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目光落向眼前这具被乱箭穿透的身躯。
“唉,都是鲜活的人命啊。”
“安息吧。”
赵枫低语一句,将他稳妥地搬上牛车。
继续向前。
“接触军侯,成功拾取力量十点,敏捷十点。”
又一次丰厚的收获。
“箭雨纷飞之时,可不认什么军阶高低,全看各人命数。”
“一位统领千军的军侯,到头来也不过黄土一抔。
所以说,活着比什么都紧要。”
“权势固然诱人,性命却更珍贵。”
“始皇帝一统天下功业千秋,可谁又记得住为这功业埋骨沙场的无数士卒?”
“难怪古来便有那句话:将军的功勋,是万千白骨堆成的。”
又遇到一位官职更高的将领,赵枫心中感慨愈深。
凭借对后世历史的了解,这般血腥的战场更让他生出超越时代众人的觉悟。
他绝不会为王权白白牺牲,更不会拼上性命——他只愿为自己而活。
若非被征召入伍,他本不会踏入这修罗场半步。
“变强。”
“唯有强大到无人能伤,才算真正活着。”
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赵枫加快了动作。
指尖触碰到那些微光时,必须停留至少五次完整的呼吸——这是规矩,他改不了。
三千人的队伍像蚁群般掠过战场,只用了半,城外便已收拾净。
近万具躯体被运走,剩下的人还在挖坑,黄土一锹一锹扬起来。
当上屯长确实省事,不必来回奔波。
这半天里,他攒下的点数超过了五百。
心里默念一声,那片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幕便在眼前展开。
名字:赵枫
年岁:十五
筋骨:四百五十八(拳锋所至,砖石迸裂)
步履:三百一十二(动若林间惊鹿)
体魄:二百六十五(创口愈合快过常人,气息绵长)
神思:二百六十八(灵台渐明,或有窥探天地灵机之)
余寿:八十六载又一百零八天
方寸空间:两立方
捡到的大多是筋骨。
他盯着那数字,嘴角却撇了撇——都快五百斤的气力了,就不能匀些给别处么?这念头刚起,自己都觉得有些贪心。
………
不过也快了。
等城里再走一趟,各项应当都能越过三百的门槛。
到时候,想必又能得一个匣子。
赵枫眯着眼盘算,心头泛起些微痒意。
阳城外已清扫殆尽。
秦兵没有活口留下——有口气的早被同袍拖回去了。
这是秦军的铁律,或者说,是烙在骨子里的东西:只要还有一丝热息,绝不让弟兄曝尸荒野。
“后勤第一军侯营,聚!”
罗超的喝声像块石头砸进水面。
隶属他麾下的士卒开始向一处靠拢。
赵枫也在人群中,脚步不紧不慢。
“城外事了,该清城里了。”
罗超目光扫过一张张沾着泥汗的脸,“外头都是自己人,里头可多是敌人。
刀别离手,命只有一条。
咱们营打头阵,清城楼和外城。
都给我把眼睛睁大些。”
他一挥手,各百将便领着人往城门洞里去。
装死的敌人突然暴起——这种事不是没发生过,前些子那个叫暴丘的,便是这么差点得手。
“都警醒点,尤其是你,赵枫。”
魏全转过头,视线特意在他脸上顿了顿,“那些丧家犬没什么可输的了,见着动静,先喊人围上去,别逞能。”
“明白。”
赵枫点头,神色肃然。
他倒不是怕,以现在的身手,十几个人近不得身。
随手一剑便有五百斤的力道,速度也快,除非陷入重围或是被箭雨罩住,否则难伤他分毫。
当然,垂死反扑的道理他懂。
秦军以虎狼之名震慑诸国,军功爵制把每个士卒都磨成了渴血的刃。
除非整建制投降,人数够多,或许还能留条命。
但城破之后,“受降”
二字便从军令里抹去了——锐士们要挣首级,要换田宅,当面跪下的,也照砍不误。
城头残阳如血。
韩军明白投降亦是死路一条,索性豁出性命搏。
刀锋每多饮一口敌血,便多算一分本钱;若能斩下两颗头颅,那便是赚了。
乱世之中,人命便是这般筹码。
城门洞开。
城内景象比城外更为骇人。
目之所及尽是倒伏的躯壳,黏稠的暗红浸透了砖石,断肢残骸散落四处。
寻常人若见此修罗场,怕是连胆汁都要呕出来。
赵枫初临战阵时也曾伏地呕,如今与这些沉默的“物件”
打了多交道,竟也渐渐麻木。
“弟兄们,今换个章程。”
赵枫转身,对麾下五十人吩咐,“十人负责查验补刀,二十人驱车运送,余下二十人随我搬运尸身。”
“诺!”
