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省了家里的粮食。”⁡⁣‌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死寂的世界里炸开。

我猛地抬起头。

眼前的雨幕，灵堂的白幡，亲戚们麻木的脸，瞬间都变得清晰无比。

我死死地盯着张翠兰那张刻薄的、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

她还在笑。

在她亲孙子的灵堂上，她竟然在笑。

我浑身的血液，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然后，又一寸一寸地燃烧起来。

我站了起来。

跪得太久，腿已经麻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周文斌扶住我。

他的手碰到我的胳膊，我像被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

“许婧！你什么！快给妈道歉！”

周文斌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警告。

道歉？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爱了八年，为他生儿育女的男人。

他的脸上，没有悲痛，只有焦急和不耐烦。

他想让我给那个诅咒我们儿子“死了正好”的老女人，道歉。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捏碎了。⁡⁣‌

“周文斌。”

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你听见她刚才说什么了吗？”

“妈就是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心里也难受！”

他一边说，一边去抓我的手，想把我按下去。

“你快跪下，跟妈说句软话，这事就过去了！”

过去了？

我儿子死了。

我唯一的儿子，饿死在了冰冷的井底。

他想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的恶心。

一股力量从我身体深处涌了上来。

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推开了他。

“滚！”

周文斌被我推得后退了两步，脸上满是震惊。

他没想到，一向温顺的我，会对他动手。

“你疯了！许婧！”

他冲过来，又要抓我。

张翠兰在旁边煽风点火：“反了！反了！这个丧门星还要了！”

亲戚们围了上来，想要拉架。⁡⁣‌

场面乱成一团。

就在这片混乱中，我的目光，落在了灵堂角落里。

那里放着阳阳的遗物。

一个蓝色的小书包。

那是他最喜欢的书包，上面有一个奥特曼。

我走过去，像是被什么指引着。

我蹲下身，打开了那个小书包。

里面有他没写完的作业本，几块被捏碎的饼渣，还有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一滴一滴砸在了书包上。

阳阳，我的阳阳。

妈妈给你寄了那么多钱，让你买好吃的。

为什么你的书包里，只有一个放了不知道多久的、瘪的苹果？

我把书包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铅笔盒，水壶，奥特曼的玩具。

最后，我的手摸到了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

那是一页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

我展开它。

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字迹很稚嫩，有些笔画甚至都写反了。

但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阳阳的字。

纸上写着：

【不给我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