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长别矣

此生长别矣

作者:正文 分类:精品故事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3
如果你喜欢看精品故事小说,一定不要错过正文的一本书《此生长别矣》,这本书的主人公是苏念之谢长宁。第1章 1与皇太女苏念之成婚那夜,她拂开我的手,自己掀了盖头。“你虽非我心中所求,但既已嫁你,日后也不会亏待于你。”后来我战场重伤,太医说我命不久矣。苏念之红着眼跪在塌边,轻吻我的额头。“求求你,不要...

第1章 1

与皇太女苏念之成婚那夜,她拂开我的手,自己掀了盖头。

“你虽非我心中所求,但既已嫁你,日后也不会亏待于你。”

后来我战场重伤,太医说我命不久矣。

苏念之红着眼跪在塌边,轻吻我的额头。

“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嗓音颤抖沙哑。

八年时光飞逝,昔日落魄的皇太女登临帝位那日。

下旨封心中所求为皇夫。

将我贬为贵君。

我本就是穿越而来,如今了无挂碍,也该是我抽身之时了。

1.

谢长宁进宫那日,苏念之特地来见我。

她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谢氏不涉朝政,但门生遍布天下,我多次恳求他们才应允助我。”

“但唯一的条件是,这皇夫之位必须由谢氏来坐。”

她神色不明,语气凉薄。

“不管如何,此事已成定局,明日便会昭告天下,你好生歇着。”

我与苏念之成婚八年。

当时,她是冷宫公主,我是周家弃子,

周相为了敷衍皇帝,将我这个周府庶子塞给了苏念之。

成婚前她便一心想要谢氏郎君为驸马。

可谢氏从不与皇室结亲,她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了我为驸马。

我是穿越而来,自然不愿婚姻大事如此草率。

但周相只着人传了一句话给我:

“要么娶,要么死。”

我想了一夜,终于想明白。

我得活下去。

先活下去,才能找到回家的办法。

见我一直不说话,苏念之声音软了下来。

“我已经下旨,你是贵君,只比皇夫低一等。”

陪伴多年,她早已习惯以“我”自居。

哪怕现在已经登基,这习惯依旧没有改过来。

“长宁心地善良,为人正派,你二人定能和睦相处。”

我抬眸看她。

提及谢长宁时,她神色缓和下来。

似乎颇为满意即将册封的这位新皇夫。

“长宁生养于谢氏,颇有大家风范,但毕竟是第一次入宫,宫里的规矩不比谢府,日后这宫里要是有什么事,还要麻烦你多帮衬些。”

字字句句都是谢长宁。

我俯身行礼,恭敬卑谦。

“陛下明示,臣谨记在心。”

苏念之神色一沉。

“你,有话要说吗?”

我愣了片刻,如实回答。

“回陛下,臣暂无他言。”

他们帝后和鸣,是天下之幸。

而我也找到了回家的办法。

若不是时机未到,我早已离开。

今后他们再如何,也都与我无关。

苏念之走后,我起身去寻国师。

看见宫人们忙忙碌碌。

李总管正指挥着底下人将御花园中的山茶树砍掉。

帝后大婚,宫里要全种上牡丹花。

“这是女帝陛下的吩咐。”

看着四处飘扬的红绸,我有些愣神。

与苏念之成婚当夜,我刚踏进婚房。

苏念之就自己掀了盖头。

当是映入眼帘的也是满眼的红。

她虽心有不甘,但还是与我喝下交杯酒。

“你虽非我心中所求,但既已嫁你,日后也不会亏待于你。”

后来,北凉一战,我被暗箭射中大出血时也是这样。

漫天的红,好像流尽了浑身的血。

连太医都说无力回天。

苏念之红着眼跪在我身边,轻轻抱着我的头,不停亲吻。

“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嗓音颤抖沙哑。

那天,我好累。

可我还是熬过来了。

九死一生。

自那之后,苏念之便再也不敢让我出征。

她说:“我有阿礼,此生足矣。”

如今,这漫天的红再次扬起。

却不是为我而来。

宫女捧着几件大婚服饰走过时,我伸手拦住。

“这是?”

