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金光注入祝融身体的瞬间，火焰爆炸了。
不是向外炸，是向内。
所有火焰——那些狮子、巨蛇、巨鸟、火海——全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疯狂涌向祝融的身体。火焰压缩、凝聚、坍塌，在祝融体表形成一层赤金色的、流动的火焰铠甲。铠甲上有裂纹，裂纹里是更炽热的金色岩浆，但裂纹在愈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祝融的身体在抽搐。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体内破体而出，又像是他在拼命压制那东西。他额头的皮肤裂开，第三只眼——不，是“火焰之眼”——睁开。那只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不断旋转的火焰漩涡，漩涡深处，是熔岩的海洋，是太阳的核心。
“呃啊啊啊——！！！”
祝融仰天嘶吼。
吼声不是声音，是“热量”的具现化。声波所过之处，空气被加热到扭曲，地面融化，钢铁汽化。声波撞在孙悟空身上，孙悟空的金光被灼得“滋滋”作响，像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
“按住他！！！”杨戬的吼声传来。
他已经把苏晚交给共工照顾，自己冲进火海，第三只眼银光大盛，化作银色锁链，缠向祝融。
锁链缠上祝融的手臂、脖子、腰。
“嘎吱——”
银链绷紧，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祝融的挣扎太剧烈，银链上开始浮现裂纹。
“小虫子！！！快点！！！”孙悟空也在吼，他整个上半身压在祝融身上，金箍棒横锁祝融的脖子，额头青筋暴起。
苏砚的手还按在祝融额头。
【修复进度：15%...30%...50%...】
系统的进度条在跳动。
但苏砚感觉不对。
不是修复的过程不对，是祝融体内，有什么东西“醒”了。
那东西在抗拒修复。
不，不是抗拒修复，是抗拒“被修复成原来的样子”。
“他在抗拒...”苏砚咬牙，额头冷汗直流，“他不愿意醒...”
“废话！”孙悟空吼道，“他神格破碎，意识沉在火之规则最深处，你这是在把他从火里拽出来！用力！拽不出来，他就永远疯着！”
“怎么用力？！”
“用信仰！用你的意志！告诉他，你是谁！你要什么！”
苏砚闭上眼睛。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内视”。
他看见祝融的体内，一片火海。火海中央，有个人影蜷缩着，那是祝融的“意识核心”。火焰在灼烧他，但他浑然不觉，只是蜷缩着，像婴儿在母体。
而在意识核心深处，更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金色的、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眼睛。
眼睛看向苏砚。
苏砚如遭雷击。
那不是祝融。
那是...“火”本身。
是规则的化身，是概念的人格化，是“燃烧”这个现象的本体。
它醒了。
因为苏砚的修复，惊动了它。
“退...”一个声音，直接在苏砚意识深处响起。
那声音不是语言，是“热量”的直接传递。苏砚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血液在沸腾，骨骼在熔化，灵魂在蒸发。
“滚...”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愤怒。
火海沸腾，化作亿万火蛇，扑向苏砚的意识。
苏砚想逃，但逃不掉。
他的意识被锁定了，被那双眼，被那片火海。
然后，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不是来自火海，是来自他体内。
来自那些“补丁”。
【检测到规则反噬】
【反噬源：火之规则（暴走）】
【启动反制程序】
【反制方式：规则压制】
【压制消耗：人性值10%】
【警告：人性值低于80%将进入情感缺失状态】
【是否压制？】
苏砚没有犹豫。
“是！”
【开始压制】
【消耗人性值：10%】
【当前人性：74.8%】
一股冰冷的力量，从苏砚体内涌出。
不是寒冷，是“绝对零度”的概念，是“无热”的规则。
那力量撞上火海。
“嗤——”
火海被冻结了。
不，不是冻结，是“熄灭”。从概念层面，强行定义了“此区域禁止燃烧”。
火海中央，那双金色的眼睛闪过一丝错愕，然后变成暴怒。
“你...怎敢...”
