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坟前的死寂,被山风吹得越发凝重!
林相阳伏地压抑的抽泣!
林志军铁青的脸色!
族人们羞愧闪躲的目光!
还有那满山沉默的墓碑,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就在这僵持不下!
空气几乎要凝固的时刻!
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从山路方向传来,伴随着几声苍老却焦急的呼唤。
“族长来了!”
人群如同被劈开的水,自动向两边分开。
只见四位身强力壮的中年族人,用一张简陋却结实的竹制抬椅,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位老人,正快步走来。
椅子上铺着厚厚的棉褥,老人身上盖着毛毯。
虽在冬,依旧穿戴整齐,头戴一顶深色瓜皮小帽。
正是林家现存辈分最高、已过百岁高龄的族长!
林天富!
老太公面容清瘦,布满深深浅浅的皱纹,如同老树的年轮。
他眼睛微闭,但被抬到这片祖茔前的空地时,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经历了太多世事、有些浑浊却依旧不失清明的眼睛。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跪地哭泣、额头带血的林相阳!
扫过脸色难看的林志军和三位“地”字辈太公!
最后掠过那一张张神色各异的族人面孔。
无需多问,方才定有嘴快的后生,已将祠堂争执乃至这后山发生的一切,简略禀报给了这位老族长。
林天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被抬到众人前方,面对着祖茔。
他微微抬手,示意抬椅放下。
竹椅落地,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老太公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冷的空气,又缓缓吐出,这才开口。
声音苍老沙哑,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与沉重。
“我老了!”
“耳朵背!”
“腿脚也不利索!”
“本想着今天过年祭祖,有你们持,我能图个清净!”
“没想到,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还是不得安生,被人从炕上抬到这祖坟山上来!”
“就为了一个名字,上不上族谱闹得祠堂不宁,祖宗不安!”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指责谁。
但那“不得安生”、“祖宗不安”几个字,却像无形的鞭子,抽在许多人心里。
林地安、林地平、林地康三位“地”字辈老人,连忙上前半步,微微躬身。
“惊扰天富叔了,是我等无能。”
林天富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了依旧跪着的林相阳身上。
“这孩子就是志军找回来的那个?”
“叫相阳?”
林相阳闻声,挣扎着抬起泪痕血污交织的脸,看向这位家族最高的长者,哽咽着,又重重磕了一个头。
“不肖子孙林相阳,拜见老祖。”
林天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刚才要挖祖坟?”
林相阳在心里想着,看来这个老祖已经知道了刚才的事情。
虽然,这个老祖已经很多年,不管族中之事。
族中大小的事情都是由三位太公处理。
但不管怎么样,他毕竟是林家的族长。
而自己得到的最强家族系统,就是想让自己成为林家的族长。
自己想要成为族长,那么就必须要得到林天福老祖的支持才行。
林明阳一脸恭敬立马开口回答道。
“孙儿不敢!”
“孙儿只是一时悲愤绝望,昏了头!”
“孙儿只是想到,若真让一个毫无血缘的外人入了林氏族谱,将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
“又有何言辞,向开基创业、守节抗辱的正风老祖宗交代?”
“我林家血脉清白的族谱上,混入外姓,岂不是让历代先祖蒙羞?”
“孙儿宁可以死谢罪于祖宗坟前,也绝不愿活着见证林家血脉被如此玷污!”
林志军见老族长亲至,本已压力巨大,此刻见林相阳又扯出“列祖列宗蒙羞”的大旗,更是怒不可遏,厉声打断。
“混账!你胡言乱语什么!”
“天富太公在此,哪有你说话的份!”
“给我闭……”
林相阳猛地抬头,打断林志军的话。
“父亲!”
这个时候他自然要好好的表演一番才行。
他眼中的泪水未,燃起一种决绝的光芒。
“儿子今在此,并非以林志军之子的身份说话!”
“儿子是以林正风老祖迁居此地后,传承至今的、一个流着林家血脉的子孙身份,代表这满山无法开口的列祖列宗,问一句!”
他转向林天富,声音嘶哑却清晰无比。
“敢问老祖,我林氏族长!”
“若今为些许钱财利益,便容外姓入谱!”
“他族谱传承下去,后世子孙翻开这一页,看到‘林俊凯’三字,问起此乃哪位先祖之后!”
“我等该如何作答?”
“是说此乃某代先祖养子,因父捐巨资而破例入谱?”
“如此族谱,还是记载血脉传承之神圣谱牒,还是记录银钱交易的功德簿?”
“此事若成,将来我林家还有何规矩可言?”
“还有何血脉尊严可守?”
“请族长示下,我林家列祖列宗,泉下可能安息?!”
林天富听到这句话之后,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苍老的面庞泛起不正常的红,瘦弱的肩膀不住耸动。
“咳咳咳!”
旁边侍立的族人连忙上前,轻抚其背。
林志军脸色大变,上前一步。
“老太公!您别动气!这孽子满口胡话!”
“我……”
林天富抬起微微颤抖的手,制止了林志军的话。
他咳了好一阵,才慢慢平复,浑浊的老眼深深看了林相阳一眼。
那目光复杂难明,有震动,有审视,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认可!
他没有回答林相阳的问题,而是缓缓转动视线,看向那沉默的祖茔,又看向黑压压的族人。
最后,目光落在脸色惨白、几乎要缩到人后的林俊凯身上,停留了数秒。
“回…祠堂。”
林天富的声音更显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有什么事,回祠堂当着祖宗牌位说。”
“别在这里扰了先人清净。”
“祖宗面前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目光扫过林志军和林相阳。
“都回去。”
“此事再议。”
说完,他微微合上眼睛,仿佛耗尽了力气。
“是!”
林地安连忙躬身应道。
族长发话,无人敢违。
众人心思各异地开始转身,沿着来路下山。
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重压抑。
林相阳也被两位旁系的族兄搀扶起来。
他额头的伤口还在渗血,模样狼狈,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两位旁系的族兄,悄悄的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很显然,刚才的那一番话已经让更多的人认可了他林相阳。
林志军狠狠瞪了林相阳一眼,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碍于族长之命,只能拂袖跟上抬椅。
林俊凯低着头,混在人群中,只觉得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刺在背上。
那“外人”二字和“玷污血脉”的指责,如同梦魇缠绕。
一行人沉默地返回祠堂。
林天富族长被抬进祠堂,安置在三位“地”字辈太公上首特意加设的一张宽大太师椅上。
他半靠着椅背,苍老的面容在祠堂昏暗的光线下更显凝重。
所有人都重新站定,目光集中在老族长身上。
祠堂内,鸦雀无声,只等这位最高裁决者,给出最终的“再议”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