其中一件,是我当年穿过的婚服。

上面还绣着我最爱的山茶花。

李总管看见,连忙小跑过来。

“回禀贵君,这是陛下和谢大人亲自挑选的婚服。”

我垂眸,思索片刻后,将那件婚服扣下。

“陛下问起,就说是我拿走了。”

李总管一愣,露出为难的表情。

我没再理他,转身离去。

国师告诉我,七天后便是九紫离火最鼎盛时期。

到时阴阳逆转,颠倒乾坤。

我便可以趁此时机,回到现实世界。

而七天后,刚好是谢长宁的册封大典。

想必也正是借了谢长宁的皇夫命格,才能催动九紫离火吧。

国师说得笃定,我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穿越八年,我从未停止寻找回家之法的脚步。

如今,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2.

傍晚时分,苏念之来了我宫里。

眉眼间尽是疲惫。

“温礼,不过一件婚服,长宁想要给他便是,以后朕再命人为你做一件。”

原来是谢长宁想要。

我放下手中的书,看着眼前一身龙袍的女子。

想必是刚刚忙完政务,连常服都没来得及换。

我看着她,轻声开口。

“你把我的树砍掉了。”

苏念之语气有些不耐。

“一棵树而已,还值得你同我置气吗?”

“朕每日要处理朝政已经很累了,你懂事些不行吗?”

“温礼,你已是贵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莫要让朕为难可好?”

我低头浅笑,“好,既然想要,那便拿去吧。”

太监将剪碎的婚服呈上。

苏念之倒抽了一口凉气。

“周温礼!”

我抬头直视她的怒火。

“我说过,我的东西,扔了或是毁了,由我说了算。”

宫人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苏念之在对上我平静的目光后,突然哑了火。

“不可理喻。”

最后,她拂袖而去,留下这句话。

第二日,前朝后宫就出现了贵君善妒的流言。

苏念之杖毙了好几名宫人,才堪堪压下。

身边的暗卫向我禀报的时候,我正在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大抵就是一些旧物。

听到赤一说谢长宁自请抚养安儿时,我放下手中的香囊。

“陛下怎么说?”

赤一有些犹豫,不敢抬头看我的眼睛。

“陛下答应了,但说此事还要小殿下自己选择。”

我点头,“去叫安儿过来。”

赤一立马跪下。

“贵君,太后娘娘下旨,不许您见小殿下。”

我没再坚持,直接起身,去了太后宫里。

隔着宫墙我听见一道稚嫩的声音。

“皇祖母,孙儿想要皇夫殿下做君父,贵君怎能如此善妒,害孙儿今日在学堂丢了好大的脸面。”

童言无忌,我在心中这样劝慰自己。

等了好一会儿,我才被允许入内。

安儿梳着发髻,脸上的婴儿肥尚未退去。

轮廓中尽显苏念之的身影。

但在看到我的同时,神色无半分高兴。

自从苏念之登基,太后便以我无德,无法管教皇子为由,强行将安儿带离我身旁。

我已许久未见他,心中不免有些激动。

颤抖着手想要触碰他。

却被他躲开,急步退到离我很远的地方。

心里总归是有些难过的。

这是我与念之的第一个孩子。

我亲自抚育他长大,教他识礼,育他成人。

如今,却弃我如敝屣。

我蹲下身与她平视,语气温和,近乎卑微。

“安儿,你母皇说要你自己选择,你想去皇夫宫里吗?”

提及谢长宁,他的眼神亮得吓人。

“我要去!”

心底酸涩蔓延。

低头沉默良久。

“好。”

太后饮着茶,看也不看我。

“你舍得?”

我勉强笑了笑。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安儿抬起头,耿直地看向我。

“谢大人今后就是皇夫殿下,我入他膝下就是嫡子。”

“贵君以后无事,还是不要随便来找我。”

我唇边的笑意僵住。

“你说什么?”

安儿未曾察觉,继续说道:

“贵君闲暇无事之际可以多读书,以此修身养性,莫要整日里与旁的男夫争风吃醋,一副小家子做派,我皇家的脸都要被您丢尽了。”

“啪!”

安儿的脸上浮现出我的掌印。

他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太后将茶杯狠狠掷地,厉声喝道:

“哀家还在,你竟如此放肆!”

身后呼啦啦跪了一圈人。

太后抬手唤来宫人。

“贵君无德,幽禁沉渊宫,无昭,不得出!”

3.

从太后宫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晚。

我的东西早已由宫人搬去了沉渊宫。

苏念之今夜去了谢长宁宫里。

月色高悬,我坐在一片枯草中,想起白天的事。

安儿被我打了一巴掌,怒不可遏,瞪着眼睛,梗着脖子与我叫嚣。

“贵君哪还有半分男儿模样?你哄得了母皇却哄不住我。”

“天下人皆以女帝为尊,唯独你,总要显得与旁人不同,你这样的男子,怎配担起我生父的名头?”