声音还没说完，就被更强大的力量淹没了。
苏砚感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活”了。
那是十八个补丁中的一个，代表“冰”或者“寒冷”的规则。它醒了，然后自发运转，开始压制火之规则。
火海在消退。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熄灭。
最后，只剩下一声不甘的嘶吼，然后彻底消失。
火海中央，祝融的意识核心，不再蜷缩。
他站了起来。
睁开眼。
眼中火焰熄灭，恢复清明。
“我...”祝融开口，声音嘶哑，“回来了。”
【修复完成】
【祝融（3/18）修复成功】
【神格破碎率：35%→5%】
【状态：虚弱但清醒】
【获得：火之规则补丁碎片（1/3）】
苏砚松手，踉跄后退。
孙悟空和杨戬也松开祝融，警惕地看着他。
祝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火焰铠甲消失，露出的上身。皮肤上的烧伤已经愈合大半，只剩下一些浅淡的疤痕。他头发也不再燃烧，而是变成正常的黑色，只是发梢还带着火星。
“猴子，三只眼。”祝融看向两人，咧嘴，露出一个疲惫但清醒的笑，“谢了。”
“少废话。”孙悟空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老子差点被你烧死。”
“抱歉。”祝融挠头，然后看向苏砚，“你就是容器？”
苏砚点头，感觉浑身虚脱。
刚才那10%的人性消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
他现在看什么都觉得“淡”。
火海是淡的，废墟是淡的，孙悟空的金光是淡的，杨戬的银光是淡的，连祝融身上的火焰残留，都是淡的。
世界像是褪了色。
情感在剥离。
他看向不远处的共工，和共工怀里的苏晚。
苏晚在看他，眼睛里有担忧。
但苏砚感觉不到那种担忧带来的温暖。
他“知道”妹妹在担心他，但“感觉”不到。
就像看一场电影，你知道主角在经历痛苦，但你不痛。
这就是人性流失吗？
苏砚握拳，指甲陷进掌心。
痛。
但痛感很遥远，像是在隔着玻璃触摸火焰。
“小虫子？”孙悟空的声音传来。
苏砚抬头。
“你眼睛...”孙悟空皱眉，“有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没光了。”杨戬走过来，第三只眼盯着苏砚，“你的眼睛，像死水。情感在消失，对吗？”
苏砚沉默，点头。
“人性流失的副作用。”祝融也走过来，他身上的热气还没散尽，靠近时苏砚感觉皮肤刺痛，“你修我，消耗了多少？”
“10%。”
“10%...”祝融咂舌，“难怪。一般人流失5%就会开始情感淡漠，你流失了快25%，还能站着说话，已经很强了。”
“有办法恢复吗？”苏砚问。
“有。”杨戬说，“收集更多的信仰。信仰能暂时补充人性，但不能治。治的办法是找到BugMaker，让他解除你的灵魂绑定，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你成为天道，然后自己修改规则，把人性加回来。”孙悟空咧嘴，“但那时候，你还在乎人性吗？”
苏砚沉默。
他不知道。
他现在已经在流失人性了，情感在变淡，对妹妹的关心、对死亡的恐惧、对未来的焦虑，都在变淡。等流失到一定程度，他可能真的不在乎了。
“先活下去。”苏砚说，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害怕，“其他的，以后再说。”
“明智。”杨戬点头，然后看向四周。
火海已经熄灭，化工厂变成一片焦土。地面是熔化的钢铁和玻璃，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硫磺味。远处，围墙边那几十个人还趴着，但已经有人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往这边看。
“信仰收了吗？”祝融问。
“收了。”苏砚点头，“87点，修你用了100，还剩15。”
“不够修下一个。”孙悟空说。
“但够做点别的。”杨戬第三只眼看向天空。
天空，圣歌越来越响。
那道白色裂缝，已经扩大到覆盖半个天空。裂缝里，有光在流淌，有羽翼在扇动，有剑在闪耀。
“大天使长要来了。”杨戬说，“最多三分钟。”
“能打吗？”祝融问，掌心燃起一小团火焰，但火焰不稳定，时大时小。
“你恢复了多少？”孙悟空问。
“一成。”祝融苦笑，“刚才失控消耗太大，修好了也只剩一成。”
“我一成半。”孙悟空说。
“我两成。”杨戬说。
“我...”共工走过来，下半身还是液体状态，“半成。”
“加起来不到五成。”孙悟空咧嘴，“打大天使长？送菜。”
“那怎么办？”
“跑。”苏砚开口。
所有人看向他。
“打不过就跑，很正常。”苏砚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跑之前，得做件事。”
“什么事？”
“救人。”苏砚指向围墙边那几十个人，“他们信我，我不能丢下他们。”
