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年花几千块办的千兆光纤,竟然成了全单元的「免费公用设施」。
出差前我切断电源,没想到竟给自己惹上了烦。
手机经常在晚上震动个不停,点开手机都是物业和邻居对我的颐指气使:
「大家都在用,凭什么你关就关?自私自利!」
「赶紧把网连上,耽误了我几十万的生意你赔得起吗?」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180条声讨消息,我冷笑一声。
当了十年冤大头,真以为我是好欺负的?
等我回去,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
嗡嗡声持续了五分钟。
屏幕亮起,暗下,再亮起。
微信图标右上角的红点变成了省略号。
全是业主群的消息。
我拿起手机,解锁。
消息如瀑布般刷屏。
“周然,你装什么死?”
“把电闸拉了是几个意思?大家正用着网呢!”
“自私自利的东西,赶紧把电通上!”
“@周然 哪怕你出差,也不能断大家的网啊,这不是要命吗?”
说话的是602的刘大妈。
平时见了我,笑得满脸褶子,问我工资多少,有没有对象。
现在她在群里发了一段长语音。
方言,嗓门极大,带着电流麦的杂音。
“小周啊,做人不能太绝。全楼都指着你那点信号过子,你一走就断电,孩子网课怎么上?老人怎么看电视?你这是缺德!”
紧接着是805的王大伟。
做海鲜生意的,开一辆二手宝马。
“我正在谈几百万的单子!网一断,客户视频卡了,单子黄了!周然,这损失你赔得起吗?”
“必须赔偿!没有十万块这事没完!”
“报警!抓他!”
我划动屏幕。
手指停在物业经理赵刚的头像上。
他也艾特了我。
“@周然 收到请回复。接到大量业主投诉,你私自切断公用网络信号,严重影响邻里和谐。限你一小时内恢复供电,否则物业将采取强制措施。”
公用网络?
我冷笑。
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那是我每年花三千块办的千兆光纤。
是我专门找电信师傅拉的独立专线。
为了工作稳定,我特意买了两千多的企业级路由器。
什么时候成了公共设施?
十年前搬来这里,邻居说借个网查资料。
我给了密码。
后来,刘大妈说孙子要看动画片。
王大伟说偶尔发个邮件。
我没改密码。
我不缺那点带宽。
但我没想到,宽容换来的是把我的家当成了免费基站。
我点开支付宝。
查了查电费缴纳记录。
上个月,电费六百。
我一个人住,白天上班,晚上睡觉。
哪来的六百块电费?
路由器二十四小时满负荷运转,加上这帮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接了别的线。
我在群里打字。
手指敲击屏幕,发出笃笃的声响。
“我的网,我想关就关。”
发送。
群里安静了一秒。
随后炸锅。
刘大妈:“你这是什么态度!大家邻里邻居住着,用你点网怎么了?又不少块肉!”
王大伟:“别废话!赶紧回来开闸!不然把你家门砸了!”
赵经理:“周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破坏集体利益,是要负责任的。”
我退出微信。
打开订票软件。
买了一张最早回程的高铁票。
两个小时后发车。
既然你们想算账。
那就回去,好好算算。
收拾行李。
电脑,硬盘,还有那份刚打印出来的房屋产权证。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
震动还在继续。
大腿外侧传来持续的酥麻感。
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那是恶意的触感。
出门。
打车。
去车站。
一路上,我没再看一眼手机。
但我脑子里已经有了计划。
既然你们把吸血当成理所应当。
那我就把血管切断。
看看是谁先死。
高铁到站。
出站口风很大。
卷着沙尘。
我打不到车。
排队的人排到了马路牙子上。
我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骑回去。
五公里。
风灌进领口,汗水在背上变冷。
这种冷感让我清醒。
到小区门口。
保安亭没人。
道闸杆高高竖起。
也是,物业费收不上来,保安早跑光了。
只剩赵刚这个经理还在死撑,因为这里油水多。
什么油水?
维修基金,公共收益,还有吃拿卡要。
推车进单元门。
电梯坏了一部。
剩下一部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响。
我没坐。
我家在三楼。
走楼梯。
刚上二楼,就听见三楼传来砸门声。
“砰!砰!砰!”
伴随着叫骂。
“周然!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躲着不见人是吧?信不信老子一把火点了你家!”
是王大伟的声音。
我放慢脚步。
拿出手机。
打开录音功能。
调整呼吸。
上楼。
楼道里挤满了人。
刘大妈手里拿着一把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王大伟穿着紧身T恤,啤酒肚把衣服撑得透明,手里拎着一棒球棍。
赵刚夹着公文包,站在旁边抽烟。
还有几个生面孔,大概是其他楼层的租户。
看到我上来。
刘大妈吐掉嘴里的瓜子皮。
尖叫一声。
“回来了!缩头乌龟回来了!”
人群转过身。
十几双眼睛盯着我。
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愤怒。
像是抓住了偷吃的小偷。
实际上,他们才是小偷。
王大伟冲过来。
棒球棍指着我的鼻子。
铝合金棍头离我的鼻尖只有三厘米。
带着一股铁锈味。
“你小子还敢回来!网呢?赶紧给老子连上!”
我看着他。
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向我家大门。
防盗门上有几个凹陷的坑。
锁眼被堵了胶水。
白色的强力胶凝固在锁孔周围,像流出的脓液。
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塑料袋。
里面是死老鼠。
还在滴血。
我心里没有波动。
甚至有点想笑。
这就是我的邻居。
这就是所谓的“远亲不如近邻”。
我看向赵刚。
“赵经理,这就是你说的强制措施?”
赵刚扔掉烟头,用脚尖碾灭。
“周先生,这是业主们的自发行为,我也拦不住。谁让你引起公愤呢?”
他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
手劲很大。
“听哥一句劝,把网开了,给大家道个歉。王老板的损失,你看着赔点,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侧身躲开他的手。
“赔点?赔多少?”
王大伟吼道:“十万!少一分都不行!我那单生意要是做成了,利润五十万!只要你十万是给你面子!”
刘大妈凑上来:“还有我们家!我孙子网课没上成,老师批评了,孩子心理受了创伤,你也得赔!不用多,给个万儿八千的精神损失费就行。”
其他人也开始起哄。
“对!赔钱!”
“把这几年蹭我们的电费也算算!”
“占用公共资源,必须交钱!”
我看着这群人。
嘴巴一张一合。
唾沫横飞。
贪婪写在每一条皱纹里。
我把手伸进兜里。
握住手机。
录音还在继续。
“我要是不赔呢?”
我问。
声音不大。
但在嘈杂的楼道里,清晰可闻。
王大伟愣了一下。
随即暴怒。
他举起棒球棍。
狠狠砸在旁边的墙上。
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水泥。
“不赔?那你今天别想进这个门!以后你也别想在这个小区住下去!”
他指着地上的死老鼠。
“看见没?这就是下场!”
我点点头。
“好。”
我说。
“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