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家里最后一点钱，你拿着，给清荷买点东西，哄哄她。”
我捏着那个布包，感觉有千斤重。
夜深了。
我推开新房的门。
宋清荷坐在床边，还穿着那身红衣裳，像一尊雕塑。
房间里点着一红蜡烛，烛光摇曳，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我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你……”我开了口，声音涩，“早点睡吧。”
她没反应。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站了一会，转身想去堂屋打地铺。
“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她突然开口了。
声音清冷，像山泉水。
我停住脚步，转过身。
“问什么？”
“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你。”她抬起头，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惊人，“问我恨不恨你们周家。”
我沉默了。
我怎么问？我有什么资格问？
“你哥跑了，你爹妈让你来顶罪，我爹我必须嫁。”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周卫东，你和我，都是这场闹剧里的笑话。”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我恨周卫国，他毁了我。我也瞧不起你爹妈，软弱无能。我更可怜你，像个傻子一样，替别人收拾烂摊子。”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片片剐着我的心。
“但是，”她话锋一转，“我不恨你。”
我愣住了。
“因为你和我一样，没得选。”
她说完，走到桌边，自己倒了杯水，一口喝。
然后，她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我听到她平静的声音。
“床分你一半，我睡里面，你睡外面。别碰我。”
03
新婚第一天，天不亮我就醒了。
身边的宋清荷呼吸均匀，似乎睡得很沉。
我悄悄起身，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院子里，我娘已经开始生火做饭了。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
“怎么起这么早？清荷呢？”
“还在睡。”
“那就好，让她多睡会。”我娘一边说，一边往灶里添柴，“卫东，以后咱家，你得多担待点。清荷是个好姑娘，就是命苦，你可不能欺负她。”
我嗯了一声。
早饭很简单，玉米糊，配咸菜。
我爹坐在桌边，吧嗒吧嗒地抽烟。
宋清荷走出房间时，我们三个都停下了动作。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红衣，穿了件蓝色的确良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
“爹，娘。”她叫人。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爹愣了一下，赶紧把烟掐了。
我娘连忙站起来，给她盛了一碗玉米糊。
“哎，清荷，快坐，吃饭。”
一顿饭，依旧沉默。
吃完饭，我准备去镇上的机修厂看看有没有活。
我爹把我叫住了。
“卫东，你今天别出去了。”
“为什么？”
“你岳父……他昨天让人带话，说今天让你和清荷回门。”
我心里一沉。
回门。
这又是哪一出。
宋清荷也听见了，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临近中午，我和宋清荷提着我娘准备好的两斤红糖和一包点心，往宋家走。
一路上，我俩一句话没说。
镇上的人看见我们，都指指点点的。
那些眼神，像针一样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