“带上他们跑不快。”祝融皱眉。
“不带上他们，我修你们的意义是什么？”苏砚看向祝融，眼睛像两口枯井，“我修你们，是为了救更多的人。如果连眼前的人都救不了，我修你们什么？”
祝融被问住了。
孙悟空咧嘴：“有道理。那你说，怎么带？”
苏砚看向杨戬：“你的传送阵，最大能带多少人？”
“短距离，五十人。”杨戬说，“长距离，十人。”
“短距离，能传几次？”
“三次。”
“够了。”苏砚看向远处，“先传回水府，带上那二十三个，然后一起传去下一个地方。”
“下一个地方去哪？”
苏砚闭上眼睛，在意识里询问系统。
【检测到最近可修复神祇】
【姓名：刑天（战神）】
【位置：临渊市南郊，废弃钢铁厂】
【状态：濒死（神格破碎42%）】
【可修复：是】
【修复消耗：人性值5%】
【修复条件：信仰之力100单位】
【建议：立即前往】
“南郊，废弃钢铁厂。”苏砚睁眼，“刑天在那。”
“刑天...”孙悟空眼睛一亮，“那疯子还活着？”
“状态比我们还差。”杨戬第三只眼闪烁，“但修好了，是个战力。”
“那就走。”苏砚看向围墙边，“我去带他们过来。”
“我跟你去。”祝融说。
“不用，你省点力。”苏砚转身，走向围墙。
他走得很稳，但心里在抖。
不是害怕，是“情感剥离”带来的后遗症。他知道应该害怕，应该紧张，但就是感觉不到。理智告诉他现在很危险，但情感上没有波澜。
就像在玩一场游戏，控的角色快死了，但玩家自己不痛不痒。
苏砚走到围墙边。
那几十个人还趴着，但看到他过来，都抬起头。
“火...火灭了？”赵铁柱——那个满脸黑灰的工人——颤声问。
“灭了。”苏砚点头，“暂时安全，但马上会有更危险的东西来。愿意跟我走的，站起来，跟我来。不愿意的，留下，自求多福。”
人群动。
“跟你走，去哪？”一个女人问。
“去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然后去救更多的人。”苏砚说，“但我不保证安全。跟着我，可能会死。留下，也可能会死。你们自己选。”
“我跟你走。”赵铁柱第一个站起来。
“我也走。”抱孩子的女人站起来。
“走。”
“走。”
一个，两个，三个...
四十七个人，全部站了起来。
没有一个人留下。
苏砚看着他们。
四十七双眼睛，里面有恐惧，有不安，有绝望，但也有微弱的光。
那是希望。
是对“活下去”的渴望。
是对“有人带领”的信任。
苏砚点头。
“跟上。”
他转身，走向杨戬那边。
四十七个人，跟在他身后。
穿过焦土，穿过废墟，穿过还在冒烟的地面。
杨戬已经在画传送阵了。
这次画得很大，足够容纳五十人。
“进去。”杨戬说。
苏砚第一个踏进去，然后是孙悟空、祝融、共工（抱着苏晚），然后是那四十七个人，然后是之前那二十三个人。
七十多人，挤在传送阵里，有点挤，但勉强站下。
“抓紧。”杨戬说，然后举刀。
银光大盛。
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是水府。
燥的，透明的，穹顶形的空间。
“到了。”杨戬收刀，额头第三只眼闭合，脸色有些苍白。连续开两次传送阵，消耗不小。
“休息五分钟。”苏砚说，“然后去南郊。”
“你还好吗？”一个声音问。
苏砚低头，是苏晚。
她被共工放在地上，现在已经能自己站着，只是脸色还苍白，身体还虚弱。
“我很好。”苏砚说，伸手想摸摸她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想摸，但“想”和“做”之间，有种延迟。
就像信号传输不良，指令下达了，但身体执行得很慢。
苏砚最终把手放在苏晚头上，轻轻揉了揉。
“真的吗？”苏晚看着他，眼睛很亮，“哥，你眼睛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像...像蒙了一层灰。”苏晚伸手，想摸他的眼睛，但手伸到一半，也停住了。
她看着苏砚，看了很久。
然后，她抱住苏砚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
“哥...”她小声说，“你要是变了，记得变回来。”
苏砚身体一僵。
他想说“我不会变”，但说不出口。
因为他已经在变了。
人性在流失，情感在剥离，他看妹妹的眼神，不再有以前的温暖，只剩下责任和习惯。
“我会的。”最终，苏砚这么说。
他抱了抱妹妹，然后松开，看向杨戬。
“能感应到大天使长还有多久到吗？”
杨戬闭眼，第三只眼睁开一条缝。
“两分十七秒。”他说。
“时间够。”苏砚看向那七十多人，“你们在这里等，我们去接个人，然后回来带你们走。”
“要去哪？”赵铁柱问。
“一个更安全的地方。”苏砚说，“但在这之前，我需要你们做件事。”
“什么事？”
“信我。”苏砚看着他们，“不是口头上的信，是打心底里信。信我能带你们活下去，信我是你们的希望。信我，我才能更强。我更强，你们活下去的几率才更大。”
人群沉默。
然后，有人跪下。
是赵铁柱。
“我信。”他说，“从你灭了那场火开始，我就信了。”
然后是那个抱孩子的女人。
“我也信。”
“信。”
“信。”
七十多人，全部跪下。
【检测到虔诚信仰】
【信仰+3】
【信仰+5】
【信仰+4】
...
