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
“不知道。反正王老师上个月换了新车。”
“……真的假的？”
“我妈做家委会的，她知道。但她不敢说。”
“为什么？”
“因为刘浩然他爸放过话——”李超声音更低了，“谁家敢跟那个陈北玩，他就让谁家生意做不下去。”
我蹲在隔间里。
手里的筷子停了。
五十万。
新车。
“谁家敢跟陈北玩，就让谁家生意做不下去。”
原来不是全班讨厌我。
是全班不敢不讨厌我。
原来不是王老师觉得我有问题。
是王老师收了钱。
原来不是我不会做人。
是刘志远不让任何人跟我做朋友。
我蹲在马桶旁边。
饭凉了。
我忽然很想哭。
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
三个月了。
我一直以为是我的问题。
我以为是我不够好，不会说话，不合群。
我以为是我的错。
原来不是。
原来从来就不是。
那天回家，我把记本翻出来。
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
然后我在最后写了一行字：
“不是我的问题。”
但我还是没有告诉爸。
因为——五十万，他一辈子也赚不到。
一个修车的，能怎么跟地产商斗？
我把记本塞回抽屉。
合上。
6.
第八十天。
事情在恶化。
因为月考成绩出来了。
我从年级前五十，掉到了第一百八十七名。
三个月没人跟我讨论，没人借我笔记，上课坐最后排本看不清黑板。
成绩不掉才怪。
爸开完家长会——不，那时候还没到家长会。
是上次的月考分析会。
他去了。
王老师当着所有家长的面念成绩排名。
“陈北，数学67分，年级排名187。”
爸坐在下面，没说话。
散会后，王老师把我爸叫到一边。
“陈北家长，你孩子最近成绩下滑很严重。”
爸点头。
“你回去多督促一下。初三了，这个成绩，高中都悬。”
“嗯。”
“还有。”王老师压低声音，“你孩子在班里……人际关系不太好。你作为家长，也要引导一下。不能什么都赖别人。”
爸看着她。
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点了下头。
“王老师，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了。
我在校门口等他。
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吃面去。”
吃面的时候，他一碗面吃了很久。
忽然问：“你们班，有没有人欺负你？”
我低着头。
“没有。”
“真没有？”
“嗯。”
他不说话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话。
“陈北。”
“嗯？”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记住——”
他看着我。
“爸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我鼻子酸了。
但我还是没说。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不是第一次来学校。
他已经来了很多次。
他跟门卫聊过。
跟食堂阿姨聊过。
跟扫地的保洁阿姨聊过。
他知道我在厕所吃饭。
他知道我的书包被扔过。
他知道我从楼梯上被推下去。
他全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