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头痛欲裂。
像是有人拿着钝器在反复敲打她的太阳,每一次心跳都加剧着这份疼痛。更难受的是身体深处涌起的诡异燥热,从四肢百骸汇聚而来,让她口舌燥,视线模糊,身体软得不受控制。楚今夏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那盏昏黄摇曳的白炽灯,灯罩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几只飞蛾不要命地撞击着发烫的灯罩,发出细微的“噗噗”声。
目光艰难地移动,斑驳的墙壁上贴着那张极具时代特色的毛主席画像,颜色已经有些发白,边角卷曲。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木板床,铺着粗糙的、带着霉味和消毒水味的床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味道:劣质烟草的残留气味、老式木质家具的霉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这香气让她体内的燥热更加难耐。
这不是她那间有落地窗、摆满绿植和香薰机的现代公寓。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散发着陈旧和危险气息的地方。
“砰!砰!砰!”
沉重的拍门声如同丧钟敲响,震得薄薄的门板都在颤抖。一个故作焦急却难掩得意和兴奋的男声在门外响起,像毒蛇吐信:“楚今夏!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你再不开门,我们可要撞门了!”
是顾长风的声音。那个在短剧里,联合假千金楚明月,将真千金楚今夏利用殆尽后残忍抛弃的渣男未婚夫。
水般的记忆碎片伴随着剧痛强行涌入脑海,如同强行塞进了一部冗长而悲惨的电影——
昨晚,她还在自己的公寓里,一边熬夜加班一边用二倍速刷着那部爆火的土味短剧《七零团宠小娇娇》。剧中的真千金楚今夏,和她同名同姓,命运却凄惨得让人血压飙升:幼年被拐,长大后被认回高门楚家,却因从小流落在外,与那个精心培养的假千金楚明月相比,显得格格不入。父母偏心,兄长冷漠,唯一的价值就是她的血液恰好能救垂死的楚老爷子。于是,她被当成移动血包,一次次被抽血,同时还要被假千金和渣男未婚夫顾长风设计陷害,最终身败名裂,被抽血液,扔进了火葬场的焚化炉……
当时她气得拍桌子大骂:“这女主是包子转世吗?就不能支棱起来反抗吗?这什么破剧情!”
然后……然后她好像因为连续熬夜,心脏一阵绞痛,眼前一黑……
再睁眼,就成了1975年的楚今夏!此刻,正是剧中第一个关键的命运转折点:她被楚明月和顾长风联手下药,骗到这家国营宾馆的301房间,门外,“捉奸”的队伍已经就位。按照“剧情”,接下来她会被人赃并获,扣上“乱搞男女关系”的帽子,被迫嫁给顾长风,从此陷入无休止的吸血和折磨之中。
“开局?”楚今夏舔了舔裂的嘴唇,一股铁锈味在口中蔓延,是刚才挣扎时咬破了嘴唇。她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决绝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既然让我拿了这剧本,那就别怪我亲手掀了这!楚明月,顾长风,你们准备好承受我的怒火了吗?”
门外的拍门声越来越响,夹杂着顾长风虚伪的劝诱和其他人嘈杂的议论声、脚步声,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药效凶猛,意识像被浸在温水里,不断下沉,身体软得如同一滩泥,连抬起一手指都困难。绝望如同冰冷的水,一点点淹没上来。
不!绝不能就这样认命!她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原主!
强烈的求生欲和愤怒如同岩浆在腔里奔涌。她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再次狠狠地咬向自己的舌尖!剧烈的、尖锐的疼痛瞬间刺穿了混沌的意识,让她获得了短暂却宝贵的三秒清明!
就在这三秒里,奇迹发生了!
她“看”见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意识“看”到了!在她的脑海深处,一片混沌中,一点莹光骤然亮起,迅速扩大,化作一个清晰的空间——
一汪汩汩涌动的清澈泉水,不知源头何在,泉水清澈见底,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新气息。泉水周围,是三亩略显贫瘠却透着生机的黑土地。土地边缘,一间简陋却结实的茅草屋静静矗立。泉眼旁,立着一块非金非玉的古朴石碑,上面刻着苍劲有力的字迹:
【灵泉空间】
饮之可解百毒,强身健体。
浇灌可育万物,加速生长。
升级需积攒功德。
第一级解锁条件:救人一命。惩恶即是扬善,助善缘、斩恶因,皆可得功德。
功德?惩恶?楚今夏的意识扫过石碑上的文字,心中豁然开朗,一股强大的自信油然而生。这简直是绝境中的金手指!看着门外晃动的人影,听着顾长风那令人作呕的声音,她心中冷笑:“救人一命?眼前不就是现成的‘恶’需要惩吗?楚明月,顾长风,你们就是我第一份功德的‘垫脚石’!”
短暂的清明过后,药效似乎有少许减退,或许是灵泉空间的出现激发了她身体的潜能。她必须抓紧时间!
楚今夏艰难地撑起虚软的身体,强迫自己冷静观察环境。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还有一个掉了漆的五斗橱。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窗,开着一条缝,挂着洗得发白的窗帘。她踉跄走到窗边,小心向下望去——三楼,下面有纵横交错的晾衣绳,还有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枝丫距离窗户不算太远。
前世作为农学院博士,她经常下乡调研,攀爬个山坡、果树是常事,也曾跟着朋友玩过几次攀岩。眼前的困境,让她那些被遗忘的技能瞬间苏醒。
计划瞬间在脑中成型:李代桃僵,嫁祸江东!
