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面试与不速之客
周一上午八点半，陈野坐在他崭新的办公室里，看着面前三份简历，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不是他第一次面试别人——在联盟后勤部时，他也参与过几次临时工的面试。但那时候，他只是旁听，偶尔问一两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而今天，他是面试官，是决定这三个人谁能成为“特环部”第一批成员的人。
压力山大。
“陈部长，第一位面试者到了。”通讯器里传来秘书小王的声音——是的，他连秘书都有了，虽然只是的，每天来半天处理文书工作。
“请进来。”陈野坐直身体，拉了拉其实很平整的衬衫领子。
门开了，一个穿着得体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头发一丝不苟，表情自信，甚至有点……过于自信了。
“陈部长您好，我是李浩然，毕业于国立大学环境工程专业，博士学位，研究方向是危险废物处理与资源化。这是我的简历和一些研究成果。”李浩然将文件夹双手递上，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陈野接过，翻开。简历长达十页，密密麻麻的学历、论文、经历、获奖情况。随便扫一眼，都是“国际期刊”、“核心专利”、“国家重点课题”这种字眼。
“李博士，请坐。”陈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浩然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标准的面试姿势。
“我看你的简历，你之前在国家环科院工作，为什么会想来我们这里？”陈野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领导。
“因为我相信，联盟特环部是一个全新的、有前景的平台，”李浩然推了推眼镜，语速很快，像背稿子，“我注意到陈部长最近处理的几起异常污染事件，您采用的方法——臭氧氧化、高压冲洗、微生物修复——虽然设备相对简单，但思路很前沿，与最新的环境修复理念高度契合。我认为，在这里，我的专业知识能够与您的实践经验相结合，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他说得很漂亮，逻辑清晰，用词精准。但陈野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那你对我们部门的工作内容，有什么具体的理解？”陈野继续问。
“据我的了解，特环部主要负责异常事件后的环境处理，”李浩然不假思索地回答，“这包括污染物采样分析、风险评估、修复方案设计、工程实施、以及后期监测。本质上，是一种特殊领域的环保工程。我的专业背景完全匹配，我可以负责技术方案设计、实验室分析、统筹等工作。事实上，我已经初步构想了一个‘异常污染处理技术体系’，包含了从现场快速检测到最终修复验收的全流程标准，如果您有兴趣，我可以详细讲解……”
他说着就要打开文件夹，但陈野抬手制止了。
“李博士，我还有一个问题。”
“您请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陈野斟酌着措辞，“你遇到一个任务，现场的污染物……会动，会叫，甚至会攻击人。你怎么办？”
李浩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里有一丝不明显的优越感：“陈部长，您指的是那些所谓‘异常体’的活性残留吧？从科学角度，那可能只是某些特殊微生物群体表现出的群体行为，或者能量场的扰动现象。我的建议是，加强个人防护，采用远程作设备，避免直接接触。如果确实存在生物活性，可以采用高温、辐射、或生物抑制剂进行处理。这在我的技术体系里，属于‘高危活性污染物处理’模块，我有详细预案。”
他答得无懈可击，全是专业术语，听起来很厉害。
但陈野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更重了。他想了想，最后问了一个问题：
“李博士，你会用高压水枪吗？”
“高压水枪？”李浩然又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当然，那是常用的清洗设备。我在环科院参与过土壤淋洗，作过各种高压清洗设备。不过陈部长，我必须提醒您，对于复杂的有机污染，单纯的高压水洗效率有限，需要结合表面活性剂、氧化剂等化学药剂，才能达到理想效果。我建议我们可以引进更先进的超临界流体清洗技术，虽然设备昂贵，但处理效率和安全性都更高……”
