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宋铁山一声怒喝。
“今天这事,没有你说话的份!你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带人去你家,把你爹妈绑了游街,告诉全镇的人,你们周家是怎么骗婚的!”
我浑身冰冷。
他不是在开玩笑。
我看着角落里哭泣的妇人,看着满屋子愤怒的亲戚,最后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宋清荷。
她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哀求。
只有一片死寂的绝望。
她像是认命了。
而我,被这片绝望烫伤了。
“你要是答应,我们两家还是亲家。你要是不答应,就是仇家。”宋铁山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自己选。”
我还有得选吗?
我爹的脸,我娘的命,周家的名声,都压在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我……答应。”
两个字,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宋铁山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
他转向宋清荷。
“闺女,听见了吗?明天,照常出嫁。新郎,换成他。”
宋清荷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又低下了头。
我感觉自己不是来道歉的。
我是来把自己卖了,给哥哥抵债的。
02
第二天,我成了新郎。
没有锣鼓,没有鞭炮,甚至没有宾客。
一顶滑竿,把穿着那一身红衣的宋清荷,从宋家抬到了周家。
我穿着我哥那套崭新的中山装,站在门口,像个傻子。
衣服大了一圈,空荡荡的,像是偷来的。
我爹和我娘站在我身后,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对着抬滑竿的几个宋家亲戚点头哈腰。
“亲家受累了,亲家受累了。”
没人应声。
滑竿放下,宋清荷自己走了下来,从头到尾没看我一眼,径直走进了那间本该属于我哥的新房。
宋家的人把嫁妆抬了进来。
一口红漆木箱,一个洗脸盆,两个暖水瓶,还有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
在1981年,这是足以让全镇眼红的嫁妆。
可现在,它们像一个个耳光,抽在周家每一个人的脸上。
宋铁山没来。
他托人带了句话。
“人嫁过去了,就是你们周家的人了。要是受了半点委屈,我宋铁山不会善罢甘休。”
这是安抚,更是威胁。
送亲的人放下东西就走了,一句话都没多说。
我爹长叹一口气,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我娘拉着我的手,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卫东,委屈你了,是爹娘对不住你。”
我摇摇头,什么都说不出来。
晚上,我娘在堂屋摆了一桌饭,算是婚宴。
桌上只有我们四个人。
我,宋清荷,我爹,我娘。
一盘花生米,一盘炒鸡蛋,一碗咸菜,还有一瓶劣质的白酒。
没人说话,只有筷子碰到碗的清脆响声。
宋清荷几乎没动筷子,只是低着头。
我爹一杯接一杯地灌酒,脸喝得通红。
我娘不停地给宋清荷夹菜,嘴里念叨着。
“清荷,多吃点,到家了,别客气。”
宋清荷只是微微点头,依旧不说话。
一顿饭,吃得比上坟还压抑。
饭后,我娘把我拉到一边,往我手里塞了个布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