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29:02  |  所属小说:我写的反派,我自己来演

1

林昭输了。

输得很惨。

九十一万两这个数字,像一座山,压在所有人头上。

朝堂上,没人敢再提灌钢法。

工部尚书被罚俸半年。

林昭告病,三天没上朝。

晋王府的大门,三天没开过。

京城里的人都在传:林公子这回栽了,栽在太师手里。

有人说活该,有人说可惜,有人说好戏还在后头。

裴府上下,喜气洋洋。

周伯多做了两个菜。

刘账房破天荒地笑了一下。

采苓洗碗的时候哼着歌,调子不成调,但听得出来是在高兴。

只有陆离知道——

这只是第一回合。

林昭不会认输。

他会想办法。

想办法降低成本。

想办法让灌钢法变得“用得起”。

怎么降?

找更便宜的燃料。

找更便宜的矿石。

找更便宜的办法。

煤。

陆离站在书房里,看着墙上那张舆图。

大周的疆域,东西三千里,南北两千里。

哪里有煤?

他知道。

因为他看过《天工开物》,看过《梦溪笔谈》,看过那些古人写下的笔记。

山西有煤。

河南有煤。

陕西有煤。

可那是他知道。

林昭知道吗?

不知道。

林昭是程序员,不是地质学家。

他不知道煤和木炭的区别。

他不知道煤需要炼成焦炭才能用。

他不知道焦炭的温度比木炭高多少。

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会学。

会查。

会派人去找。

陆离看着那张舆图。

三个月。

倒计时还在走。

但他已经走在了前面。

2

第四天,林昭上朝了。

气色还是不好,眼眶发青,嘴唇发白。

但他站在朝堂上,还是那副样子——白衣玉带,让所有人都能一眼看见他。

朝会开始。

例行公事。

然后他站出来了。

“臣林昭,有本要奏。”

满朝安静。

所有人都在看他。

所有人都在看陆离。

陆离站着,一动不动。

皇帝点头:“奏。”

林昭上前一步,朗声道:

“臣前所献灌钢法,虽成本稍高,然此法本身无误。臣近查阅典籍,发现前朝有用黑石炼铁之法,名曰‘石炭’。”

他顿了顿。

“石炭者,黑石也,可烧,火力远胜木炭。若能用石炭代木炭,灌钢法成本可降。”

满朝哗然。

石炭?

有人听说过,有人没听说过。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皇帝看着他。

“石炭?”

“是。”林昭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臣查阅《水经注》《梦溪笔谈》,皆有记载。石炭出山西、河南山中,采之可烧,火力胜木炭数倍。”

他把册子呈上去。

太监接过,递给皇帝。

皇帝翻开,看了看。

然后他抬起头。

“林卿,你的意思是,用石炭代替木炭,成本就能降下来?”

“是。”林昭说,“木炭一斤二分,石炭一斤三厘,相差七倍。若能用石炭,灌钢法每斤成本可降五分以上。”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向陆离。

“裴卿,你怎么说?”

陆离出列,跪下。

“陛下,臣有话说。”

“说。”

陆离站起来。

他看着林昭。

“林公子,你查过石炭吗?”

林昭愣了一下。

“查过。”

“那你知不知道,石炭有硫?”

林昭的脸色,变了变。

“硫……硫是什么?”

满朝有人笑了。

陆离没笑。

他看着林昭。

“硫是石炭里的东西。用石炭炼铁,硫会进到铁里。铁里有硫,一打就碎。”

他顿了顿。

“林公子,你炼过钢吗?”

林昭张了张嘴。

“臣……臣读过书……”

“读过书,和炼过钢,是两回事。”陆离说,“你知道石炭怎么用吗?知道石炭要洗吗?知道洗过的石炭还有多少硫吗?知道怎么把硫去掉吗?”