他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技术。陈野听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好的，李博士，我了解了。感谢你今天过来，有结果我们会通知你。”
李浩然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陈野已经低头看下一份简历，只好起身，礼貌地告辞离开。
门关上后，陈野在李浩然的简历上，用铅笔轻轻画了一个问号。
专业能力很强，但……总觉得不太对劲。太“学院派”了，太“理论”了。特环部的工作，很多时候需要在现场，面对的是会动、会跑、甚至会有思想的“污染”。光有理论，可能不够。
“第二位面试者到了。”通讯器再次响起。
“请进。”
这次进来的人，反差极大。
是个看起来四十出头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和旧T恤，脚上一双沾着泥点的劳保鞋。他身材敦实，皮肤黝黑，手很大，骨节突出，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黑色油污。他进来后，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打量了一圈办公室，目光在那些设备箱和清洁工具上多停留了几秒。
“坐。”陈野说。
男人这才坐下，坐姿很随意，背微微弓着，手放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
“我叫赵铁柱，”他开口，声音有点沙哑，带着点地方口音，“四十二岁，以前是市环卫局特种车辆维修班的，了二十年。会开各种清洗车、吸污车、洒水车，也会修。高压水枪、疏通机、粉碎机这些，都熟。简历……我没带，人事部那边应该有。”
陈野翻了翻，确实有一份很简单的履历表，就一页，除了基本信息和工作经历，什么都没写。工作经历那栏倒很丰富：环卫局特种车辆驾驶员兼维修工、污水处理厂设备维护、化工厂环保车间作工……全是和“脏活累活”打交道的一线岗位。
“你为什么想来我们这里？”陈野问。
赵铁柱挠了挠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你们这具体啥的。人事部的人说，是处理特殊污染，需要会开特种车、会修设备的人。我正好在找工作，就来了。工资……还行，比环卫局高点。”
很实在的回答。
“如果让你开清洗车，去清理一些……比较危险的污染物，比如有腐蚀性，或者会动的，你介意吗？”陈野问。
赵铁柱想了想：“危险肯定有，我以前在化工厂也处理过泄露，戴好防护就行。至于会动的……啥东西会动？老鼠？蟑螂？那不怕，我见得多了。实在不行，水压开大点，冲走就是了。”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怎么对付堵塞的下水道。
陈野心里点了点头。又问：“如果设备在现场坏了，你能当场修好吗？”
“看坏啥了，”赵铁柱说，“小毛病，带点工具，一般能凑合修。大毛病，得拖回车间。不过你们这儿的设备，我看外面停的那些，挺高级的，我没修过，得先看看说明书。”
不吹牛，不夸大，有一说一。
陈野最后问：“你会用电脑吗？需要填一些电子表格，写简单的报告。”
赵铁柱表情有点为难：“电脑……会开机关机，打字慢。表格……不太熟。报告更不会写。不过我可以学，学得慢点。”
“好，我了解了。”陈野点头，“有结果会通知你。”
赵铁柱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指了指墙角那台高压清洗机：“陈部长，那台机器，进水管接头有点渗水，最好紧一下。不然压力大了容易崩。”
陈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接头处有细微的水渍。
“好，谢谢提醒。”
赵铁柱摆摆手，走了。
陈野在他简历上，画了一个圈。
第三个面试者，又是一种风格。
是个年轻女孩，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短发，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很大的双肩包。她进来时有些拘谨，但眼神很亮，充满好奇。
“陈部长好，我叫周小雨，是科技大学环境科学专业的硕士，今年刚毕业。”她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份简历，还有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陈野翻开简历，学历不错，但经验几乎为零，只有一些实验室和短期实习。
“你为什么想来特环部？”陈野问。