我踉跄退后,一时竟看不清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究竟是人还是鬼?

我盯着他,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一丝愧疚。

但毫无所获。

苏齐安唇线紧抿,一言不发。

我心下了然。

他在太后这里,被教坏了。

迂腐,固执。

思想被深深浸透。

完完全全被教化成封建制度下的产物。

太后见我失望,不屑一顾。

“自己的儿子都不待见你,总要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谢氏嫡长子温润雅致,有父仪天下之风,我儿本就该配这样的男子。”

后面她说了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清。

决然转身离去。

父仪天下,大家风范。

这些话我听得太多。

从周府到王府,再到这深宫。

在这个女帝掌权的朝代。

每个人都和我说,你是男子,你该如何。

我从一开始的反抗,到接受,再到麻木,用了八年的时间。

苏念之第二天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看我。

“都叫你不要和母后对着来了,你怎的总是不听?”

面前之人眼里全是责备,语气稍显急切。

“母后不喜男夫顽劣叛逆,可你天生反骨。”

“朕是女帝,你是贵君,就当是为了我,收敛一点可好?”

“我每天已经很忙了,还要顾着你和母后,真的很累。”

我坐在破旧的台阶上,仰头看她。

苏念之爱我的时候,总说我与世家公子不同。

“那些世家公子为礼所缚,扭扭捏捏的样子,看得我难受得很。”

“只有阿礼和他们不一样,我喜欢你身上洒脱不羁的气质。”

可如今,她要我逆来顺受,温顺忍耐。

我眯起眼睛,想看清眼前人。

来人模样和记忆中有些出入。

但到底还是那人。

我笑笑。

“你看这宫里,居然还有这么破的地方。”

苏念之一愣,眉眼舒缓几分。

蹲下来与我平视。

“是我的错,让你受委屈了。”

我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没事!反正我也快要回家了,就不和你计较这些了!”

还有六天就是封夫大典。

到时,我就可以回去了。

苏念之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良久,恍然大悟。

“你想念周府了是吗?也是,你也好久没回去了。”

“可你不能随意出宫,这样吧!朕下旨传你的家人进宫,好不好?”

见她曲解了我的意思,我也懒得和她解释。

敷衍地点了点头。

苏念之将我带回长乐宫,又亲自去找了太后。

这件事才得以平息。

苏齐安搬去未央宫的第二日,

谢长宁便带着他来了我宫里。

“你到底是他生父,要你们父子骨肉分离,倒显得是我不近人情。”

“我坐了本该是你的皇夫之位,这是天家庇佑,今后我们该和睦相处才是。”

他目光温柔坚定,举手投足循规蹈矩,无一丝错处。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谢长宁不愧是谢氏教养出来的。

笼络人心,先礼后兵。

话里话外都是在敲打我。

是他替我从太后那要回孩子。

他是皇夫,在后宫,我一个男夫自然要听他的话。

太后替他做了这个恶人,为了他的名声添砖加瓦。

当真是,喜欢得紧。

4.

可我偏不是那逆来顺受的人。

谢长宁说的话我都懂,但我并不想领情。

“他既然入了你的宫门,就是你的孩子,以后不要乱认父亲。”

“我可担不起嫡子生父这个名头。”

我啜饮杯中茶,头也不抬。

谢长宁似乎没有料到我会这样绝情,愣在了原地。

只有苏齐安突然红了眼,倔强地拽着谢长宁的衣袖。

“我早就说过他顽劣不堪,难当我父亲的名头。”

“你又何必带我来这受此奇耻大辱。”

我冷笑,将茶杯置于桌上。

“是你先不要我这个父亲的。”

“你既然有了好去处,还来我这做什么?”

“怪我当初盲了心,才会亲自教养你长大。”

门外传来李总管的惊呼声。

“陛下息怒。”

一道明黄的影子闪现至我面前,带起一阵幽香味。

“周温礼!你到底有没有心?”

苏念之满脸怒气,眼尾桃红。

“那是你亲生儿子,你到底是后悔养大他还是后悔跟了我?”

我转眼看去,谢长宁嘴角轻挑,眸色怡然。

恍然大悟。

顶着苏念之的怒火,我缓缓开口:

“这二者,并无区别。”

苏念之一愣,眸中弥漫水雾。

“好,好,很好,周温礼,你当真是,好极了!”