林昭的脸,白了。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石炭便宜。

陆离转向皇帝。

“陛下,石炭可用。但要先洗,再炼,再烧。工序多了,成本就上去了。臣算过,用石炭代木炭,每斤钢成本可降三分。但加上洗炭、炼炭的工钱,只能降一分五厘。”

他顿了顿。

“灌钢法比炒钢法贵一钱八分。降一分五厘,还剩一钱六分五厘。”

他看着林昭。

“林公子,你想好了吗?”

林昭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满朝文武,都在看他。

皇帝摆了摆手。

“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他走了。

林昭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

陆离从他身边走过。

“林公子。”

林昭抬头。

陆离看着他。

“石炭的事,你再查查。查清楚了,再说话。”

他走了。

林昭站在原地,握着那本册子,手在抖。

3

回府的路上,陆离靠在车厢里,闭上眼。

石炭。

林昭的动作,比他想的快。

他以为林昭至少要查半个月。

结果四天就查到了。

谁帮他查的?

沈约?

还是晋王的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林昭的路子,比他想的野。

马车停了。

“太师,到了。”

陆离下车,看见裴玉站在门口。

采苓站在他旁边。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怎么了?”

裴玉走过来,压低声音:

“祖父,有人来找采苓。”

陆离眉头一皱。

“谁?”

“刘账房。”

陆离愣了一下。

“刘账房?什么?”

裴玉摇头。

“不知道。他把采苓叫过去,说了半天话。采苓回来之后,就一直发呆。”

陆离看向采苓。

她站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采苓。”

她抬起头。

“太师。”

“刘账房找你什么?”

采苓犹豫了一下。

“他问我……想不想学算账。”

陆离愣住了。

学算账?

刘账房?

那个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在库房待了几十年的老头?

“你怎么说的?”

采苓低下头。

“我说……我想。”

她抬起头,看着陆离。

“太师,我能学吗?”

陆离看着她。

十六岁。孤儿。不认几个字。但会算井深,会做汲筒,会说“我的成本是零”。

他忽然笑了。

“能。”

采苓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她笑了。

笑得很开心。

“那我去找刘伯!”

她跑了。

陆离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裴玉在旁边。

“祖父,刘账房为什么突然要教她?”

陆离想了想。

“因为库房缺人。”

裴玉愣了一下。

“缺人?”

“嗯。”陆离说,“刘账房今年五十七了。再过几年,不动了。库房那摊子事,总要有人接。”

他看着采苓消失的方向。

“他看上的,是采苓。”

4

傍晚,采苓从库房回来。

手里拿着一本账册。

旧的,翻得都卷边了。

“少爷!”她跑向裴玉,“刘伯给我的!”

裴玉接过来,看了一眼。

《大周库房例则》。

全是字。

密密麻麻的。

他抬起头。

“你看得懂吗?”

采苓摇头。

“看不懂。”

“那你要这个什么?”

采苓看着他。

“刘伯说,慢慢看。看多了,就懂了。”

裴玉愣住了。

慢慢看?

这丫头,还真有耐心。

他把账册还给她。

“那你慢慢看。”

采苓接过来,抱在怀里。

“少爷。”

“嗯?”

“你说,我要是学会了,是不是就有用了?”

裴玉看着她。

看着她认真的脸,看着她发亮的眼睛。

“是。”他说。

采苓笑了。

抱着账册,跑了。

5

夜里,陆离在书房里写东西。

敲门声。

“进来。”

门开了。

采苓站在门口。

手里捧着那本账册。

“太师。”

陆离抬起头。

“怎么了?”

她走进来,站在书案前。

“太师,我有几个字不认识。”

陆离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

十六岁。孤儿。不认几个字。但会算井深,会做汲筒,会说“我的成本是零”。

现在,她要学认字了。

为了看懂账册。

为了学会算账。

为了——

有用。

他放下笔。

“拿来。”

采苓把账册递过去。

陆离翻开,指了指第一行。

“这个字念‘库’。”

“库。”

“库房的意思。”

采苓点头。

“这个字念‘房’。”

“房。”

“库房,就是放东西的地方。”

采苓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太师,库房里有什么?”

