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上辈子流连在酒桌上,樊胜美能靠着做"中间人"赚下为樊胜英买房、娶媳妇的钱,还有余力为他摆平烂摊子,足见她的学习能力之强。
而今生,她在姚斌身上又学到了一个道理,时移事易,攻守之势异也!①
所以,她坦然地向樊家伸出手:"分我两万!"
樊胜英挑着眉瞪大眼睛,声调已经绷到极致:"两万?!爸去要批条,我去卖饲料,你什么了?你敢要两万?我给你脸了!"
樊家人包括樊胜美都默认,家里的钱都是樊胜英的!就算这是樊胜美带来的消息,他也打心眼里认为樊胜美这是抢他的钱!
樊胜美从小跟他打架,知道这是他愤起暴击的前奏,但是要论窝里横,樊家的家教倒是一脉相承。
樊胜美手里的毛巾一扬,擦过头发的毛巾半不湿刚刚好,不沉但是足以使上劲儿,抽人很疼。
樊胜英已经吃过亏,两只胳膊挡着脸胡乱挥:"我告诉你!我可不是打不过你!我是让着你!你给我放下!"
樊胜美把毛巾收回来,抱着两只胳膊看他抱头鼠窜的怂样儿,高高地挑着眉毛骂他:"废物玩意儿!要不是你打架赔人那么些钱,我能晚上一年学?我要是去年毕业,能让人顶了工作?"
樊胜美上次灵机一动的"热演",不但让她从樊家薅走了四千块钱,更为她立了一个贫穷且疯批的无业游民人设。此时,她强到可怕!
好爽!豁出脸皮外耗他人!果然攻守之势异也!
上辈子她被樊家人PUA,永远觉得自己赚的不够多,站得高不够高,老大不小还嫁不出去......
现在,樊胜美越想越觉得,从小到大都是樊胜英的错:"废物玩意儿!要不是你废物,我至于高三了还天天回家做饭?要不是你废物,我至于只考了个211?要不是你废物,我至于丢了工作?"
樊胜英几次试图反抗:
"你考不上985,你就是学习不好!没那个状元命!"
"你丢工作是因为你没考上985!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
但是,吵架比的就是谁先发制人,谁声音大,谁不讲理。
这一次樊胜美站在胜利的制高点上,打出一锤定音的效果:"樊胜英!这钱你不给也得给!"
樊胜英:呸!想都别想!滚!
樊母:小美啊!你哥哥是咱们家的独苗儿!你怎么能说他是废物?
樊父:小美啊!你是不是遇见什么事儿了?怎么忽然要这么多钱?!"
***
樊胜美能遇见什么事儿呢?樊胜美只有现编的故事而已!
"爸!我拿钱不是去乱花啊!"
樊胜美殷勤地倒了一搪瓷缸子水,笑嘻嘻地凑到樊父身边:"我认识一个沪上的阿姐!她给我介绍了一个外企的工作!是不是好事情?"
外企的工作?那一个月得拿多少工资?
樊父很懂人情世故,点头表示明白:"是该给人家买点儿礼物!别小气,但是两万块也太多了!让你妈给你拿两千块!"
樊胜美摇摇头,要是顺利入职感谢阿姐的故事走向,她这个贫穷疯批的人设可就立不住了!
"不是!爸你误会了!是公司要交2万块的培训费!"
樊母惊呼一声,凭借着女人独有的第六感抓住了真相:"两万块?小美!你遇见骗子了吧?"
是的!遇见了骗子,不过骗子就在眼前!
就连樊胜英也走通了大脑回路:"什么公司上班不给工资还收钱?你肯定是碰上皮包公司了!"
樊胜美对上樊胜英一点儿不心虚,手里毛巾一扬就给他光着的膀子抽出一条血印:"你放屁!你就是见不得我好!厂长家的闺女找工作花了十万!"
时下花钱找工作的风气十分盛行,介绍费、培训费、保证金......更是求职过程中经久不衰的骗局。
以樊胜美前世十几年资深HR的经历,听过无数离奇又合理的故事,随便捞出来一个能把樊家人骗得卖房子。
*
在两万块钱面前,似乎外企的工作也不香了。不用樊胜英说什么,樊父就表示:"小美啊!外企的工作是挺好的!但它也不值两万啊!"
