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那是肥肉啊!那是油水啊!
陈凡如蒙大赦,紧紧抓着那个塑料牌子,连连点头:“听见了听见了!谢谢程哥!”
他也不敢多待,抱着东西就往人堆里钻。
“哎,小兄弟,吓坏了吧?”
旁边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姑娘凑了过来,看着陈凡那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好心地安慰道。
“这帮中介就这样,嘴臭,但他要是凑不够人头,还得扣钱呢,他比你急。”
陈凡感激地看了对方一眼。
这姑娘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皮肤虽然有些粗糙,但眼睛很亮,透着股爽利劲儿。
“俺……我就是第一次出来这种活,不太懂规矩。”陈凡挠了挠头,把乡音收了收。
“看出来了,你多大啊?看着还没我弟大呢。”
“二十!我二十了!”陈凡想都没想就报大了两岁,生怕被人嫌弃年纪小。
“我叫柳眉。”姑娘笑了笑,也没拆穿他那略显稚嫩的谎言。
“我叫陈凡。”
这时,程哥已经发完了所有装备,拿着个大喇叭站在高处喊。
“都把安全帽戴好!工牌别弄丢了!这玩意儿就是你们今天的饭票,丢了白!先去那边听安全员讲两句,然后去17号楼搬渣土!”
陈凡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摩挲着手里那个蓝色的塑料工牌。
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并不是他的名字,但这不重要。
这是他在这个未来世界立足的第一步,也是他凑齐那的一千五百块钱,给妹妹一个家的希望。
一声脆响,安全帽那别扭的带子终于扣上了。
柳眉收回手,拍了拍陈凡那个崭新的黄色头盔,发出一声空洞的闷响。
“系紧点,这玩意儿虽然闷,但能保命,工地不比家里,砖头不长眼。”
陈凡只觉得脑袋上像是顶了个蒸笼,汗水顺着帽檐这就往下淌,但他没敢摘。
“谢……谢谢姐。”
“走吧,跟紧我。”
柳眉甩了甩马尾辫,手脚麻利地钻进了那片废墟。
这里简直就是个巨大的垃圾场。
断裂的预制板、扭曲的钢筋、还有碎成渣的红砖头堆得像小山一样。
几台挖掘机在外围轰鸣,扬起的灰尘把天都染成了土黄色。
陈凡学着柳眉的样子,戴上那双有些宽大的劳保手套,弯腰开始在碎石堆里刨。
他们的任务是把那些还能用的整砖挑出来,码放在一旁的小板车上。
“你看这些砖,都是好东西,回头这片要建成湿地公园,还要铺路用。”
柳眉一边活,嘴里也没闲着,似乎为了缓解这枯燥的劳作。
建公园?
陈凡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看着这满地的狼藉,心里直犯嘀咕。
把好好的房子拆了,就是为了种树种草?这城里人是吃饱了撑的,闲得慌?
在白石村,每一寸地都要用来种庄稼,每一块砖都要用来起猪圈、盖瓦房。
但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少说话,多活。
这可是两百块!
哪怕这帮人让他把砖头从东边搬到西边,再从西边搬回东边,只要给钱,他陈凡就能把这活出花来!
头越升越高,陈凡身上的白汗衫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脊梁骨上,透出嶙峋的排骨印子。
汗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他胡乱用满是泥灰的袖子抹了一把,视线却死死盯着那辆装满砖头的小板车。
那是程哥刚才推过来的。
这玩意儿是个好东西啊!
两个橡胶轮子,一个深斗铁皮箱,前头还有个万向轮,轻轻一推就走,比队里那些死沉死沉的木头架子车轻便了不知多少倍。
要是能照着这模样做一个,以后拉公粮、送粪肥,哪怕是去山上拉柴火,都能省一半的力气!
陈凡一边机械地搬着砖,脑子里却在疯狂拆解这辆小车的结构,连轴承在哪儿都琢磨了个遍。
“开饭了!都别磨蹭了!赶紧过来!”
远处传来程哥的大嗓门,紧接着是一阵金属勺子敲击不锈钢桶的脆响。
陈凡浑身一震,原本酸软的手臂瞬间充满了力量,扔下半截砖头,两眼放光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吃饭!
对于一个从吃不饱肚子的年代来的人,没有什么比这俩字更有诱惑力。
钱是命,粮是!
工人们呼啦一下全都围了过去。
“慢点挤!人人都有!谁特么再队老子扣他钱!”
程哥站在一辆面包车后备箱前,手里拿着大勺,面前摆着几个巨大的保温桶。
旁边还有个白色的塑料大桶,外壁挂满了水珠,看着就凉快。
“哎呀,热死了,这天哪吃得下饭啊,我就想喝口绿豆汤。”
柳眉站在陈凡前面,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小声抱怨。
前面几个光膀子的大汉领了饭,又拿一次性杯子接了满满一杯绿豆汤,仰头灌下去,发出爽快的哈气声,转头又去接第二杯。
不要钱?随便喝?
陈凡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轮到柳眉了。
程哥手里的勺子满满当当盛了一勺菜。
“哎!程哥,别给我那么多肥肉!腻死了,我要瘦的,那块土豆多给我点。”
柳眉嫌弃地指着勺子里那块白花花的肥肉片子。
程哥翻了个白眼,抖了抖勺子,把肥肉抖掉,给她盛了一勺土豆丝和几片瘦肉。
“那个……给他也来份瘦点的吧,我看他那小身板,估计也吃不惯油腻的。”
柳眉好心地指了指身后的陈凡。
陈凡心里那是万马奔腾,恨不得扑上去把刚才抖掉的那块肥肉接住!
姐!亲姐!
我吃得惯!我太吃得惯了!
那是肥肉啊!那是油水啊!一口咬下去滋滋冒油的肥肉啊!
在白石村,只有过年猪才能见着这么大片的肥肉,平时连锅底都要用水涮了喝掉,谁会嫌弃肉肥?
可面对柳眉那关切的眼神,陈凡愣是没敢吱声,只能眼睁睁看着程哥把那勺满是油水的菜倒回去,重新换了一勺稍微清淡点的。
接过沉甸甸的盒饭,又学着别人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接了一大杯绿豆汤。
冰的!
指尖触碰到杯壁的那一刻,陈凡打了个哆嗦。
他迫不及待地把杯子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
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顺着喉咙直冲胃袋,激得他头皮发麻。
真甜!
这得放了多少糖啊?
比幺姑嫁人那天冲的红糖水还要甜!还有那煮得开花的绿豆,沙沙的,满口留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