
雷骁感觉太阳突突直跳。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座仿佛巨兽尸骨般的商场废墟。
这里是旧时代的沃尔玛购物中心。巨大的招牌只剩下一个“W”还摇摇欲坠地挂在墙体上，玻璃幕墙早就碎成了渣，黑洞洞的入口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大嘴，里面黑得看不见底，隐约传出风穿过空腔的呜咽声。
“所有人听好。”
雷骁打开枪上的战术手电，光柱刺破了黑暗，“赤野守大门，别让流民摸了屁股。石山、影子负责警戒。阿左阿右跟我进去搜。司妄……”
他看了一眼推眼镜的军医，“你陪着她。一旦她喊疼或者晕倒，立刻打强心针。”
苏绵裹着那件宽大的男式衬衫，腰间系着一草绳，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布包。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小腹的坠痛让她直不起腰，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急切。
她太需要那个东西了。
那种湿黏、不洁的感觉简直比伤口还要折磨人。
“进。”
一声令下，第七小队如同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
商场内部空气污浊，弥漫着腐烂的陈旧气息。货架大多已经倒塌，地上堆满了垃圾和厚厚的灰尘。这里显然已经被无数波幸存者光顾过，能吃的、能用的早就被洗劫一空。
“老大，这地方比我的脸还净。”
阿左踢飞了一个空罐头盒子，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连老鼠屎都没剩几颗，咱们能找到那玩意儿吗？”
“那种东西不是生存必需品。”
雷骁走在最前面，战术靴踩碎地上的玻璃渣，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流民只抢吃的和武器，用品区应该还有残留。”
他们穿过空荡荡的食品区，绕过散发着怪味的生鲜区，终于来到了位于二楼的化用品区。
这里的货架保存得相对完整，但依然一片狼藉。
“分头找。”
雷骁关掉保险栓，枪口微垂，“找那种……粉色包装的。或者画着棉花的。”
三个，加上一个虚弱的女人，开始在满是灰尘的货架间穿梭。
这画面极其诡异。
阿左拿起一包印着婴儿图案的纸尿裤，一脸兴奋地举起来：“老大！这个是不是？看着挺厚实，肯定能吸不少血！”
苏绵看了一眼，虚弱地摇摇头：“那是……给宝宝用的。”
阿右在另一边翻出一盒落满灰尘的抽纸：“那这个呢？这上面画着花呢！”
“那是擦脸的……”
苏绵感觉肚子更疼了。她扶着货架，艰难地往前挪动。
这里的货架标牌早就掉光了，只能一个个辨认。
“在这里。”
一直沉默的司妄突然开口。
他站在最里面的一个角落，脚边踢开了一具枯的尸体。那个尸体怀里抱着一堆东西，至死都没有松手。
苏绵忍着痛走过去。
司妄用手术刀挑开那个尸体的手臂，露出了下面压着的一个有些褪色的纸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