周小雨眼睛更亮了：“因为我觉得你们做的工作特别酷！我看过内部通报，城南那个‘渗血’事件，您用臭氧和高压水枪就解决了！我之前在实验室也做过臭氧氧化的实验，但都是烧杯试管级别的，从没想过能用在实战中！还有您之前的剧院任务，用紫外线灯……天啊，那思路太绝了！我导师说，您这是把最基础的环境工程原理，用到了最极端的场景里，是真正的技术创新！”
她说得又急又快，脸都微微发红，明显是真激动，不是装的。
陈野有点不好意思：“呃……谢谢。那你觉得，你能为部门做什么？”
“我实验室技能很好！”周小雨立刻说，“我会做各种污染物分析，气相、液相、质谱、光谱都会用。我还会做微生物培养和鉴定。如果您需要研发新的清洁剂或者修复材料，我可以帮忙做配方实验和效果测试！而且我体力也不错，出外勤扛设备没问题！您看，我简历最后附了我大学时参加定向越野比赛的成绩，我拿过名次的！”
陈野翻到后面，果然有奖状复印件。
“还有一个问题，”陈野说，“我们部门的工作，很多时候是现场作业，环境可能比较……脏，而且有危险。你能接受吗？”
“能！”周小雨毫不犹豫，“我不怕脏！我小时候在农村长大，掏粪池都过。危险……我会做好防护，听指挥。而且陈部长，我觉得跟在您身边学习的机会太难得了，您处理问题的思路，完全是教科书上学不到的！我甚至可以给您当助手，记录数据，整理案例，写成论文……哦不，写成技术报告！这对我未来的职业发展太重要了！”
她眼睛里的光，简直要溢出来了。
陈野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那种“助手”——有热情，有基础，愿意学，不怕脏不怕累，而且……认同他的工作方式。
他在周小雨的简历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对勾。
“最后一个问题，”陈野说，“你会用高压水枪吗？”
周小雨眨了眨眼：“不会。但我可以学！我学东西很快的！而且我有驾照，可以学开清洗车！”
陈野笑了：“好，我知道了。有结果会通知你。”
周小雨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陈部长给我这个机会！无论结果如何，今天能见到您，我已经很激动了！”
她蹦蹦跳跳地走了，出门时差点撞到门框。
陈野看着关上的门，笑着摇摇头。年轻真好。
面试结束。陈野看着三份简历，陷入沉思。
李浩然，专业能力最强，但可能太理论，而且……总感觉他来这里的目的不纯，像是来“镀金”或者“研究课题”的。特环部需要的是能活的人，不是来写论文的学者。
赵铁柱，实践经验最丰富，动手能力强，心态稳，不怕脏累。但他不懂理论，不会写报告，而且年龄偏大，学习新东西可能慢。
周小雨，有热情，有基础，愿意学，可塑性强。但完全没经验，是张白纸。
他需要三个人，但预算只够招两个。人事部说，可以先招两个，第三个名额要等下半年预算批复。
选谁？
陈野纠结了十分钟，然后拿起电话，打给苏博士。
“博士，我面试完了。三个人，各有优缺点，我拿不定主意。”
“说说看。”苏博士的声音带着笑意。
陈野把三个人的情况说了一遍。苏博士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陈野，你建这个部门，最需要的是什么？”
陈野想了想：“需要能活的人。能出外勤，能作设备，能处理现场，还能帮我做实验、分析数据、写报告。”
“那这三个人，谁能满足这些？”
“赵铁柱能活，但不会写报告。周小雨能写报告做实验，但没经验。李浩然……好像什么都能，但我觉得他不像是来活的。”
“你的直觉很准，”苏博士说，“李浩然是环科院副院长的得意门生，他导师给我打过招呼，说让他来‘历练历练’，镀个金，半年后就调回去升职。说白了，是来混资历的。”
陈野皱眉：“那不能要。我们部门不养闲人。”
“所以剩下两个，你只能选一个？”苏博士问。
“……博士，能不能两个都要？”陈野小声说，“赵铁柱有经验，能带新人。周小雨有热情，肯学。他俩配合，一个实，一个理论和文书，正好互补。而且……我们部门确实缺人，你看上次城南任务，如果有两个人帮忙，我能提前两小时完工。”
苏博士在电话那头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行吧，两个都招。李浩然那边，我替你回绝，理由就是‘专业方向与本部门需求不符’。赵铁柱和周小雨，你发录用通知，尽快办入职。不过陈野，人是你选的，你得带好他们。特别是周小雨，新人没经验，你得从头教。”
“明白！”陈野松了口气，“谢谢博士！”
挂掉电话，陈野立刻给赵铁柱和周小雨发了录用邮件，通知他们明天来办入职手续，后天正式上班。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终于有手下了。以后出任务，有人帮忙扛设备、做记录、开车、甚至……可以轮流作高压水枪，他能轻松不少。
他心情愉快地开始整理今天的面试记录，准备写个简单的报告归档。刚写了个开头，通讯器又响了。
“陈部长，前台说有人找您，没有预约，但说是您的老朋友。”小王的声音。
“老朋友？”陈野一愣。他在联盟没什么朋友，更别说“老”朋友了。
“他说他姓王，是您以前在环卫局时的同事。”
