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林婉晴的声音尖利。
她的手指，直直地指着光幕中那个腹部中刀，脸上显露出痛苦神情的男人。
她的内心亢奋。
她赢了，她终于用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向全世界证明了，她是对的，而所有人，都错了。
“看见了吗？这就是你们吹捧的英雄！”
“一个为了女儿的玩具，连命都不要的自私鬼！”
“他凭什么被称作英雄？！”
她的话语，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法庭的每一个角落，也同步传到了全球直播间。
瞬间，那些本就对萧天策持怀疑态度的人，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林女士说的没错！这就是事实！英雄？在任务中因为一个玩偶分心？这是我听过最大的笑话！】
【心理素质太差了！这种人是怎么混进特殊队伍的？简直是队伍的耻辱！】
【完了，硬盘肯定保不住了，任务失败，这个萧天策就是第一罪人！他要为这次的失败负全部责任！】
【自私！他心里根本没有大局，只有他自己的那点小情小爱！不配！根本不配！】
林母站在林婉晴身边，用力地点头。
她的脸上，是得意。
“婉晴说的对！他就是这样的人！自私自利，从来都只顾着自己！”
法庭之上，支持萧天策的观众们的心，沉入了谷底。
他们的脸上，是绝望。
光幕中的画面，仿佛就是对林婉晴言论的最好佐证。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萧天策即将倒下的时候。
光幕中的画面，并未如他们所愿。
那把冰冷的匕首，刺入了他的身体。
剧烈的疼痛，如同电流一般，瞬间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萧天策的脸上，是痛苦。
但那痛苦，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剧痛没有让他崩溃，反而像一盆冰水，让他瞬间清醒。
他的脑海里，那幅因为奥特曼玩偶而浮现的温馨画面，没有消失。
女儿扑进他怀里的触感，那么真实。
那句稚嫩又无比自豪的宣言，回荡在他的耳边。
“爸爸，你就是我的光！”
光……
不能熄灭。
萧天策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眼神，里面没有了犹豫，没有了挣扎，只剩下一种纯粹到极致的东西。
是决绝。
他没有后退。
他没有试图去拔出那把匕首。
他反手，以一种违背人体关节活动极限的角度，扣住了“水鬼”那只持刀的手腕。
他的五指，如同铁钳，死死地锁住了对方。
“水鬼”的脸上，是惊愕。
他没想到，这个男人在中了自己致命一刀之后，非但没有倒下，反而发起了反击。
他想抽回匕首。
但他发现，那只手，纹丝不动。
萧天策借着“水鬼”身体前冲的惯性，猛地转身。
他的肩膀，狠狠地撞在了“水鬼”的胸口。
那是一声沉闷的骨骼撞击声。
“水鬼”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整个人的重心都失去了平衡。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萧天策的另一只手，在满是油污和海水的甲板上用力一撑。
他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扭转。
他的长腿，带着风声，如同一条钢鞭，呼啸着扫向船舷的边缘。
他的目标，不是任何一个敌人。
而是那块在船舷边缘摇摇欲坠，承载着国家命脉的黑色固态硬盘。
砰！
一声轻响。
他的脚尖，精准无比地踢在了硬盘的侧面。
那块黑色的硬盘，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越过了混乱的战场，越过了倒地的尸体，稳稳地落在了甲板内侧的一个集装箱后面。
那里，是战场上最安全的位置。
这一连串的动作，发生在呼吸之间。
快到极致。
也精准到极致。
当硬盘落地的声音响起时，整个直播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观众，无论是支持者还是质疑者，都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光幕。
他们的脸上，是震惊。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前一秒，他们还在为萧天策的分心而扼腕，为任务的失败而愤怒。
下一秒，他们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这是分心吗？
这哪里是分心！
这是在生死一线的瞬间，以伤换机，用自己的身体作为诱饵，以一种最悍不畏死的方式，完成了任务目标！
死寂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海啸。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
【这是人类能做出的反应？！他中了一刀啊！他腹部还插着一把刀啊！】
【绝地反杀！这他妈才是真正的绝地反杀！他根本不是分心，他是在计算！他在用自己做赌注！】
【刚刚骂他的人呢？都给我滚出来！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就是你们口中那个不专业的废物？！】
【对不起！萧战神！我错了！我刚才居然怀疑了您！我给您跪下！】
【这才是英雄！这才是我们龙国的守护神！他不是光，他就是太阳！】
直播间的风向，瞬间逆转。
质疑的声音，被海量的赞美和道歉彻底淹没。
法庭之上。
林婉晴脸上的亢奋和得意，完全凝固了。
她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她的瞳孔，因为眼前的画面而剧烈收缩。
她的内心，是错愕。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应该倒下吗？他不应该在痛苦中哀嚎，然后被愤怒的“水鬼”彻底杀死吗？
为什么他还能反击？
为什么他还能在那种情况下，完成那个不可能完成的动作？
她无法理解。
她看着光幕中那个男人，他腹部的鲜血已经浸透了大片的衣衫，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杆刺破苍穹的标枪。
他非但没有倒下。
他反而以一种更暴烈，更强大，更让她感到恐惧的姿态，重新掌控了整个战场。
林婉晴所有的指控，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狠狠地抽打着她的脸。
“不……不可能……”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身体因为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而微微颤抖。
她的嘴里，发出了无意识的呢喃。
“这一定是假的……是系统出错了……”
林母也呆住了。
她看着光幕里的那个男人，那个曾经在她面前低眉顺眼，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的女婿。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男人。
坐在审判席上的老将军，一直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了。
他的脸上，是欣慰。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低声自语。
“好小子……我就知道，天狼的兵，没有孬种。”
审判长的脸上，是惊讶。
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而此刻，光幕中的战斗，才刚刚进入真正的白热化。
萧天策完成了最关键的一步，他的眼中，杀意再也无法抑制。
他看着眼前惊愕的“水鬼”，缓缓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吹遍了整艘货轮。
“现在，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