看得出来,她被气得不轻。

否则,也不会将我当初亲手送她的红绳给狠狠扔在地上。

“枉朕还对你心怀愧疚,现在看来你真是被纵的无法无天,不知道什么叫妻为夫纲。”

“从今日起,你就跪在长乐宫门口静思己过,没我的命令,不得起身!”

我低头看着地上的红绳。

那是我亲手编织的绳子,里面还有我的一缕青丝。

是我穿越前,小情侣们最喜欢送给彼此的礼物。

我送给她时,曾告诉她。

“戴上之后便不能辜负我的心意,否则我会被反噬,不得善终。”

苏念之视如珍宝,发誓绝不负我。

那时,我天真地以为,她真的已经爱上我。

苏念之带着谢长宁和苏齐安走了。

李总管的小徒弟过来,请我到宫门口。

“贵君,您这又是何必呢!”

苏念之身边的人大多是当时还在府邸时的旧人。

与我算是相熟。

“您说几句软话便是,闹成如今这样,受罪的不还是您自个儿吗?”

小太监心疼我,想劝我低头服软。

可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低头?

赤一红了眼。

“主上,这宫道上都是鹅卵石,跪久了,膝盖会坏的啊!”

“您就先和陛下认个错吧!”

我偏执地不肯认错。

固执地跪在宫门口。

长乐宫。

长安久乐,岁岁无忧。

苏念之当初将这座宫殿赐给我时,亲自题字。

“朕的阿礼要长久安乐,岁岁年年陪着我。”

当时,她说这话的时候,满眼柔情。

八年相伴。

长久的岁月中,她一次次动情。

那些眼神不是假的。

岁岁年年。

苏念之,这一次,是我不要你了。

更深露重,身上的衣衫渐渐湿透,冷意沿着骨头缝往里钻。

膝盖处传来丝丝缕缕的疼痛。

来往宫人异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我身上。

自从重伤之后,我的身体一直不曾养好。

这些年一直都靠汤药吊着。

经此一遭,我终于支撑不住,晕倒在地。

梦里,我好似回到了故乡。

看见自己的父母,白发苍苍,站在路口一遍遍遥望。

“阿礼,你到底去了哪儿?”

我奋力向前奔跑,却怎么都无法靠近。

我大声呼喊,告诉他们我在这,可他们怎么也听不到。

我急得团团转,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耳边忽地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在这,阿礼,我在。”

5.

醒来已是三天后。

苏念之接到消息,丢下满殿大臣急匆匆赶来。

将我紧紧抱住。

“阿礼,你吓死我了。”

脑子还在混沌,缓了好一会儿才分清现实。

我呆呆地看着她,

“苏念之,我要回家。”

苏念之眸色一暗。

“好,我送你回周府。”

我按住她的胳膊。

“不是周府,那不是我家。”

女人脸上显出慌乱。

“阿礼,你睡糊涂了,周府就是你家。”

我从她的神情中发现端倪。

“你知道了是不是?”

苏念之不肯看我,也不说话。

我早该知道的,八年时间,不论我掩藏得有多好。

以她的心思城府,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出来?

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离经叛道的言论。

一身反骨的倔强。

和这个世界如此格格不入。

我偶尔也会感谢遇到的是苏念之。

只有和她在一起的这几年,我才能随心所欲做回原本的自己。

我浑身无力,只能堪堪靠着枕头。

“我离家许久,父母还在等我,这里不是我的家,我得回去。”

苏念之忽然攥住我的手腕。

“你的家在这里,我是你的妻子,安儿是你的孩子。”

“这里就是你家。”

我想抽出手,却没有力气。

“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是要走的。”

苏念之勃然大怒,摔了满地碎瓷。

“朕是天子!朕要你留下你就必须留下,谁也不能带走你!”