她迅速行动,首先需要制作一条简易绳索。床单是现成的材料。她费力地撕扯床单,布料的撕裂声在房间里格外刺耳。她将床单撕成条状,然后用力拧成一股结实的绳索。每一下动作都牵动着药效带来的无力感和头晕目眩,手心被粗糙的布料磨破,辣地疼,血和汗混在一起,但她眼神锐利,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和停顿。
将绳索一端牢牢系在房间中央那看起来最结实的暖气管上,用力拽了拽,确认牢固。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灌进来,让她精神一振。她将绳索另一端扔出窗外,长度刚好垂到二楼窗户上方。
下面,楚明月所在的201房间窗户,果然如她所料,因为天气闷热而虚掩着!这真是天赐良机!
楚今夏再次检查了一下绳索,然后毫不犹豫地翻身出窗。冰冷的铁管贴着皮肤,让她打了个寒颤。她双手紧紧抓住绳索,双脚蹬着墙壁,利用前世残存的攀岩技巧,小心翼翼地向下滑。粗糙的墙面磨蹭着她的衣服和皮肤,好几次差点脱手,但她咬紧牙关,凭借顽强的意志力支撑着。
终于,滑到二楼窗口。她一手抓紧绳索,另一只手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窗户,身形敏捷地翻了进去,落地无声。
201房间的布置和301差不多。此刻,楚明月正背对着窗户,站在一面挂在墙上的小镜子前,喜滋滋地试穿一件崭新的碎花布拉吉。她左右转身,欣赏着镜中的自己,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语气充满了得意和憧憬:“楚今夏啊楚今夏,过了今晚,长风哥哥就是我的了,楚家的一切,也都是我的了……看你以后还怎么在我面前摆千金小姐的谱!”
楚今夏眼中寒光一闪,悄无声息地靠近。就在楚明月对着镜子搔首弄姿之际,楚今夏一个净利落的手刀,精准地劈在她的后颈上。楚明月连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时间紧迫!楚今夏迅速扒下楚明月身上的布拉吉和外衣,穿在自己身上(虽然略显紧绷,但勉强能穿)。然后,她将只穿着内衣、昏迷不醒的楚明月拖到门口,暂时放在地上。接着,她再次利用绳索,艰难但迅速地爬回三楼自己的房间。
现在,需要把“男主角”顾长风也弄进来!
她记得顾长风在这家宾馆长期包用了隔壁的302房间,用于“招待”一些见不得光的客人。她捡起楚明月掉在地上的一个金属发卡,走到302门口。这种老式门锁对她来说形同虚设。她屏住呼吸,仔细听着门内的动静——有细微的呼吸声,顾长风果然在里面, probably 正贴着门听外面的动静,等着看好戏。
楚今夏用发卡轻轻拨弄锁芯,几声细微的“咔哒”声后,门锁开了。她猛地推开门,果然看见顾长风正趴在门板上,一脸兴奋和期待。听到动静,他愕然回头,还没看清来人,楚今夏已经抄起门边一个沉重的木质脸盆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顾长风闷哼一声,扑倒在地,也晕了过去。
楚今夏喘着粗气,不敢耽搁,费力地将昏迷的顾长风拖进301房间,扔在那张凌乱的床上,和只穿着内衣的楚明月并排放在一起,精心营造出“奸夫”事后的场景。她甚至还故意扯乱了他们的头发,拉松了衣服,让现场看起来更加真。
最后,她捡起地上的门锁,从外面将301的房门锁死。然后,她拿着钥匙,走到三楼的公共厕所,打开窗户,用力将钥匙扔进了远处那个深不见底、散发着恶臭的下水道入口。钥匙落入污水中,发出轻微的“噗通”声,消失无踪。
做完这一切,楚今夏的体力彻底透支。她顺着楼梯走到二楼半的拐角处,找了个阴暗的角落瘫坐下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汗水浸湿了额发,手心磨破的地方钻心地疼,穿着不合身的裙子也十分难受,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充满了复仇的和对未来的期待。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更加嘈杂而有力的脚步声,一个威严十足、中气十足的怒吼声响彻整个宾馆走廊:“谁在搞资产阶级腐朽作风?给我把门砸开!一间间查!”
是革委会副主任赵铁柱的声音!剧中那个以铁面无私、最恨男女作风问题著称的老革命!他怎么会“恰好”出现在这里?楚今夏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随即了然,或许是“剧情”的惯性,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但这无疑是神来之笔!
“砰——!” 一声巨响,显然是301的房门被强行撞开了。
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爆发出各种惊呼、尖叫、怒骂!
“天啊!是楚明月和顾长风!”
“他们……他们怎么……”
“伤风败俗!伤风败俗啊!”
楚明月的尖叫声几乎刺破耳膜:“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是楚今夏陷害我!”
顾长风慌乱失措的辩解声:“误会!都是误会!赵主任,您听我解释……”
赵铁柱暴怒的吼声:“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把这两个败坏社会风气的狗男女给我抓起来!”
楚今夏靠在墙角,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疲惫的笑容。喧嚣、混乱、哭喊、咒骂……如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