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电话接通得很快。
“您好,这里是xx航空,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甜美的客服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走出机场,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中心。”
然后,我对着手机,用一种极为平静的语气说。
“你好,我需要取消四个人的机票。”
“订单号是……”
我报出了一长串数字和字母。
这串字符,我熟悉得能背下来。
为了抢到这四张并排的头等舱,我熬了好几个通宵。
客服在电话那头确认信息。
“许女士,您确定要取消这四张国际航班的机票吗?”
“现在距离起飞时间很近,会产生高额的手续费。”
“我确定。”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语气没有波澜。
“全额退款还是退到账户余额?”
“全额退到我的银行卡。”我说,“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的,许女士,已经为您作成功。”
“退款将在二十四小时内原路返回。”
“谢谢。”
我挂断电话。
第一个。
出租车停在我家公寓楼下。
我付了钱,走进家门。
这个家,不大,一百二十平。
首付三十万,是我出的。
每个月一万二的房贷,是我还的。
房产证上,写的却是父亲许志国的名字。
他说,写我的名字,一个女孩子,以后嫁人了就是别人家的。
我当时信了。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我走进自己的房间,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桌面是我精心制作的旅行攻略PDF。
马尔代夫的落,巴黎的铁塔,罗马的斗兽场。
我曾那么期待。
我点开文件,按下了删除键。
然后,我打开邮箱。
里面全是各种预定成功的确认信。
我点开第一封。
“尊敬的许女士,恭喜您成功预定马尔代夫白马庄园酒店总统套房,十天九晚……”
我找到酒店的官网,拨通了他们的越洋客服电话。
用流利的英语,取消了这个预定。
“是的,我确定取消。”
“手续费?”
“没关系,直接扣。”
第二个。
我又点开下一封邮件。
巴黎,丽兹酒店,可可香奈儿套房。
取消。
罗马,哈斯勒酒店,顶层豪华套房。
取消。
私人订制的南法酒庄之旅。
取消。
巴黎歌剧院的VIP包厢。
取消。
卢浮宫的特约讲解员。
取消。
我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一项一项,把过去一个月的心血,亲手清算。
每一次点击“取消”,都有一种奇异的。
仿佛在切割掉腐烂的血肉。
虽然疼,但更多的是解脱。
一个多小时后。
邮箱里,塞满了各种取消成功的通知邮件。
我支付的那些巨额定金,在扣除手续费后,正陆续返回我的银行账户。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银行短信。
“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入账人民币198,550元。”
我看着那串数字,忽然觉得,这可能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好的一笔“年终奖”。
做完这一切。
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觉身上那副无形的、沉重的枷锁,终于被我亲手砸碎了。
我站起身,走到客厅。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十几岁的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最边上。
许家明穿着崭新的名牌运动鞋,被父母簇拥在中间,笑得像个小太阳。
我看着那张照片,眼神越来越冷。
我走过去,把它从墙上摘下来。
然后,走到厨房,把它塞进了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我回到房间。
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
我在群里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旅行取消了。”
“钱我拿回来了。”
“祝你们在马尔代夫机场,过得愉快。”
然后,我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删除并退出按钮。
接着,我点开通讯录。
父亲。
拉黑。
母亲。
拉黑。
弟弟。
拉黑。
世界清静了。
我扔掉手机,走进浴室,给自己放了一缸热水。
水汽蒸腾中,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许佳宁。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从今天起,你只为你自己活。
我躺进浴缸,温热的水包裹住全身。
三十年来积攒的疲惫和委屈,仿佛在这一刻,都随着水汽,一点点蒸发了。
我闭上眼睛,几乎要睡着了。
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用力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