好像又回到了当初我偷喝避子汤的时候。

她怒火冲天,质问我为什么不愿让她怀上我们的孩子。

我说,我怕。

怕有了牵挂。

也怕自己担不起父亲的职责。

更害怕,回不了家。

苏念之不会明白。

有了血缘,就多了一份牵绊。

我怕自己真的会因为孩子,放弃寻找回家的路。

就如此刻,她也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执着于离开她和孩子。

因为没了牵绊,没有继续留下来的理由。

我轻轻笑了。

“苏念之,你留不住我。”

苏念之落荒而逃,连夜加派了御林军。

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了长乐宫。

册封大典前一日,谢长宁得了准许来看我。

见到我直接开门见山。

“进宫之前,我就对你略有耳闻。”

“但你不适合在宫里生活,帝王心性,实在无情,你太单纯。”

我无话反驳。

和他比起来,我确实不适合。

谢长宁坐得笔直,眼神坦荡。

高傲得如同夏日的烈阳。

“那天你也应该看清了,你那点小情小爱,在权力面前,不值一提。”

我看向他。

“那你呢?你来做什么?”

谢长宁思索片刻。

“我是来做皇夫的,不是与你做知己的。”

我怔愣片刻,瞬间明白过来。

这是警告。

他说谢氏内部青黄不接,又被皇家持续打压,早已摇摇欲坠。

否则,凭他谢氏的名头。

又怎么可能入这深宫,磋磨一生。

他语气寻常,轻描淡写之间,就定好了自己以后的人生。

仿佛这本就该是他的使命。

“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在这里是活不下去的。”

我抬眸看他,眼中无波无澜。

“所以呢?”

谢长宁笑了。

“女帝可以三宫六院,男夫成群,但我决不允许有人踩在我的衣袍之上。”

“这是忠告,也是警告。”

“周温礼,你好自为之。”

晚上,苏念之来看我。

她抱着我,在我耳边呢喃。

“阿礼,过了今晚,我就能保你一世平安。”

“别走,别离开我好不好?”

我闭着眼,不想听,也不想答。

6.

册封大典异常隆重。

我跪在青石板上,仰望高台之上的苏念之。

谢长宁站在她身侧。

凤协鸾和,天下太平。

苏念之眼神扫过台下匍匐的众人,在我身上并未停留。

冗长的诏书,毒辣的日头。

国师说今日我就可以回家。

但等了好久依旧毫无动静。

膝盖的疼痛蔓延全身。

头上的冠子压得我摇摇欲坠。

意识渐渐开始模糊。

我趴在地上,默默祈祷着时机快快到来。

“拜!”

随着一声尖锐阴柔的嗓音,我麻木地跟着众人起身跪拜。

这就是男夫的命。

即便我是贵君,也要跪着参见皇夫。

可就算是皇夫,也要跪着拜见女帝。

三跪九拜之后,这一场册封大典,终于结束。

百鸟齐鸣,万花盛开。

眼前白光乍现。

身旁传来嘈杂声。

我费力地抬头看去,只见苏念之一脸慌乱地朝我奔来。

身体突然变得轻盈起来......

第2章 2

一道风将我轻轻托起。

头上沉重的冠子跌落在地。

我也终于可以抬起早已酸痛的脖颈。

“温礼!温礼!回来,你快回来。”

苏念之的声音传来。

一向沉稳冷静的帝王被隔绝在白光之外,焦急怒吼。

苏齐安的眼里也闪现慌乱。

“父亲,你要去哪儿?你不要安儿了吗?”

不要了,全都不要了。

“你回来好不好?我一定对你好,此生绝不再负你,求你了,回来。”

万人之上的帝王,如今颓废地跪在地上。

无力地敲打着光墙。

语气卑微地祈求我的心软。

她想用血脉牵绊住我,将安儿拉至我面前。

“阿礼,你不要我,难道也不要自己的孩子了吗?”

这八年里,我一边心软劝自己,留下来也挺好。

有心爱的妻子,可爱的孩子。

一边又固执地四处寻找回家的法子。

或许我曾真的一时心软过,动了放弃寻找的念头。

但幸好,我寻找的脚步从未停止。

如今,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意识渐渐消散,我陷入一片柔软之中。

耳边传来一声叹息。

“执念太深,伤的终归还是你自己。”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无妨,我不悔。”

声音近在咫尺,熟悉得可怕。

再睁眼,眼前依旧是熟悉的镂空雕花木床。

房内燃着龙涎香。

有宫女在一旁清扫。

安静得可怕。

我想起身,但浑身无力,连抬起手指都异常费力。

“赤一。”

我开口,嗓音沙哑如干枯的老树皮。

不过短短两个字,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贵君,您醒了?”

“快!快去禀报陛下。”

我缓了好久,才恢复些许神智。

想睁眼,但眼皮沉重。

耳边传来苏念之的声音。

“阿礼,醒醒,你睁眼看看我。”

国师说过,册封大典之日我就能回去的。

当时,明明有光出现。

但如今,我依旧身处宫殿之中。

我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阿礼,我是你妻子,你快睁眼好不好?”

