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期待着又一场激烈的交锋。
葬千秋也暂时压下儿子的失利,目光阴冷地盯着台上,希望女儿能挽回颜面。
苏芷沫和葬雪持剑对峙,眼神锐利,仿佛下一刻就要生死相搏。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苏芷沫脸上紧绷的神情忽然如同冰雪消融,绽放出一个灿烂无比、甚至带着点亲昵的笑容。
她手腕一翻,竟将指向葬雪的剑尖微微下垂,仿佛只是随意地拿着,语带惊喜地开口,声音清脆悦耳:
“哎呀,妹妹!你这身流云百蝶穿花的裙子真真是好看极了!
是霓裳阁新出的款式吧?
这料子,这绣工,啧啧,可真是衬你!
尤其是腰间那条鲛绡纱的束带,点睛之笔呀!”
葬雪正全神贯注准备进攻,被苏芷沫这突如其来的、毫无敌意的热情话语砸得一愣。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精心挑选的裙子,又对上苏芷沫那双亮晶晶、写满真诚赞叹的眼睛,心中那紧绷的弦莫名地松了一下。
她脸上的刻薄和意不自觉地淡了几分,甚至嘴角也微微上翘,带着一丝被夸赞的得意,脱口而出:
“姐姐谬赞啦!你身上这件鹅黄劲装才真是英姿飒爽,利落又显身段!
这裁剪,这暗纹,咦,这领口缀的珍珠是仙海的粉珠吧?
光泽温润,一看就非凡品!”
“妹妹好眼力!”
苏芷沫笑容更盛,仿佛遇到了知音:
“正是前些子父亲寻来给我添妆的。
妹妹若是喜欢,改我让霓裳阁的师傅也给你打一套类似的?
我看你穿鹅黄色定然也极美!”
“真的吗?那敢情好!”
葬雪眼睛一亮,完全忘了自己身在何处,是来嘛的,兴致勃勃地接口道:
“不瞒姐姐说,我也觉得鹅黄很衬肤色呢。
对了,姐姐知道城东新开的那家忘忧茶肆吗?他家的芙蓉酥简直绝了!”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苏芷沫立刻接话,仿佛找到了共同话题。
“还有他们家的雪顶含翠,配着酥点简直一绝!妹妹也去过了?”
“是啊是啊!我昨才去……”
葬雪连连点头,仿佛遇到了知己,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无形中拉近。
擂台上,两个本该生死相搏的姑娘,此刻却你一言我一语,旁若无人地聊起了衣裳首饰、胭脂水粉、哪家铺子的点心好吃、最近流行的发髻样式……
笑语晏晏,气氛融洽得如同久别重逢的闺中密友在街头偶遇。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归元宗弟子们:???
幽冥宗众人:!!!
苏宗主嘴角那抹不明意味的微笑加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我的女儿就是不一样,这么有亲和力。
还没见过面的女子,都这么熟络了。
葬千秋却脸黑如锅底,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台上,手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尹天仇,挠了挠头,眼神清澈而迷惑:“恩妻和她在聊什么?好像很开心?这也是修行的一种吗?还是比试前的礼仪?是了是了,自己是个乞丐,这点礼仪都不懂,肯定是给恩妻丢人了!”
葬枫被人搀扶着,看着台上聊得热火朝天的妹妹,再看看自己吐血的口,只觉得眼前发黑,又是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差点再次喷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炷香,又仿佛过了很久。
“咳……”
还是苏芷沫似乎终于想起正事,轻咳一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意犹未尽。
“哎呀,瞧我,光顾着和妹妹聊天,差点忘了还有人要比试呢。妹妹你看,我们改天再约?”
葬雪也如梦初醒,脸上的亲昵笑容未减反增:“好呀好呀!”
然后两人如同开心的小白兔,蹦蹦跳跳下了擂台。
只是葬雪刚下擂台,她猛地想起自己此刻身处何地,是来做什么的!
看着对面苏芷沫那依旧笑盈盈的脸庞,再回想刚才自己竟然和她聊得那么投入,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羞愤感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
她……她刚才做了什么?
她不是来为兄长报仇、教训这个煞星的吗?
怎么会……怎么会和她聊起衣服和点心?
还聊得那么开心?!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葬雪的脸色瞬间阴晴不定,握着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看向苏芷沫的眼神充满了惊疑、羞怒和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你……你……”
葬雪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感觉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
苏芷沫却仿佛没看到她难看的脸色,依旧笑靥如花,甚至还俏皮地眨了眨眼:“妹妹,咱们择不如撞,等下就去喝茶呀?”
“啊——!妖女!你使了什么妖法!”
葬雪终于崩溃尖叫出声,再也无法忍受这巨大的羞辱和诡异感,捂着脸,扑到葬千秋身边,又羞又气,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葬千秋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再看看台上那个一脸无辜、笑容灿烂的苏芷沫,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再也压制不住!
他猛地一拍步辇扶手,霍然起身,金丹修士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轰然爆发,目标直指苏芷沫!
“苏芷沫!你竟敢用邪术迷惑我女!今老夫定要替天行道,废了你这个祸……”
然而,他充满机的怒吼还未完全落下,一股更加浩瀚、更加深邃、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磅礴威压,如同无形的太古神山,瞬间降临!
整个演武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葬千秋那刚刚爆发出来的金丹威压,在这股力量面前,渺小得如同萤火之于皓月,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无声无息地彻底碾碎、吞噬!
葬千秋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喉咙,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暴怒瞬间化为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眼珠凸出,死死地盯向威压的源头。
只见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苏宗主,缓缓向前踏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他那原本平和朴实的气息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神祇般俯瞰众生的威严!
浩瀚如海、深沉如渊的元婴威压,毫无保留地弥漫开来,笼罩了整座山峰!
天空似乎都因此黯淡了几分!
苏宗主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落在面无人色的葬千秋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如同惊雷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炸响:
“葬宗主,你方才说要废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