【总计信仰+286】
【当前信仰：301】
够了。
修刑天要100，还能剩201。
但还不够。
苏砚看向系统界面，【可修复神祇】列表：
【刑天（战神）-100信仰】
【后羿（箭神）-100信仰】
【嫦娥（月神）-100信仰】
【太白金星（文神）-100信仰】
...
修完刑天，还剩201，还能修两个。
但修谁？
“刑天是战神，修好了战力最强。”孙悟空说，“但后羿的箭能远程，嫦娥的月光能治疗，太白金星能卜算。你选。”
苏砚看向杨戬。
杨戬第三只眼睁开：“我建议修后羿。大天使长在空中，刑天是近战，打不到。后羿的箭能对空。”
“但治疗呢？”祝融说，“我们个个带伤，没治疗撑不了多久。”
“治疗可以靠信仰之力暂时替代。”杨戬说，“但输出不够，我们都要死。”
“我同意修后羿。”共工开口，下半身终于凝聚出完整的腿，“我感觉到，南郊那边不止刑天一个。还有别的气息，很弱，但确实存在。可能是后羿，也可能是嫦娥。”
苏砚思考了三秒。
“修刑天和后羿。”他说，“治疗靠信仰之力撑着。卜算...暂时用不上。”
“信仰够吗？”祝融问。
“够。”苏砚点头，“修完还剩101，够应急。”
“那就走。”孙悟空扛起金箍棒，“早修早安心。”
杨戬再次画阵。
这次只画了小的，够十个人。
苏砚，苏晚，孙悟空，杨戬，祝融，共工，加上赵铁柱和另外三个身强力壮的工人——他们自愿跟着，说要帮忙。
银光亮起。
传送。
再睁眼时——
是钢铁森林。
第四节：钢铁刑天
废弃钢铁厂，南郊最大的地标。
但现在，这里没有“废弃”的感觉。
这里有“活着”的感觉。
钢铁是活的。
巨大的熔炉在自行运转，赤红的铁水从炉口涌出，沿着早已涸的沟槽流淌，但铁水不凝固，而是在地面上蜿蜒，像血管，像神经网络。起重机的手臂在自动挥舞，吊钩上没有东西，但每次挥舞都带起凄厉的风声。轧钢机的滚轮在转动，把空气“轧”出爆鸣。
而在这钢铁森林的中央，有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半人”。
他没有头。
脖颈处是平滑的切口，但没有流血，切口里是蠕动的、暗金色的金属组织。他以双为眼，以肚脐为口，此刻双眼圆睁，嘴巴大张，发出无声的咆哮。
他左手持盾，盾是废弃的锅炉门板，锈迹斑斑，但边缘锋利如刀。右手持斧，斧是把巨大的锻锤，锤头烧得赤红。
他站在一座铁水凝聚成的“山”上，面对着包围他的“东西”。
不是天使。
不是恶魔。
是“机械”。
那些东西有人形，但关节是齿轮，皮肤是钢板，眼睛是探照灯，嘴里喷着蒸汽。它们手里拿着各种工具——扳手、铁锤、钢钎、切割机——但那些工具都闪着不祥的红光。
“是‘械灵’。”杨戬低声说，“规则崩坏后，钢铁概念活化了。它们不是生命，是规则的造物，本能的攻击一切非钢铁的东西。”
“刑天在抵抗它们。”祝融眯眼，“但他状态很差。你看他的盾，全是裂痕。斧头的红光也在变暗。”
“能救吗？”苏砚问。
“能，但得先清掉这些械灵。”共工说，“不然修复过程会被打断。”
“清掉？”孙悟空咧嘴，“老孙我现在只剩一成力，清个屁。”
“我来。”祝融上前一步，掌心燃起火焰。
但他刚踏出一步，就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你也不行。”杨戬扶住他，“刚才修复消耗太大，你现在连火苗都搓不稳。”
“那怎么办？”
“用信仰。”苏砚说。
所有人看向他。
“信仰之力能临时增强你们，对吧？”苏砚问。