“我认错,我向你赎罪,只要你睁开眼,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有光亮在眼前闪过,我终于睁开眼。

苏念之喜极而泣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阿礼,你终于回来了。”

她抱着我,像多年前我重伤那日。

小心翼翼,视若珍宝。

“苏念之。”

“我在。”

“我要回家。”

......

7.

我从赤一口中得知了一切。

当时我被白光包围。

苏念之逼着国师逆转阴阳。

“但代价是,折损寿元。”

赤一说起时,并不敢抬头看我。

“贵君,您别再和陛下置气了,陛下她真的很在乎您。”

“您不知道,陛下那天,和疯了一样。”

赤一说得心惊,我却无波无澜。

我本可以回到现实世界,和父母团聚。

可就因为她一己之私,强行将我留在了这里。

她对我再好,给我多少珍玩宝物。

对我来说,无异于牢笼。

谁又会心甘情愿做这笼中雀呢?

哪怕这笼子是黄金美玉。

苏念之在长乐宫种满了山茶树。

“阿礼,来年花就能开了。”

我想告诉她,花永远都不会开了。

有一日下朝之后,苏念之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匆匆赶来看我。

“阿礼,你今日可有什么想吃的?我让御膳房给你做。”

我闭目养神,不想多话。

她也不管,自顾自说着。

或是回忆往昔,或是展望未来。

但赤一告诉我,近来朝堂并不安静。

江南水患,羌族进犯。

每一件都够让她烦心。

但每日下朝第一件事就是来看我。

今天依旧如此。

苏念之坐在榻上,握着我的手,细细说着。

“安儿近来很懂事,已经开始学着处理朝中政务。”

“他说想见你,但我知道,你不想见。”

我盯着屋顶,心中默数着屋顶瓦片有多少块。

“阿礼,和我说说话吧!”

“你想要什么?我都替你寻来。”

我暂停默数,看向她。

“我要回家。”

这是我醒来后,第一次回应她。

但也仅此一句。

别的,我一句都不想多说。

苏念之一直用寿元耗着,让我无法脱离这个世界。

没关系,我可以慢慢等。

她总有寿元耗尽的一天。

到那时,我就可以脱离束缚,重获自由。

每次我提及这个话题,苏念之都是沉默以对。

但今天,她有些不一样。

一直虚握着手突然攥紧。

剧烈的疼痛顺着指尖蔓延全身。

苏念之眼眶微红,笑得有些勉强。

“你当真如此狠心?连我和安儿都不要了吗?”

“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为什么看不见?”

“为什么,连赎罪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定定地看着她。

九五之尊的年轻女帝,此刻看起来多了几分沧桑与卑微。

同样的问题,我回答过很多次。

但每次都会被她忽略,然后离去逃避。

苏念之叫了周府的人进宫看我。

周夫人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同我说话。

“殿下,为了陛下,也是为了周府,莫要再与女帝陛下置气了。”

“小殿下是您的亲生孩子,您不为自己,也要为小殿下早做谋划才是。”

八年前我来到这个世界,被这世道裹挟。

他们囚禁我的身体,禁锢我的灵魂。

以家族荣誉绑架我的人生。

千方百计地捆住我离去的脚步。

这里的世家子从不为自己而活。

可以是棋子,也可以是弃子。

周府的人见我毫无生机,借着此次进宫,又带了一位族中男子进宫。

“屹安是三房嫡子,这次就留下来照顾殿下。”

那男子生的俊朗,一双眼睛饱含神情。

我留下了。

当晚,周屹安以魅惑陛下为由,处以极刑。

周府也被一夜抄家。

谢长宁带领百官跪在无极殿外一夜,都没能让她收回成命。

“阿礼,你不喜欢周府的人,我替你都杀了。”

“这世上只要是你不喜欢的,我都替你解决掉。”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苏念之疯了。

她偏执狂妄的近乎疯癫。

每晚都头痛欲裂,整个人如同疯魔。

整个人快速苍老。

未至三十,两鬓便已生白发。

太医说她这是执念太深,已成心疾。

8.

国师让人给我递了一封信。

信上说苏念之当初用寿元压制九紫离火,现如今已经开始反噬。

头疼只是刚开始,越往后她就会越痛苦。

唯一的办法,就是化解执念,抹去记忆。

还不等我询问如何化解,苏念之就将国师关进了地牢。

“阿礼还想着借助国师之手离开我吗?”

