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25:16  |  所属小说:七零沪上花,带着哥哥考清华

炕上挤得慌。

寻常人家睡三四个人的土炕,六个人往上一凑,肉贴着肉。

沈婳缩在最里头的墙角,后背抵着掉土渣的墙皮,前面堵着五个人。

隔着被窝,不知是谁的腿骨蹭到了她的膝盖。

石头一样硬。

沈婳浑身的皮都绷紧了,藏在枕头底下的剪刀被她紧紧攥在掌心。生锈的铁环磨破了手皮,疼意钻心。

谁敢把手伸进被窝。

碰她一下。

她就扎下去。

“往里挪挪,老五你这憨货,挤死老子了。”老三贺疆粗着嗓门骂。

炕席发出要断裂的吱呀声。

人堆往里挤了一大截。

沈婳被挤得喘不上气,脊背完全贴在泥墙上,一只生满老茧的大手直奔她的被头摸过来。

“都滚下去。”

贺凌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冰刀子般的冷意。

瞎拱的老三停了动作。

老五贺风缩回手,大眼珠子在煤油灯下转来转去。

“大,大哥?”贺风瓮声瓮气地问,“咋了?不睡啦?”

贺凌没出声。

他坐起身,一米九的个头挡住了一大片亮光。

他大掌一伸,揪住贺疆的后衣领子,单臂发力,直接把人扔到了地上。

黄泥地被砸出一声闷响。

贺疆摔得呲牙咧嘴,“大哥你啥!大冷天的要命啊!”

“炕上挤。”

贺凌沉着脸,满脸胡茬被火光映得生硬。

他指着地上的草堆,“老三,老五,跟我打地铺。”

贺风大嘴一撇,黑红的脸上全是不情愿,“地上冷,俺想挨着媳妇睡。”

“你想挨着谁?”贺凌眼皮一撩。

贺风立刻缩起脖颈闭了嘴。

他瞅了一眼缩在墙角直哆嗦的沈婳,吸溜着鼻涕,手脚并用爬下土炕。

“老二,老四。”贺凌偏过头。

老二贺北正拿着发黄的手帕擦镜片,闻言动作一停,笑了,“大哥吩咐。”

“你们俩去炕梢睡。”贺凌拿脚踢了踢炕尾,“隔远点。”

炕头连着灶台最热乎,全给沈婳空出来了。

炕梢是火道末尾,后半夜凉得透骨,分给了这两个看着文弱的兄弟。

三个火力壮的直接睡黄泥地。

屋里窸窸窣窣一阵响。

发霉的草席子铺在地上,胡乱扔着几件破羊皮袄和旧军大衣。

沈婳僵着身子没动,连呼吸都收着,生怕这是男人们做的扣。

贺凌弯腰,一口气吹灭了煤油灯。

屋里黑透了。

糊着破报纸的窗户纸透进些雪地折射的白光,风把门板刮得哐当直响。

“睡觉。”

贺凌的声音从地上扬起。

“谁半夜敢摸上炕,我打断他的腿。”

话里的警告意味很浓。

躺在地上的贺疆翻了个身,草席压得哗啦响,“装什么正经。”

没人接茬。

屋子静下来。

几个男人的视线被黑暗遮断,沈婳这才敢小口吐气。

她挪了挪发麻的双腿。

这一动,察觉出了异常。

盖在身上的被子散着樟脑丸的味,但压在身上一点都不沉。

里头絮的是新棉花,蓬松又挡风。

被面不是粗糙的土布,滑溜溜的,是供销社里卖的的确良布料。

在这家徒四壁的泥瓦房里,这床新被子得花不少钱和布票。

沈婳把下巴缩进被沿。

热乎气从脚底一路烘到头顶。

那个满身草莽气的贺老大,把这床体面被子扔给了她,自己裹着生虱子的旧大衣躺在地上。

沈婳松开咬得发白的嘴唇。

但手里还是紧紧抓着生锈的剪刀。

不敢合眼。

屋里躺着五个精壮男人。

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在唱红白脸,指不定半夜哪个就摸过来了。

沈婳睁着眼盯住发黑的房梁,听着泥地上的动静。

寒风把窗户纸刮得沙沙作响。

远处偶尔传来野狼拉长腔的嚎叫。

屋里却传出平稳起伏的呼吸声。

男人粗重带着鼾声的气息在空气里交错。

这也能睡着。

花了五十斤棒子面换来的人就在炕上,这群糙汉居然打起了呼噜。

夜渐渐深了。

沈婳眼眶发酸,眼皮沉重地往下耷拉。

在绿皮火车上熬了三天三夜,刚才又绷紧神经对峙,她的骨头早就酸软了。

灶底未燃尽的柴火烘热了泥土炕。

困意袭来,再也熬不住。

眼看就要睡死过去。

地铺那头传出声响。

草席被压得直响,有人翻身坐了起来。

沈婳惊醒,立马挺直背脊,举高剪刀瞄准炕沿。

心口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迟迟不见黑影冒头。

只听到一阵粗重含糊的嘟囔。

是那个傻大个贺风。

“嘿嘿。”

静谧的黑夜里,这声憨笑尤为突兀。

“媳妇,香。”

他在梦里吧唧着嘴,“脚丫子白,像发面馒头,咬一口准甜。”

沈婳举着剪刀的手停在半空。

脸颊热得发烫。

这傻个子,梦里净惦记吃。

贺疆被吵醒了,摸黑朝旁边踹了一脚,“把嘴闭严实,哈喇子全流老子袖子上了,膈应人。”

“呼,呼,”

贺风扯开嗓子打起响呼噜。

彻底睡沉了。

沈婳酸软的手臂放回被窝。

原来不是什么会吃人的狼窝。

就是五个没心眼的大老粗。

紧绷的神经一松懈,手心里的汗液滑湿了铁环。

当啷。

剪刀脱手,砸在枕头边的炕席上。

沈婳不去捡了。

她眼眸一合,沉沉陷入黑夜里,连个梦都没做。

大西北的后半夜最是难熬。

土炕虽热,却架不住屋顶掉土渣,门缝漏风。

火道里的柴火烧成了灰烬,余热散尽,冷风顺着墙缝全往被窝里灌。

沈婳在睡梦里冻得直打颤。

骨头缝里都泛着冷。

睡意昏沉间,身体凭本能去寻热源。

左侧抵着泥墙,冷透了。

右侧却有一大团热源,往外散着滚烫的温度。

沈婳早没了意识,缩起双腿,一点一点朝那热源滚过去。

挪一步。

有了点热气。

再靠近点。

暖意更浓了。

直到身子完全离开那张的确良被子,掉出炕头。

双手在黑暗里摸索。

攀上了一块硬物。

烫人的热。

布料粗糙硌手。

沈婳喟叹出声,脸颊贴上去蹭了蹭。

冷透的身子紧紧扒住这个热源,手脚并用搂住了它。

嗯。

这火炉怎么会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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