“能，但消耗很大。”杨戬说，“一点信仰之力，大概能让我们恢复全盛期万分之一的实力，持续三秒。”
“万分之二...”苏砚心算，“要恢复你们全盛期一成的实力，需要...五百点信仰，持续三秒？”
“不，是每人五百点。”杨戬纠正。
苏砚沉默。
他现在有301点信仰，修刑天和后羿要200，剩101。
不够。
“那...”他看向那些械灵。
械灵大约有三十多个，每个都高三米以上，浑身钢铁，力大无穷。
硬打，打不过。
智取？
苏砚看向周围。
钢铁厂，到处都是钢铁。
“共工。”苏砚开口，“你是水神，能控制铁水吗？”
“能，但...”共工看向那些流动的铁水，“那些铁水被械灵污染了，控制起来很费力。”
“费力，但能控制，对吗？”
“能。”
“好。”苏砚看向祝融，“你是火神，能让铁水更热吗？”
“能。”祝融点头，“但我也没多少力了。”
“不用多，一点点就行。”苏砚看向杨戬，“你的天眼，能锁定所有械灵的位置吗？”
“能。”
“孙悟空，你的金箍棒，能当杠杆吗？”
孙悟空一愣：“杠杆？”
苏砚指向远处的一座高炉。
高炉大约五十米高，底部是巨大的炉体，顶部是细长的烟囱。炉体里装满了凝固的钢渣，但炉体本身是倾斜的，靠几钢柱支撑。
“看到那个高炉了吗？”苏砚说，“炉体是倾斜的，支撑柱已经锈蚀了。你过去，用金箍棒当杠杆，撬动支撑柱，让高炉倒下来。倒的方向，是械灵最密集的地方。”
孙悟空眼睛亮了。
“然后，”苏砚看向祝融和共工，“共工控制铁水，灌进高炉。祝融加热铁水，让铁水变成钢水。高炉倒下，钢水倾泻，浇在械灵身上。杨戬用天眼锁定械灵位置，确保钢水覆盖所有目标。”
“然后刑天呢？”共工问。
“刑天...”苏砚看向那个无头的巨人，“他会在钢水浇下的时候，用盾护住自己。然后，我们趁机冲过去，修他。”
“计划不错。”杨戬点头，“但有两个问题。一，你怎么确定刑天会配合？他现在是失控状态，可能连我们都打。二，钢水能死械灵吗？”
“第一个问题，”苏砚说，“我去跟他沟通。”
“你去？”祝融皱眉，“他一个眼神就能瞪死你。”
“我有信仰之力。”苏砚说，“我能用信仰之力暂时强化自己，靠近他，然后跟他‘说话’。”
“怎么说话？他本没头。”
“用这个。”苏砚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意识沟通。我刚才修你的时候，能进入你的意识深处。修刑天，应该也能。”
“太冒险了。”孙悟空说。
“但没别的办法。”苏砚看着他们，“你们的状态，打不过三十个械灵。我也没那么多信仰之力强化你们。这是唯一的办法。”
众人沉默。
“我跟你去。”苏晚突然说。
“不行！”苏砚、孙悟空、杨戬、祝融、共工，五个人同时说。
“我去沟通，哥你留在这指挥。”苏晚看着苏砚，眼睛很亮，“我能感觉到，那些械灵不会攻击我。”
“为什么？”
“不知道，但我就是能感觉到。”苏晚说，“像是一种...直觉。”
苏砚看着妹妹。
苏晚的眼神很坚定。
那种坚定，让苏砚想起父母葬礼那天，十岁的苏晚抱着他说“哥，以后我保护你”时的眼神。
“不行。”苏砚摇头，“太危险了。”
“哥，你信我一次。”苏晚说，“我以前是累赘，但现在不是了。你修好我之后，我感觉...不一样了。我能看到一些东西，感觉到一些东西。那些械灵，它们怕我。”
“怕你？”
“嗯。”苏晚点头，“不是怕我这个人，是怕我身上的‘东西’。”
“什么东西？”
苏晚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所以让我去，我去跟刑天沟通，你们准备撬高炉。这样最安全。”
