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那天从医院回来，苏玉在房间坐了一下午。
窗外阳光很好，透过白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她盯着那些光斑，脑子里乱糟糟的。
商行淮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你那个爹，从把你卖给我的那一刻起，就没资格当你爹了。”
很残忍，很真实。
她想起父亲最后看她的眼神——没有不舍，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像终于甩掉了一个包袱，她攥紧了手，指甲陷进掌心。
疼。
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敲门声就是这时候响起来的。
“苏小姐，”陈姨的声音很轻，“有客人找您。”
苏玉愣了愣。
客人？
她在这里哪来的客人？
“谁？”她问。
“是……商二少。”
苏玉心里咯噔一下。
商行舟？
他来什么？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起身开门。
陈姨站在门外，表情有点为难：“他说……一定要见您。”
“先生呢？”苏玉问。
“先生下午出去了，说晚饭前回来。”
苏玉抿了抿唇。
商行淮不在。
“他在哪？”
“在楼下客厅。”
苏玉点点头，跟着陈姨下楼。
客厅里，商行舟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看手机。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苏玉，眼睛亮了一下。
“苏小姐。”
他站起身，笑容有点勉强，苏玉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陈姨端来茶，看了苏玉一眼，眼神里带着担忧，但还是退下了。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苏玉犹豫了一下，“找我有什么事吗？”
商行舟放下手机，看着她，表情很认真。
“我是来道歉的。”他说。
苏玉愣住：“……道歉？”
“嗯。”商行舟点头，“上次在餐厅，还有在俱乐部……我哥对你那样，我……我很抱歉。”
苏玉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这话没什么用，”商行舟继续说，“但我还是想说。苏小姐，我哥他……他有时候做事……”
他顿了顿，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苏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腕上的创可贴很显眼，白色的，在灯光下有点刺眼。
商行舟也看见了。
他脸色变了变：“你的手……”
“没事。”苏玉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不小心划到了。”
“我哥弄的？”商行舟声音沉了几分。
苏玉摇头：“不是，我自己。”
商行舟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
“苏小姐，”他说，“你跟我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玉抬头看他。
“我不是要打探你的隐私，”商行舟赶紧解释，“就是……我看得出来，你不是自愿的。是不是我哥你的？还是……”
“是我父亲。”苏玉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他欠了你哥的钱，把我卖了。”
她说得很直白，像在说别人的事，商行舟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最后只是低下头，苦笑了一下。
“果然。”他说，“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么？”苏玉问。
“我知道我哥做事的手段。”商行舟抬起头，看着她，“苏小姐，你可能不知道，我哥他……他不是什么好人。”
苏玉没说话，她当然知道。
“他十五岁就被我爸扔到东南亚，自己闯出一片天。”商行舟继续说，“你知道那种地方，想要出头，得做什么事吗？”
苏玉摇头。
“莎人，放火，走私，贩毒……”商行舟说得很平静，但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什么都做。我哥手上……沾了不少血。”
苏玉攥紧了手。
“所以，”商行舟看着她，“苏小姐，如果你有机会……我劝你离开他。离得越远越好。”
苏玉笑了，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
“离开？”她重复，“怎么离开？我身上一分钱没有，连身份证都在他手里。我能去哪？”
商行舟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我可以帮你。”
苏玉愣住。
“我说，我可以帮你。”商行舟看着她，眼神很认真，“钱，证件，我都可以帮你弄。只要你愿意，我可以送你走，去一个我哥找不到的地方。”
苏玉看着他，心跳得很快。
走？真的能走吗？
“为什么？”她问，“你为什么帮我？”
商行舟顿了顿，别过脸。
“因为……”他声音低了下去，“因为我喜欢你。”
苏玉愣住了。
“从第一次见你，我就喜欢你。”商行舟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很真诚，“我知道这话很唐突，但我是认真的。苏小姐，你不该被困在这里。你应该有正常的生活，正常的人生。”
苏玉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商行舟说，“你可以考虑考虑。想好了，随时告诉我。”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他说，“只有我自己知道。想好了，打给我。”
他走到门口，停住，回头看了苏玉一眼。
“苏小姐，”他说，“好好想想。你还年轻，不该这样过一辈子。”
门关上，客厅里只剩下苏玉一个人。
她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张名片，看了很久。
白色的卡片，很简洁，只有一个名字，一串数字。
商行舟。
她伸手，拿起那张名片。
指尖传来纸张的触感，有点粗糙。
她握紧了名片，又松开。
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把名片撕成两半，又撕成四半，最后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
碎片在垃圾桶里散开，像雪，她盯着那些碎片，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上楼，回房间。
关上门，她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心跳得很快，像要跳出膛。
走？真的能走吗？
商行舟真的能帮她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商行淮不会放过她。
如果她敢跑，他会把她抓回来。
到时候……她不敢想。
她走到床边，坐下，拿起床头柜上那个文件袋。
里面是她父亲的调查报告，苏玉翻开，又看了一遍那些照片。
父亲在赌场里红着眼睛下注的样子，被人按在地上打的样子，躲在廉价旅馆里吃泡面的样子，在医院里，手上打着石膏，脸上缠着绷带的样子。
她盯着最后一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苏玉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她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件事。
母亲。
这份报告里，只字未提她的母亲。
从她十五岁那年，母亲失踪后，就再也没有消息。
父亲说她跟人跑了，但她不信。
母亲走的那天，还给她做了早饭，说晚上回来给她带糖炒栗子。
然后，就再也没回来，她报了警，警察也找了，没找到。
像人间蒸发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