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37:19  |  所属小说:兄长阴暗难测,疯魔囚我掐腰强夺

慕朝雪的帖子,是在一个秋阳慵懒的午后送到的。

洒金笺,簪花小楷,言辞恳切,邀盛绾梨三后过府,参加承恩公府的赏菊宴。

帖末附言:“闻妹妹素雅,府中菊圃新得绿牡丹、凤凰振羽等稀品,盼与妹妹共赏。另,盛公子亦应家兄之邀,妹妹同来,更添佳趣。”

“更添佳趣”四字,墨迹似略深些。

拂冬将帖子捧给盛绾梨时,小心翼翼觑着她的脸色:

“姑娘……去吗?”

盛绾梨接过帖子,指尖抚过那娟秀的字迹。

慕朝雪的心思,几乎明晃晃写在纸上。

邀她是幌子,借她之口确认盛徽澜会去,才是真意。

或许,还想让她亲眼看看,他们是如何“佳趣”横生。

她将帖子搁在案上,望向窗外。

几片早黄的梧桐叶打着旋落下,带着些决绝的意味。

“去。”她听见自己说。

为何不去?

既然避不开,不如亲眼看看。

看看那个曾在她唇间印下轻吻的少年,如何对另一个女子温言浅笑。

看看自己那颗还在隐隐作痛的心,到底还能碎成什么样。

·

承恩公府的菊圃,确是一片繁华胜景。

各色名菊争奇斗艳。

墨菊如夜,绿菊似玉,白菊胜雪。

更有那千丝万缕的悬崖菊,飞瀑般垂落,引得女眷们啧啧称奇。

香风鬓影,环佩叮当。

京中大半有头脸的闺秀命妇,几乎都聚在了这里。

盛绾梨随沈氏到来时,园中已是笑语喧阗。

她今穿了身月白绣淡紫藤萝的衣裙,发间只簪一支素银嵌珍珠的簪子,在一众姹紫嫣红中,清淡得有些格格不入。

慕朝雪身着绯红缕金百蝶穿花遍地锦罗裙,如一团明艳的火,早早候在垂花门口。

见到她们,立刻迎上来,亲亲热热挽住沈氏的手臂:

“夫人可算来了,母亲念叨好几回了。”

又转向盛绾梨,眉眼弯弯,“绾梨妹妹今这身打扮,真是清雅脱俗,我见犹怜。”

语气亲昵,目光却快速掠过盛绾梨身后。

盛绾梨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菊圃深处的凉亭里,几位锦衣公子正在品茗论菊。

居中那位苏白锦袍,身姿挺拔,正微微侧耳听着身旁一位华服老者说话,唇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淡笑,不是盛徽澜又是谁?

他身侧,站着一位身着杏黄宫装、气质温润的年轻男子。

眉眼疏朗,气度雍容,正是当今太子萧止熠。

太子偶尔言,盛徽澜便恭敬应答,姿态不卑不亢。

慕朝雪的兄长,承恩公世子慕寒舟也在其中,正笑着指向一盆菊花说着什么。

好一副俊杰云集、谈笑风生的画面。

盛绾梨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慕朝雪却似不经意般,柔声道:

“盛公子与家兄,还有太子殿下,似乎颇为投缘呢。一早便在此论菊谈诗,好不风雅。”

她引着沈氏和盛绾梨往女眷聚集的水榭走,声音不大不小。

“方才太子殿下还赞盛公子有丘壑,非池中之物。”

沈氏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

盛绾梨指尖蜷了蜷,没应声。

宴席设在水榭,以纱屏相隔,外间是男宾,里间是女眷。

丝竹声起,婢女穿梭布菜,气氛热络。

盛绾梨坐在沈氏下首,安静地小口吃着面前精致的菜肴,味同嚼蜡。

耳畔是各家夫人小姐的寒暄笑语,眼前是晃动的珠翠光影。

她却觉得像隔着一层雾,一切都不真切。

纱屏那边,偶尔传来男子清朗的笑语。

她能分辨出哪个是太子的声音,哪个是慕寒舟的,还有……那个她闭着眼睛都能认出的,清润如冷泉的嗓音。

他话不多,但每次开口,似乎都能引得旁人凝神倾听。

“盛公子觉得,这‘绿牡丹’之风骨,比之陶潜东篱之菊如何?”

一位老者的声音传来。

片刻静默后,是他的回答,平稳清晰:

“陶潜之菊,隐逸超然,乃心之所向。此绿牡丹,精工培育,富丽堂皇,乃人力所为。风骨不同,本无高下。然晚辈私心以为,菊之本色,或许不在其形其色,而在其凌霜之姿。纵是金屋玉盆供养,若失却傲霜之意,便也只是一株好看的草罢了。”

话音落下,外间有几息安静,随即响起几声赞叹。

“妙论,盛公子果然见识不凡。”太子的声音带着笑意。

里间女眷也微微动,几位小姐低声交换着钦慕的眼神。

慕朝雪脸颊微红,与有荣焉般,对沈氏道:

“盛公子此言,真是发人深省。”

沈氏含笑点头。

盛绾梨捏着银箸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说得真好。

凌霜之姿,傲霜之意。

一年前在姑苏,他也曾指着秋残荷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他眼中有光,如今他眼中只有恰到好处的谦逊和深沉。

酒过三巡,气氛更酣。

慕朝雪起身,端着一杯酒,走到纱屏边,对那边盈盈一礼:

“太子殿下,兄长,诸位公子,朝雪僭越,敬诸位一杯,谢诸位赏光。”

外间自然客气回应。

慕朝雪饮罢,并未立刻退回,而是隔着纱屏,声音柔婉:

“方才听盛公子论菊,朝雪受益匪浅。府中后院还有几盆从岭南移来的珍品墨菊,正值盛放,不知盛公子与诸位可否移步一观?也让我们姐妹,有机会聆听高见。”

这是公开的、得体的邀请。

纱屏那边,慕寒舟笑着接口:

“舍妹倒是会找机会。盛兄,太子殿下,诸位,可有兴致?”

太子似乎笑了笑:“客随主便。”

一阵衣物窸窣声,是众人起身。

盛绾梨抬眸,透过轻纱,看见那道苏白身影也站了起来,对慕朝雪的方向微微颔首:

“慕小姐盛情,却之不恭。”

声音温和有礼。

慕朝雪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侧身引路。

一行人绕过纱屏,出现在水榭连通后院的廊下。

盛徽澜走在太子稍后,与慕寒舟并肩。

慕朝雪自然地落后半步,走在他身侧,微微仰头,似在轻声询问什么。

他略偏头,侧耳倾听,光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和挺拔的身姿。

郎才女貌,并肩而行,宛如画中人物。

水榭里不少目光追随着他们,窃窃私语。

“慕小姐与盛公子,真是般配……”

“承恩公府与永宁侯府若结亲,可是强强联合。”

“瞧着慕小姐那神情,好事将近了吧?”

低语声像细针,扎进盛绾梨耳中。

她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看着慕朝雪裙角拂过他月白的袍摆,看着他将手虚虚护在她身后,防着她踩到裙角。

动作绅士,无可指摘。

心口那块早已麻木的地方,又开始细细密密地疼起来。

她放下银箸,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呛得她眼圈发红。

“梨儿,”沈氏轻声提醒,“慢些喝。”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垂下头,怕被人看见眼底的水光。

却有一道目光,温和而敏锐地落在她身上。

太子萧止熠在转身随众人离去前,似乎不经意地朝水榭里望了一眼。

目光在她低垂的、紧握着酒杯的指尖上停顿了一瞬。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若有所思,随即恢复平静,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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