苏砚还在犹豫。
“让她去。”杨戬突然开口。
苏砚看向他。
杨戬第三只眼睁开，银光在苏晚身上扫过。
“她身上...”杨戬顿了顿，“有规则的气息。不是补丁，是更本质的...‘存在’的气息。那些械灵是规则造物，本能会畏惧她。”
苏砚看向苏晚。
苏晚也在看他，眼神清澈，坚定。
“好。”最终，苏砚点头，“但一有不对，立刻回来。”
“嗯。”苏晚笑了，笑容很淡，但很真。
“那我去了。”她转身，走向钢铁森林。
走向那些械灵，走向刑天。
苏砚看着她的背影，拳头握紧。
“开始准备。”他转身，看向孙悟空，“大圣，高炉交给你。”
“放心。”孙悟空咧嘴，拖着金箍棒，几个起落就消失在钢铁丛林中。
“共工，祝融，铁水。”
“明白。”共工下半身化作液体，融入地面，流向那些铁水沟槽。
祝融掌心燃起火焰，跟在共工身后。
“杨戬，天眼锁定。”
“已经在锁定了。”杨戬第三只眼银光大盛，扫过整个钢铁厂。
苏砚看向苏晚。
苏晚已经走到械灵警戒范围边缘。
械灵们“看”到了她。
它们转过头，探照灯般的眼睛照在苏晚身上。
苏晚停下脚步。
她抬头，看着那些械灵。
然后，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退。”她说。
声音很轻。
但械灵们，齐齐后退了一步。
不是被声音吓退，是被她掌心浮现的东西吓退。
那是一个“符号”。
不是文字，不是图案，是某种更本质的、代表“存在”的符号。
符号是银色的，很小，但光芒很亮，亮到刺眼。
械灵们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它们在畏惧，在颤抖，在本能地后退。
苏晚往前走。
械灵们往后退。
她走一步，它们退三步。
很快，一条路被让了出来。
直通刑天。
苏晚走到刑天面前。
刑天“看”着她。
以双为眼，以肚脐为口。
那双眼，是燃烧的钢铁，是熔岩的漩涡。
那张口，是撕裂的裂缝，是喷涌的蒸汽。
“你是谁？”刑天“问”。
不是用嘴，是用意念，直接响在苏晚脑海里。
“我是苏晚。”苏晚回答，也用意识。
“你来什么？”
“救你。”
“救我？”刑天“笑”了，笑声像是钢铁摩擦，“就凭你？一个凡人？”
“就凭我。”苏晚抬起手，掌心的银色符号更亮了，“还有我哥，还有大圣，还有二郎神，还有水神火神。”
刑天沉默。
“你们想什么？”
“修好你，然后一起对抗天使，对抗恶魔，对抗外神，修复这个世界。”苏晚说，“你愿意吗？”
刑天再次沉默。
“修复我...”他“说”，“需要什么代价？”
“不需要代价，只需要你愿意。”
“我愿意有什么好处？”
“你能活下去，我们能活下去，更多的人能活下去。”
刑天“看”着苏晚。
那双燃烧的钢铁之眼，看穿她的身体，看穿她的灵魂，看到那个银色的符号，看到符号背后，更深层的东西。
“你身上...有‘她’的气息。”刑天“说”。
“她？”
“创造一切的存在，定义一切的存在，也是一切存在本身。”刑天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是敬畏，是恐惧，是狂热，“你是她的后裔？”
“我不知道。”苏晚摇头，“但我哥说，我是他妹妹，这就够了。”
刑天再次沉默。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我信你。但如果你骗我...”