樊母也赶紧说:"小美啊!工作慢慢找,不要着急啊!你也有住的地方......"
但是樊胜美早想好了对策,为了打动樊父,把这个工作编得天花乱坠:
"爸!这个工作是可以落户的!只要两万我就是沪市人了!爸你想想咱们家要是沪市人,我就上985了!以后我的孩子可不能受我的苦!"
樊家三口:你的孩子可不姓樊!轮不着咱们家心!
"爸!你想想!那可是一个月四千块!包吃包住四千块啊!比国坤赚得还多呢!"
樊家三口:一个月四千?!那......能给家里多少?
那当然是,人心不足有多大,饼就可以画多大!
樊胜美郑重地宣布:"回头我上班了,一个月孝敬您一千!不一千五!"
樊父:一个月一千五的孝敬,这个可以有!但是钱.......
最后的最后,樊胜美在画好的大饼上又画了一块肉:"爸!你晓得哇?沪上的小开都长了一双势利眼!只有在外企工作才好钓凯子啊!我要真嫁进豪门,让你女婿一年孝敬你二十万!"
樊父:但......那可是两万块啊!
樊父在心里权衡这笔买卖到底值不值。他不是个目光特别短浅的人,否则他也不会培养樊胜美上大学。
内心的贪欲告诉他,一个有出息的女儿才能长长久久地给这个家输血,但是他这个人也有优柔寡断和抠门的毛病。
知父莫若子,樊父的动摇被樊胜英看在眼里。他急起来口不择言:"爸!你可不能答应她!"
"死丫头片子!张嘴就敢要两万?什么工作要两万?别是贴补男人去了吧!"
"她要是真有心,她早就找人借了!"
樊胜美直接开麦:"放屁!我们都是刚毕业的学生,谁有两万借给我?当我跟你一样!谈个恋爱让人骗三五千!家里没有镜子,你的尿都是哑光的啊?也不看看有没有女人能瞧上你这衰仔?"
樊胜英被掀了老底儿,恼羞成怒。一张嘴比吃过屎还臭:"你长得好看!随便找谁不是借?!"
樊胜美气得蹦到沙发上用靠垫砸他:"樊胜英你他妈也是个人?!我你祖宗!"
***
樊胜美和樊胜英争吵的声音隔着玻璃窗传出老远,就连前头那栋部楼都有人放弃了空调的凉爽,选择打开窗户吃一口瓜。
樊父深深地叹了口气,恐怕明天全厂都知道他们家的女儿回家"讨债"来了!
但是孩子要钱,是为了找工作,这是正经事儿,又不是拿出去乱花。家里要是不给得让人戳脊梁骨!
更何况,樊胜美从小懂事嘴甜又心疼父母,在厂子里既有好人缘又有好名声,要不然厂长也不会动了和他家接亲的心思!
樊父点了一支烟,借着浓浓的烟雾,将阴沉沉的目光投向了樊母。
*
樊胜美虽然和樊胜英打架,但是父母之间这点小动作本瞒不过她。
其实她前世就明白,她的父亲并不如表面上看到那般木讷、老实、沉默、软弱。他只是习惯躲在母亲身后教唆她、迫她、挑拨她.....
所以,她从小都不肯亲近父亲。
就算他总说:女儿在家享不了几年福,都让让她!
就算他总会把菜里的最后一块肉夹给她。
就算他总会偷偷多给她一点零花钱......
就算他总是人前人后夸赞樊胜美的听话、懂事、学习好、孝顺父母、礼让哥哥......
但樊胜美知道,那不是他的真心。他只是将他当作待价而沽的商品,为她贴上昂贵的标签!时刻准备让她为这个家献祭自己。
可即使对他的为人心知肚明,每一次亲眼看到他将这些小心思用在儿女、亲人、妻子身上,樊胜美依然会感觉到一股寒意自尾骨直冲头顶!