陆离想了想。

“什么都有。铁的,铜的,木头的,布的。朝廷打仗用的,老百姓过子用的,都有。”

采苓眨眨眼。

“那……那些东西,都是从哪儿来的?”

陆离看着她。

这丫头,问的问题越来越刁了。

“有的是造的,有的是买的,有的是收的。”他说,“每一样,都要记下来。从哪儿来,到哪儿去,花了多少钱,都要记。”

采苓低下头。

看着那本账册。

看着那些她不认识的字。

“太师。”

“嗯?”

“我能学会吗?”

陆离看着她。

“能。”

她抬起头。

“真的?”

“真的。”

她笑了。

抱着账册,跑了。

陆离坐在书案前,看着门口。

这丫头。

三个月后,她会在哪儿?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她会一直学下去。

6

第五天,林昭又上朝了。

这回他没提石炭。

他提的是——

铁矿。

“臣查阅典籍,发现江南有铁矿。若能在江南开矿炼铁,成本可降。”

皇帝看着他。

“江南铁矿?”

“是。臣查过,江南铁矿比北方的便宜,运到京城,也比北方的便宜。”

陆离出列。

“陛下,臣有话。”

皇帝点头。

“说。”

陆离看着林昭。

“林公子,你知道江南的铁矿,是谁在管吗?”

林昭愣了一下。

“臣……臣不知。”

“是江南织造局。”陆离说,“织造局的铁矿,不外卖。只供江南本地的铁匠铺。你想买,得先找织造局。织造局的矿,一斤比市价贵两分。”

林昭的脸色,变了。

“两分?”

“两分。”陆离说,“加上运费,比北方的还贵。”

林昭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皇帝摆了摆手。

“退朝。”

他走了。

林昭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

陆离从他身边走过。

“林公子。”

林昭抬头。

陆离看着他。

“你查的那些书,是沈约帮你查的吧?”

林昭的脸色,更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陆离笑了。

“因为沈约昨天来找过我。”

他走了。

林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7

回府的路上,陆离一直在想。

沈约。

又是沈约。

帮林昭查书,又来找他。

这人到底是哪边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沈约在玩火。

玩不好,会烧死自己。

马车停了。

陆离下车,看见采苓蹲在井边。

不是在洗碗。

是在看书。

那本账册,摊在地上,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旁边放着一树枝。

看一个字,在地上划一遍。

划完了,再往下看。

陆离走过去。

“采苓。”

她抬起头。

“太师。”

“看得懂吗?”

她摇头。

“看不懂。”

“那为什么看?”

她想了想。

“刘伯说,看多了,就懂了。”

陆离看着她。

看着她认真的脸,看着她手上的泥,看着她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穿越那会儿。

也是什么都不会。

也是从头学起。

也是——

看多了,就懂了。

他蹲下来。

“哪个字不认识?”

采苓指着其中一个。

陆离看了一眼。

“这个字念‘账’。”

“账。”

“账册的账。”

她点头。

继续往下看。

陆离站起来。

站在旁边,看着她。

看了很久。

8

晚上,裴玉从书房出来。

看见采苓还蹲在井边。

“采苓,该睡了。”

“少爷,等会儿。”

裴玉走过去。

蹲下来。

“看什么呢?”

采苓指着账册上的一行字。

“这里说,去年库房进了三千斤铁。花了九百两。”

裴玉愣了一下。

“你看得懂这个?”

“刘伯教的。”她说,“一斤铁三钱,三千斤就是九百两。”

裴玉看着她。

这丫头,真的在学。

而且学得很快。

“采苓。”

“嗯?”

“你以后想什么?”

她抬起头。

“什么?”

“以后。”裴玉说,“你学会了算账,想什么?”