“我不会骗你。”苏晚说，“我哥也不会。”
“那就...来吧。”
刑天放下盾，放下斧，张开双臂。
那是“拥抱”的姿态。
也是“不设防”的姿态。
“就是现在！”苏砚在心里怒吼。
远处，高炉方向，传来孙悟空的咆哮：
“给老孙我——倒！！！”
“轰隆隆隆——！！！”
五十米高的高炉，倾斜，倒下。
支撑柱断裂，炉体倾覆，里面凝固的钢渣如瀑布般倾泻。
但钢渣在倾泻过程中，被共工控制铁水灌入，被祝融加热成钢水。
赤红的、滚烫的、足以融化钢铁的钢水，如天河倒悬，浇向械灵最密集的区域。
“锁定完成！”杨戬的吼声传来。
天眼银光闪烁，三十个械灵，全部被标记。
钢水，落下。
“嗤——！！！”
白气冲天。
械灵们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就被钢水淹没，融化，汽化。
三十个械灵，全灭。
而刑天，在钢水落下的瞬间，举盾。
盾牌上浮现暗金色的光芒，挡住钢水。
三秒后，钢水流尽。
刑天放下盾，身上毫发无伤。
苏砚冲向刑天。
“修复！！！”
他伸手，按在刑天口。
【开始修复：刑天（4/18）】
【消耗人性值：5%】
【当前人性：69.8%】
【消耗信仰之力：100单位】
【当前信仰：201】
金光注入。
刑天身体剧震。
他以双为眼的“眼睛”里，火焰熄灭，恢复成正常的、人类的瞳孔。
他以肚脐为口的“嘴巴”闭上，然后脖颈处，肉芽蠕动，一颗新的头颅，缓缓长出。
那是一颗男人的头颅，国字脸，浓眉，阔口，鼻直，耳大。他睁开眼睛，眼中是历经沧桑的疲惫，和永不熄灭的战意。
“我...”刑天开口，声音浑厚，如铜钟大吕，“回来了。”
【修复完成】
【刑天（4/18）修复成功】
【神格破碎率：42%→3%】
【状态：轻伤】
【获得：战之规则补丁碎片（1/3）】
苏砚松手，后退，差点摔倒。
人性又流失5%。
现在，只剩下69.8%。
他看向苏晚。
苏晚也在看他，眼里有关切。
但苏砚感觉不到那种关切带来的温暖了。
他只“知道”妹妹在关心他，但“感觉”不到。
就像看一张照片，你知道照片上的人在笑，但你不觉得开心。
“哥...”苏晚跑过来，扶住他，“你眼睛...更灰了。”
“没事。”苏砚说，声音平静，“先修下一个。”
“下一个是谁？”刑天问，他的声音自带回响，像是从腔里发出来的。
“后羿。”苏砚指向钢铁厂深处，“他应该在这附近。”
“后羿...”刑天握拳，新生的头颅上露出笑容，“那家伙还活着？”
“活着，但状态很差。”杨戬走过来，第三只眼扫过钢铁厂深处，“在那边，地下。”
“地下？”
“嗯，地下防空洞。”杨戬说，“他在躲。”
“躲谁？”
“躲一切。”杨戬看向天空，“大天使长，要来了。”
所有人抬头。
天空，圣歌已经响到震耳欲聋。
白色裂缝，扩大到覆盖整个天空。
裂缝里，有光在凝聚。
一道，十道，百道，千道。
那是天使。
成千上万的天使，手持燃烧的圣剑，悬停在空中。
而在所有天使之前，有一道“门”。
纯白的，镶嵌着金色纹路的，巨大的门。
门，在缓缓打开。
“是‘天门’。”祝融脸色凝重，“大天使长要亲自降临了。”
“还有多久？”苏砚问。
“三十秒。”杨戬说。
“够修后羿吗？”
“够，但修完，我们没时间跑。”
“那就修完再跑。”苏砚转身，走向钢铁厂深处，“带路。”
杨戬带路。
一行人穿过钢铁废墟，来到一个废弃的防空洞入口。
入口被铁门封死，铁门上满是锈迹，但锈迹上有新鲜的抓痕，像是有什么东西想从里面出来。
“后羿在里面。”杨戬说，“但他可能...不太正常。”
“怎么不正常？”
“你看。”杨戬让开身体。
苏砚看向铁门。
铁门上，贴着一张纸。
纸上用血写着字：
“不要进来。”
“我在蜕皮。”
“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