“可他现在被我关起来了,阿礼找不到他。”

“现在,你还有别的办法离开我吗?”

苏念之眼里满是疯狂,她近乎执拗地将我困在长乐宫。

我看着她的眼睛,平静地说道:

“有用吗?苏念之。”

她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感情。

“总有一天,你会死。”

“到那时,我还是会离开。”

“并且,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

如果一开始我就离开,我还有可能心存些许伤感。

但是现在,见识到苏念之的疯狂之后,

心中仅剩的感情也化为乌有。

“你困得住我的身体,但困不住我的灵魂。”

“苏念之,放手吧!”

苏念之怔愣片刻,瞬间暴怒。

砸碎满室的瓷器。

“你想都别想!”

她快步靠近,捏着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直视她。

“周温礼,你这辈子都得待在我身边,哪儿都别想去!”

“生是我的人,死也得和我死在一处。”

女人面目狰狞,再也不复昔日柔情。

我静静地看着她,缓缓开口。

“你是谁?你不是苏念之。”

苏念之愣了一下,眸中盛怒瞬间褪去。

一抹慌乱闪现其中。

她匆匆离去,仿佛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她。

接连好几日,苏念之都没有再出现。

难得清静。

我让赤一推我出去晒晒太阳。

身体自那日大典之后,彻底没了生机。

太医试了无数办法,我都无法站起身。

每日只能靠轮椅才能看见外面的世界。

赤一推着我走在宫道上。

我抬头看去,宫墙深深,看不到头。

而我能看到的世界,也越来越矮。

“赤一。”

“我想去城墙上看看。”

赤一不敢。

是苏念之下的命令。

身后跪了一片宫人,都在阻拦我。

“让他去。”

“后果,本皇夫担着。”

谢长宁出现在身后,身旁站着苏齐安。

他看起来成熟了些,眼中也再无往日的骄躁。

看我的眼神,畏惧又愧疚。

我们一起登上城墙。

外面的世界,辽阔自由。

谢长宁一袭素衣,与我一同站在城墙之上。

“当初我说你太单纯,但现在看来,还是我见识浅薄。”

谢长宁转身看向我。

“你比我勇敢。”

他眼神坦诚,神情依旧高傲。

却夹杂了许多沧桑与无奈。

我和他之间一向无话可说。

谢长宁将苏齐安推到我身旁。

“不是有话要说吗?”

苏齐安低着头,神色不明。

筹措良久,他忽然跪在地上,狠狠磕了一个头。

“父亲,对不起!”

“孩儿无知,伤了您的心。”

“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原谅孩儿。”

我坐在轮椅上,看着他头顶乌发。

“好,我原谅你。”

苏齐安眼里的惊喜还未褪去,就被我接下来的话愣在原地。

“但我永远都不再是你的父亲。”

谢长宁不解。

“他都已经知道错了,你......”

我挥手打断。

“这段血缘关系,是他自己亲手斩断的。”

苏齐安眼里的光芒散去,无助地看向我。

“父亲,您说原谅我了的。”

我不再看他,转头看向城墙外。

“我原谅你是因为你是我亲生儿子。”

“但我首先是我自己,其次才是你的父亲。”

9.

苏齐安瞬间明白。

我原谅他是因为父亲的身份,不要他,是因为他伤害了我。

男孩眼眶通红,什么都没说。

又重重磕了几个头。

谢长宁让人带走了伤心欲绝的苏齐安,继续陪我看风景。

看得出来,谢长宁对苏齐安很疼爱,对他也很满意。

并没有亏待这个不是自己血脉的孩子。

我醒来后在赤一的口中得知。

苏念之要将苏齐安派去边疆,任其自生自灭。

谢长宁死谏才堪堪保住苏齐安。

“皇夫殿下当时捧着一袭白绫,三跪九叩,陛下才收回成命。”

赤一当初和我说时,依旧心惊当时情景。

我抬头看着面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男子。

他试图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扛下一切。

“谢谢。”

即便我仍对苏齐安失望至极。

谢长宁垂眸看我。

“咱们大人的事,与孩子无关。”

最后,他说。

“我很羡慕你。”

“你永远都是自由的。”