所以当樊母愁眉苦脸地叹气:"家里是真的没钱了!你爸和你哥哥都半年没领工资了!"
樊胜美又借机离开了樊父身边,攀着樊母的手臂:"等卖了饲料,这钱不就有了?"
樊母一把抽出手臂:"可是,那是你哥哥的钱!"
樊胜美却另有说辞等着她:"都是一家人!什么你的我的!"
对!都是一家人!这个说辞,是她此后十年的噩梦!现在,这场梦魇的滋味樊胜美迫不及待地邀请她的亲人一同品尝!
樊父赶紧把话题拉回来:"这八字还没一撇!"
樊胜美赶紧说:"那不是还有买断工龄的钱?爸!你想想是我的前程重要?还是那一点点钱重要?"
演到现在,樊胜美还没着父母哥哥去找亲朋好友借钱,她自问已经很善良了!
*
"小美!那可是我和你爸的养老钱!"
樊母再也听不下去,腾地一下站起来,伸手想要打她又讷讷地收住手:"你个没良心的不孝女!你怎么敢的?你已经骗了家里四千块钱了!"
樊胜美对樊母的暴起满意极了,装出一脸惊讶受伤的模样:"妈!你怎么能这么说?什么叫我骗了家里四千块钱?你不是说那是给我攒的嫁妆?"
樊胜美转头看向樊父:" 爸!你说!"
樊父动了动嘴角,所谓的"攒嫁妆"只是一种好听的说辞,厂里的闺女不都是这样?到时候家里有困难,当女儿的也该帮帮家里不是?
所以,樊父只是安慰樊胜美:"小美!你妈妈没文化她不是那个意思!可爸年纪大了......"
樊胜美失望到眼睛里蓄满了眼泪:"爸!你不想你的女儿有份体体面面的工作么?你不想你的女儿拿高薪交优秀的朋友么?你不想你的女儿可以大大方方地逛街吃西餐么?你不想你的女儿嫁给一个优秀的人么......"
*
樊胜美每一个字都在问樊父,但是每一句话都是刺痛樊母的剑。
果然,樊母没有让她失望,她愤恨地咒骂:"你一个死丫头,你配过这么好的么?夭寿哦!"
那张因为长期过劳而枯黄的脸,涨得通红发紫,在那刺眼的白炽灯下,竟有一些青面獠牙的凶恶。
樊母激动得眼角、嘴角都在抽搐:"你要那么好的工作做什么?赚多少钱都不够你浪的!你一个月赚一千,你攒不下一个钢镚!你在的时候,不抽死我?"
樊母说话总有一种底气不足细声细气,她很少像现在这么暴怒呼喊,声带似乎也承受不住这种磅礴的情绪,而变得嘶哑涩。
樊母用力地拍着脯,好像要把心头燃烧着她的火气拍灭:"你只想自己吃得好,穿得好!你怎么不想想我在家吃什么?穿什么?你怎这么自私?"
说到这里,樊母甚至泪流满面,仿佛她所有的不幸都源于这个女儿的不孝,是因为她的自私和无情才导致了她一生的困苦。
在樊胜美震惊的目光里,她声嘶力竭地咒骂:"你这个不孝女!老天怎么不劈死你?!"
樊父听着老婆越骂越离谱,暴喝一声:"你给我闭嘴!这是当妈的说的话?"
这个蠢货!坏了他的好事!
他只是想拿捏一下孩子,让她知道家里困难!最好让她理解家里的难处,自己想办法解决自己的难题!她是大学生,办法总比家里多!
即使最后家里替她出了这笔钱,他也会让她十倍百倍的还回来!
但是!这不包括她和家里决裂!
樊父越想越生气!
话音未落,一个耳光已经落在了樊母的脸上,紧接着就是一记窝心脚。
转头看向樊胜美时,他眼中那渗人的血红还没消退,满是沟壑的脸上堆着僵硬的笑:"小美!你妈她是个糊涂人!"
终于!樊胜美狠狠地闭上了眼睛:三杯酒的流程终于走完了!好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