她想了想。

“有用。”她说,“什么都行,只要有用。”

裴玉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

在月光下,亮亮的。

他忽然觉得,这丫头,以后肯定比他强。

9

书房里,陆离站在窗前。

他看着院子里那两个影子。

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

并排蹲着。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煤。

林昭在找煤。

他也要找。

可谁去找?

他出不去。

裴玉出不去。

周伯年纪大了。

刘账房腿脚不好。

谁去?

他正想着,门响了。

“进来。”

门开了。

采苓站在门口。

“太师。”

陆离回头。

“怎么了?”

她走进来。

站在书案前。

“太师,我听说……你们在找煤?”

陆离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少爷说的。”她说,“少爷说,林昭在找煤,太师也要找。”

陆离看着她。

“所以呢?”

她抬起头。

“太师,我去找。”

陆离愣住了。

“你?”

“嗯。”她点头,“我走得动,也认得路。刘伯教过我认矿石,说煤是黑的,轻的,能烧的。”

她顿了顿。

“我去找。”

陆离看着她。

十六岁。孤儿。不认几个字。刚学会算账。

她说,我去找煤。

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煤在哪儿吗?”

她摇头。

“不知道。”

“那你怎么找?”

她想了想。

“一路问。”

陆离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在烛光里,亮亮的。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好。”

采苓笑了。

笑得很开心。

“那我去收拾东西!”

她跑了。

陆离站在原地,看着门口。

裴玉从外面冲进来。

“祖父!采苓说她要去……”

“我知道。”

裴玉愣住了。

“您……您让她去?”

“嗯。”

“可是……她才十六岁……”

陆离看着他。

“裴玉。”

“嗯?”

“你知道她为什么想去吗?”

裴玉摇头。

陆离走到窗前。

指着外面。

“因为她想有用。”

裴玉没说话。

陆离继续说:

“她以前没用。没人要。快饿死了。现在有人教她,有人给她碗,有人给她鞋。她觉得欠的。”

他顿了顿。

“她想还。”

裴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祖父……”

“让她去。”

裴玉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他转身跑了。

陆离站在窗前。

看着外面。

月光很亮。

院子里,两个影子在说话。

一个高一点,在说什么。

一个矮一点,在摇头。

然后矮的那个跑了。

高的那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陆离看着那个影子。

忽然笑了。

这丫头。

比他想的,还要倔。

10

第二天一早,采苓站在门口。

背着一个小包袱。

里面有几块粮,一件换洗的衣服,还有那本账册。

裴玉站在旁边。

脸色不好看。

“采苓。”

“少爷。”

“你真的要去?”

“嗯。”

“你知道去哪儿吗?”

“不知道。”

“那你怎么找?”

她想了想。

“一路问。”

裴玉看着她。

看着她认真的脸,看着她背上的包袱,看着她那双新鞋。

那双他送的鞋。

他忽然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

塞给她。

采苓低头一看。

是一块玉。

小小的,刻着一个“裴”字。

“少爷……”

“拿着。”裴玉说,“要是有什么事,拿这个找官府。”

采苓看着那块玉。

看着那个字。

眼眶红了。

但她没哭。

她抬起头。

“少爷,我会回来的。”

裴玉点头。

“我知道。”

她笑了。

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少爷。”

“嗯?”

“等我找到煤,回来给你看。”

裴玉看着她。

晨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好。”他说。

她跑了。

裴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看着她跑出大门,跑上街道,跑进人群。

越跑越远。

直到看不见。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书房里,陆离站在窗前。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影子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转身,走回书案前。

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第十一。采苓去找煤了。”

他把那张纸折好,收进抽屉里。

抽屉里,已经有十一张了。

他关上抽屉。

走到窗前。

窗外,太阳刚升起来。

金色的光,洒满了院子。

他看着那口井。

看着那个汲筒。

看着那两个空荡荡的石阶。

忽然觉得,院子有点空。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采苓,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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