环卫局？陈野想起来了，他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市环卫局当临时清洁工，了半年。确实有个姓王的老大哥，对他挺照顾的。
“让他上来吧。”
几分钟后，门开了。进来的男人五十岁左右，有点发福，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笑容满面，手里拎着个果篮。
“哎呀，陈部长！好久不见好久不见！”男人热情地伸出手。
陈野和他握手，仔细看了看，终于想起来：“王……王大哥？王建国？”
“对对对，是我！”王建国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听说你高升了，当了部长，我特意来看看你！一点心意，别嫌弃！”
他把果篮放在桌上。陈野看了一眼，是最普通的那种，超市卖几十块钱。
“王大哥，您太客气了。快请坐。”陈野给他倒了杯水。
王建国坐下，环顾办公室，啧啧称赞：“真气派！陈部长，你这真是出息了！我早就看出你不是一般人，当年在环卫局，你就特别认真，别人扫大街糊弄，你扫得那叫一个净，连砖缝里的烟头都捡出来……”
他开始回忆往事，滔滔不绝。陈野笑着听，但心里有点疑惑。他和王建国虽然认识，但也就是普通同事关系，半年后他就辞职了，再没联系。今天突然找来，还带着礼物，肯定有事。
果然，寒暄了十分钟后，王建国话锋一转。
“陈部长，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个事想求你帮忙。”
“您说。”
“是这样，我有个侄子，今年大学毕业，学环境工程的，特别优秀！”王建国从怀里掏出一份简历，递给陈野，“他想来你们联盟工作，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你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陈野接过简历，看了一眼。名字：王磊。学校：一个没听过的三本院校。专业：环境工程（专科）。成绩：中等。实习经历：无。技能证书：无。
典型的“三无”简历。
“王大哥，我们部门刚成立，确实在招人，但招聘已经结束了。”陈野婉拒。
“结束了？这么快？”王建国愣了一下，随即又笑，“结束了也没关系嘛，陈部长，你是部长，加个人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我侄子真的很能，人又老实，你让他啥他啥！工资低点也没关系，只要能进来就行！”
陈野摇头：“王大哥，不是工资的问题。我们部门的工作有专业性要求，而且要经过正式面试和考核。您侄子这简历……可能不太符合我们的基本要求。”
王建国的笑容淡了些：“陈部长，这就是你不够意思了。当年在环卫局，我可没少照顾你。你现在当官了，就不认老兄弟了？”
“不是不认，”陈野认真地说，“是原则问题。我们部门处理的是特殊污染，有危险性，必须招合适的人。您侄子如果真想从事这行，我建议他先积累点实际经验，考几个证书，等我们下次招聘时再来试试。”
“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一年？两年？”王建国的脸彻底沉下来了，“陈部长，我就直说吧，我侄子这个工作，你必须得帮。我也不让你白帮，这里有张卡，里面有点钱，算是辛苦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推到陈野面前。
陈野看着那张卡，又看看王建国，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也有点可悲。
“王大哥，把钱收回去吧。”他平静地说，“工作的事，我帮不了。部门有部门的规矩，我不能破例。如果您没别的事，我还有个会要开。”
他站起身，摆出送客的姿势。
王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一声，抓起银行卡和简历，也站起来。
“行，陈部长，你有原则，你了不起。就当我看走眼了，当年白照顾你了！”
他转身就走，摔门而出。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陈野看着桌上那个孤零零的果篮，叹了口气。
他拿起果篮，走到门外，交给小王：“把这个处理掉，分给同事们吃吧。就说……朋友送的。”
回到办公室，他坐回椅子上，心情有点复杂。
原来当“领导”，不只是分配工作和批报销单，还要面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
他摇摇头，把这点不快抛到脑后，继续写他的面试报告。
写着写着，他又想起刚才那三份简历，想起赵铁柱和周小雨明天就要来报到了。他得给他们准备工位，领设备，做培训计划……
想到这些，他的心情又好起来。
至少，他选的人，是真正想来做事的。