兵卒齐声应道。
赵枫领着众人踏上城楼石阶,从阶梯开始清理。
目光扫过那些横陈的躯体,他不再迟疑,俯身便拖起一具。
指尖触及冰冷却尚未僵硬的甲胄时,熟悉的提示在意识中浮现:
【触及普通士卒,获取力量碎片】
【获取敏捷碎片】
【获取精神碎片】
……
再度开工,属性碎片便如溪流般源源汇入体内。
这处城楼是秦军最先攻陷的据点,暂时未见诈死的韩卒。
时光在重复的拖拽与抛掷中流逝。
赵枫将两具敌尸甩上牛车车板,动作净利落。
【全属性突破三百阈值,奖励一阶秘匣】
【累计触及千具遗骸,奖励《神念导引初解》】
面板浮现新的字迹。
“痛快。”
赵枫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扬,“实力又进一分。
这收殓尸身的差事,倒像是为我量身定做。”
周身属性齐齐越过三百大关,他能清晰感到躯壳深处涌动的力量,由筋骨至脏腑,焕然一新。
“开启一阶秘匣。”
他心念一动。
如今他已摸清规律:每当自身全属性抵达某个关口,便有此等奖励。
【开启一阶秘匣】
【获得一阶上品·玄铁战弓】
“没落空,甚好。”
赵枫颇为满意。
一阶上品的弓,在当下堪称神兵利器。
他的注意力转向那《神念导引初解》。
“提取,修习。”
带着些许好奇,他直接选择了学习。
一抹淡金微光自周身一闪而逝。
瞬息间,明悟涌上心头。
“原来如此。”
赵枫暗忖,“所谓神念,便是精神之力外显。
这法门便是教人将精神凝练探出,感知外物……倒与我前世听闻的‘神识’之说相类。”
“不想我竟得了这般手段。”
他按捺兴奋,尝试运转新得的法门。
果然。
感知不再局限于肉身。
即便阖上双眼,周遭三丈之内,砖石纹理、血泊蜿蜒、甚至同袍衣甲上的裂痕,皆如亲眼所见般清晰映照于心。
略作尝试,他便了然:“感知范围恰是三丈,应与当前精神强度相仿。
这倒是一张底牌——三丈之内,纤毫毕现,无人能偷袭得手。
便是有人装死,也瞒不过我感知。”
“不过精神虽可外放,似乎尚未蜕变为真正的‘神识’,故而仍感应不到天地间所谓灵气……又或许,这方世界本无灵气?”
他暗自思量。
心念微动,属性面板展开:
【寿数:八十六载又一百一十八】
【随身洞天:三立方】
【武技:崩山拳(初窥门径,拳劲爆发可达自身力道两倍)】
“且行且看罢。
继续积累属性、增强实力,方是本。”
收起对天地灵气的揣测,赵枫回过神来,再度俯身拖起一具韩卒遗骸。
属性碎片汇入的细微暖流,依旧持续。
时光在无声的搬运中悄然滑过。
而城池另一侧,战事余烬未冷。
阳城西侧。
蓝田锐士的刀锋追逐着溃散的韩卒,马蹄踏碎秋草,溅起泥浆与残旗。
战报传入中军帐时,李腾正擦拭剑鞘上的血渍。
副将王嫣掀帘而入,甲胄碰撞声里带着急促:“搜遍全城,不见暴鸢。
末将请令追击。”
帐中诸将目光交汇。
李腾将布帛掷于案上,声音沉如铁石:“阳城虽下,百里之内尚有残敌。
半月为期,肃清四野,而后直指新郑。”
“诺!”
众人退去后,李腾望向仍立在原处的年轻将领,叹了口气:“嫣儿,暴鸢自有骁骑追剿。
战场非演武场,流矢从不认人。”
王嫣脊背挺得笔直:“末将受王命任军侯长,韩地未平,绝不离阵。”
沉默在帐中蔓延。
李腾最终提起令箭:“既如此,着你领亲卫五百,督后勤万人,三内肃清城内暗桩,并护粮道畅通。”
“末将领命。”
她转身时甲叶轻响,帘外秋风卷起尘沙。
城墙缺口处,尸骸已垒成矮丘。
王嫣策马穿过焦木残垣,后勤万将陈磊疾步近前禀报:“外城已净,内城尚需三。”
“两。”
女将的声音斩断秋风,“掘地三尺,不留活口。”
不远处搬运尸身的民夫群里,有人动作微滞。
赵枫垂下头,让草笠遮住眉眼。
掌心刚触到冰凉的甲片,细微光点便没入肌肤——那是旁人看不见的收获。
他盯着马蹄扬起的烟尘,喉结滚动了下。
“两天……”
心里那把算盘拨得飞快,少去的时辰意味著数百个光点将从指缝溜走。
他咬住后槽牙,将尸身摆上板车时格外轻缓,仿佛对待易碎的陶器。
车轮碾过碎石。
他忽然松开握车的手,转向监工拱手:“埋尸坑那边缺人,小的愿去。”
监工挥鞭指向西郊:“落前填平三个坑。”
赵枫挑起扁担时,目光掠过远处女将的背影。
暮色正从她盔缨上流过,像一道渐渐凝固的血痕。
他走向尸坑深处。
那里死亡堆积如山,而生机正以只有他能看见的方式,从腐朽中升起万千萤火。
夜幕像浸透墨汁的绸缎,沉沉地罩住了阳城。
街巷深处,几块看似严丝合缝的青石板忽然向上拱起,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紧接着,木板被从下方顶开,黑洞洞的窟窿里接连跃出身披甲胄的身影,铠甲在稀薄的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铁色。
几乎同时,那些紧闭的、仿佛早已无人的破败门扉也猛地洞开,更多的兵卒如水般涌上街头。
他们衣甲制式统一,绝非玄黑秦甲,而是属于韩国的样式。
“遵上将军令!”
低沉的口令在几条巷道间迅速传递,“肃清城中秦人,一个不留!”
喊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夜的寂静,从四面八方炸开。
冷箭带着尖啸从屋顶、从窗后、从任何阴影可以藏匿的角落射出,狠狠扎入巡逻秦卒的身体。
血花在火把摇曳的光里骤然迸溅。
郡守府内,王嫣正对着一卷简牍,忽地抬起了头。
她耳廓微动,指尖按住了案几边缘。”什么声音?”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几乎撞开了门。
副将膛剧烈起伏,甲叶碰撞出凌乱的响声:“军侯长!城内……城内冒出大批韩军!绝非散兵游勇,是有建制的队伍!正朝府衙方向扑来!”
王嫣霍然起身,案上简牍被带倒,哗啦散落一地。”潜藏韩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