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高铁到站。
出站口风很大。
卷着沙尘。
我打不到车。
排队的人排到了马路牙子上。
我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骑回去。
五公里。
风灌进领口,汗水在背上变冷。
这种冷感让我清醒。
到小区门口。
保安亭没人。
道闸杆高高竖起。
也是,物业费收不上来,保安早跑光了。
只剩赵刚这个经理还在死撑,因为这里油水多。
什么油水?
维修基金,公共收益,还有吃拿卡要。
推车进单元门。
电梯坏了一部。
剩下一部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响。
我没坐。
我家在三楼。
走楼梯。
刚上二楼,就听见三楼传来砸门声。
“砰!砰!砰!”
伴随着叫骂。
“周然!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躲着不见人是吧?信不信老子一把火点了你家!”
是王大伟的声音。
我放慢脚步。
拿出手机。
打开录音功能。
调整呼吸。
上楼。
楼道里挤满了人。
刘大妈手里拿着一把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王大伟穿着紧身T恤,啤酒肚把衣服撑得透明,手里拎着一棒球棍。
赵刚夹着公文包,站在旁边抽烟。
还有几个生面孔,大概是其他楼层的租户。
看到我上来。
刘大妈吐掉嘴里的瓜子皮。
尖叫一声。
“回来了!缩头乌龟回来了!”
人群转过身。
十几双眼睛盯着我。
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愤怒。
像是抓住了偷吃的小偷。
实际上,他们才是小偷。
王大伟冲过来。
棒球棍指着我的鼻子。
铝合金棍头离我的鼻尖只有三厘米。
带着一股铁锈味。
“你小子还敢回来!网呢?赶紧给老子连上!”
我看着他。
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向我家大门。
防盗门上有几个凹陷的坑。
锁眼被堵了胶水。
白色的强力胶凝固在锁孔周围,像流出的脓液。
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塑料袋。
里面是死老鼠。
还在滴血。
我心里没有波动。
甚至有点想笑。
这就是我的邻居。
这就是所谓的“远亲不如近邻”。
我看向赵刚。
“赵经理,这就是你说的强制措施?”
赵刚扔掉烟头,用脚尖碾灭。
“周先生,这是业主们的自发行为,我也拦不住。谁让你引起公愤呢?”
他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
手劲很大。
“听哥一句劝,把网开了,给大家道个歉。王老板的损失,你看着赔点,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侧身躲开他的手。
“赔点?赔多少?”
王大伟吼道:“十万!少一分都不行!我那单生意要是做成了,利润五十万!只要你十万是给你面子!”
刘大妈凑上来:“还有我们家!我孙子网课没上成,老师批评了,孩子心理受了创伤,你也得赔!不用多,给个万儿八千的精神损失费就行。”
其他人也开始起哄。
“对!赔钱!”
“把这几年蹭我们的电费也算算!”
“占用公共资源,必须交钱!”
我看着这群人。
嘴巴一张一合。
唾沫横飞。
贪婪写在每一条皱纹里。
我把手伸进兜里。
握住手机。
录音还在继续。
“我要是不赔呢?”
我问。
声音不大。
但在嘈杂的楼道里,清晰可闻。
王大伟愣了一下。
随即暴怒。
他举起棒球棍。
狠狠砸在旁边的墙上。
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水泥。
“不赔?那你今天别想进这个门!以后你也别想在这个小区住下去!”
他指着地上的死老鼠。
“看见没?这就是下场!”
我点点头。
“好。”
我说。
“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