这就够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小雨发来的短信：“陈部长！收到录用通知了！太感谢您了！我明天一定准时到！对了，我今晚能先预习些什么吗？您有推荐的书或者资料吗？[星星眼]”
陈野笑了，回复：“先看看《危险废物处理技术》和《高压水射流清洗应用手册》。电子版我发你邮箱。明天见。”
“收到！保证看完！陈部长晚安！”
放下手机，陈野看向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明天，特环部就有两个新成员了。
他要教他们怎么用高压水枪，怎么分析污染物，怎么写报告，怎么……把脏东西打扫净。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他打开电脑，开始认真制定“新员工培训大纲”。
第一章：部门文化与工作理念（主讲：陈野）
第二章：常见异常污染物识别与分类（主讲：陈野）
第三章：高压清洗设备作与维护（主讲：赵铁柱/陈野）
第四章：现场采样与快速检测技术（主讲：周小雨/陈野）
第五章：清洁剂选择与配制（主讲：陈野）
第六章：安全防护与应急预案（主讲：陈野）
第七章：任务报告撰写规范（主讲：周小雨/陈野）
他写得非常详细，甚至列出了每节课的课时、教具、考核方式。
写完大纲，他又开始列采购清单，给新员工配装备：防护服、检测仪器、工具包、甚至定制的工作服——他决定，特环部的制服就用深蓝色，耐脏，口绣个简单的徽标：一把扫帚和一滴水，代表“清洁”。
做完这些，已经晚上九点了。肚子咕咕叫。
他关掉电脑，收拾东西下班。走到停车场，坐进新车，系好安全带。
车子平稳驶出。路过联盟大楼门口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是林薇，似乎刚结束训练，头发还湿着。
陈野停下车，摇下车窗：“队长，回家吗？我送你？”
林薇看到他，笑了，拉开车门坐进来。
“当部长了就是不一样，有专车接送了。”
“顺路嘛。”陈野不好意思地笑笑。
车子汇入车流。林薇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
“听说你今天面试，还拒绝了老同事的请托？”
陈野一愣：“你怎么知道？”
“王建国出去后在前台闹了一会儿，说要投诉你，被保安劝走了。”林薇睁开眼睛，看着他，“做得对。特环部刚成立，不能开这种口子。而且你那个老同事，我查了一下，他侄子那简历，别说你们部门，连我们战斗部的外勤文员都够不上。明显是来混子的。”
陈野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我只是觉得……有点难过。以前在环卫局，王大哥对我确实不错，教我很多实际作的技巧。但今天他那样……好像我当了这个部长，就理所当然该为他办事一样。”
“人心就是这样，”林薇的声音很平静，“你穷的时候，没人理你。你有点权力了，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习惯就好。重要的是，你要知道自己为什么坐在这个位置上。”
“为什么？”陈野问。
“为了把该打扫净的地方，打扫净。”林薇看着他，眼神认真，“不是为了给谁开后门，不是为了摆架子，不是为了那点工资和待遇。就只是……把该做的事，做好。”
陈野怔了怔，然后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队长。”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灯。窗外，城市的夜景流光溢彩。
“对了，你招了哪两个人？”林薇问。
“一个老师傅，赵铁柱，会开特种车会修设备。一个应届生，周小雨，有热情肯学。”陈野说，“我觉得他俩搭档，正好互补。”
“挺好，”林薇点头，“什么时候开始培训？需要帮忙吗？”
“明天报到，后天开始培训。队长要是有空，可以来给他们讲讲战斗小队的现场需求，这样我们以后配合能更顺畅。”
“行，我安排时间。”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前行。
“陈野，”林薇忽然又叫了他一声。
“嗯？”
“你现在是部长了，以后会面对更多这样的事：人情，关系，压力，诱惑。”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记住你今天的选择。记住你为什么坐在这里。只要你还记得，你就不会变成你讨厌的那种人。”
陈野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蜿蜒的道路，重重点头。
“我会记住的，队长。”
车子驶入夜色，驶向家的方向。
明天，是新的一天。
特环部，要开始真正运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