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笔。2023年九月。78万。
这一笔，我想了很久。
因为我没有钱了。
真的没有了。
银行卡余额四千二。这个月还有九千八的房贷。
我翻遍了家里所有能翻的地方。
最后，我打开首饰盒。
里面有一只金手镯。我妈给我的。
结婚那天，我妈亲手给我戴上。她眼睛红红的，说“竹竹，以后受了委屈，就看看这个镯子，妈在呢。”
我拿去了金店。
称重，46克，按当时金价，折了两万六。
还不够。
我又把妈给我的一对耳环和一条项链一起当了。
凑够了78万。
转给贺铮的时候，他在电话里说：“竹竹，最后一笔了，我保证。等回款了，我加倍还你。”
他说“加倍”。
我说“不用加倍，你把本金还我就行”。
他笑了。
“你就是太实在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子菜。贺铮吃了两碗饭，说“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然后他洗了碗。
这是他那个月唯一一次洗碗。
我记得很清楚。
因为我在备忘录里记了一句话——“9月17，贺铮洗碗了”。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记这个。
大概是因为，太少了。
少到值得记。
3.
发现物业单之后第三天，我请了半天假。
我没去翠湖半岛。
我去了工商局。
贺铮公司叫“铮恒智能科技有限公司”。注册时间2022年4月，注册资本10万元。
法定代表人：贺铮。
股东：贺铮，出资10万。
我在风控部了八年，一眼就看出来这家公司的问题——注册资本只有10万。
500万呢？
就算全是运营资金，公司账上也应该有流水。但我从来没见过任何一张正规的财务报表。
贺铮给我看过的“流水”，是一张Excel截图。
我在银行见过太多这种截图了。十分钟就能做一张。
那天中午，我没吃饭。坐在工商局门口的石凳上，用手机查了翠湖半岛7栋2单元301的房产信息。
登记时间：2023年10月12。
产权人：钟琳。
面积：186.5平方米。
我查了翠湖半岛去年的成交均价。
联排别墅，均价约两万八一平。186.5平方米。
大概522万。
我闭了一下眼。
522万。
我从2022年3月到2023年9月，一共转给贺铮503万。
差额不到20万。
他可能自己掏了一点。也可能是装修用了一部分。
但主体——那套别墅的主体——是我的钱。
我睁开眼，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房产信息。
产权人：钟琳。
不是贺铮。
不是方竹。
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
手机屏幕上有一滴水。
我以为是雨。抬头看了看天。
晴的。
我擦掉了那滴水。
站起来，去上班了。
下午回到办公室，我调出了自己账户过去两年所有的转账记录。
不是截图了。是完整的银行流水。
每一笔我都做了标注。
2022.3.15——30万——贺铮，备注“首批货款”
2022.5.08——18万——贺铮，备注“设备采购”
2022.7.21——35万——贺铮，备注“补货款”
一直标到最后一笔。
2023.9.14——78万——贺铮，备注“供应商尾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