有风吹起他的发梢。

晚霞之下,他的身影突然变的高大了起来。

谢长宁亲自推着我回去。

在宫门口遇到苏念之。

她脸色阴沉,接过轮椅。

看着谢长宁的眼中阴冷无情。

“皇夫做好分内的事就好,其余的事,无须你操劳。”

谢长宁低头行礼,转身退下。

苏念之的白发更多了。

那是她再次损耗寿元导致的衰老。

夜晚,她睡在我身旁。

身体有些冰冷。

从前,苏念之的身体就不怎么暖,冬日里总爱窝在我怀里取暖。

此刻的她即便缩成一团,也不敢再踏出一步。

本该意气风发的女帝,如今却形如耄耋老人。

苏念之第二日便命人将长乐宫团团围住。

没有她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出。

她的身体也越来越不好。

酷暑当头,都要穿着厚厚的棉衣取暖。

无极殿内燃着熊熊炭火,宛如蒸笼。

夜晚睡觉时,需要暖炉抱在怀中才能安然入睡。

谢长宁不顾阻拦,强行闯入长乐宫。

“你当真会害死她的。”

我坐在窗前看着手里的书,眼神都没抬。

“与我何干?”

是她自己自作孽,不可活。

谢长宁夺走我手中的书,眼中噙满泪水。

长久的对望之后,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只要你答应留下,她就能活。”

昔日高傲如神的谢长宁,一次次将自己跌入尘埃。

上一次是为了苏齐安。

这一次,是为了苏念之。

我忽然笑了。

“为什么我要因为她的死活,而放弃自己的家人?”

困住我的是苏念之。

她这些年不过就是在赌。

一开始,她赌的是我对她的爱。

但是后来发现,情爱困不住我。

便又开始用自己的性命,赌我会不会心软。

我和苏念之之间的赌局,只有生死离别。

要么我走,要么她死。

谢长宁跪在地上痛哭。

见我丝毫不为所动,脸上浮现绝望。

“你不爱她了是不是?”

“因为不爱,所以舍得。”

“所以,不管她是死是活,你都不在乎。”

我不太明白他此刻的行为。

“为什么你这么在乎苏念之的生死?”

“要想稳固你谢氏的地位,苏齐安上位,依旧可保你谢氏荣耀。”

谢长宁苦笑。

“我也是男子,一样有自己的心思。”

“但在家族面前,我的这点心思根本不值一提。”

我恍然大悟。

苏念之那张脸还真是祸害众生。

但现在,她的那张脸遍布皱纹,老态横生。

早已看不出昔日神采。

谢长宁哭了半晌,终于停下。

“我帮你离开。”

“只要你走了,她的执念就散了。”

10.

晚上,苏念之照例来了我宫里。

但现在,她已经搬去了外间的榻上,不再与我相见。

“阿礼,我陪不了你多长时间了。”

“剩下这些时日,你乖乖地,不要再想着离开了,好不好?”

她的声音也跟着苍老起来。

像沙漠中的枯树,沙哑干裂。

我没说话,睁着眼看着屋顶。

苏念之也不管,一边咳一边自顾自说着。

“如今,我满头银发,此生是不是也算与你共白头了?”

我愣了愣,下意识否定。

“我还没老,青丝犹在。”

苏念之笑了,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是啊,你还年轻,和从前一样,倔强又坦诚。”

她说起大典那天我离开的事。

“我心脏跳得很快,知道自己再不做些什么,你就真的要走了。”

所以,她逼着国师,要她想办法阻止。

国师没办法,只能说出要用皇家血脉镇住九紫离火。

代价是,损耗寿元,不得善终。

苏念之立马就答应了。

她知道自己再犹豫片刻,我就真的要离开了。

我被迫留下来了。

但苏念之的寿元消耗得很快。

国师曾一度想要制止,却被苏念之压入地牢。

“谁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你也不行。”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离开。”

她还是那么霸道,不容任何人置喙。

我们之间陷入沉默。

偌大的寝殿之内,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苏念之。”

我轻声开口。

“你究竟是爱我,还是对我的执念?”

“亦或是,连你自己都分不清了?”

寝殿内瞬间陷入寂静。

我继续开口。

“或许,当初我对你百依百顺,想方设法争宠斗艳。”

“你是不是,就会觉得我和其他男子一样,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寝殿另一边还是毫无动静。

我在沉睡前道出真相。

“你不是爱我,你只是,不甘心。”

长久的沉默之后,我听见一声叹息。

“睡吧!”

“明日是你生辰。”

第二日,苏念之没有上朝。

她依旧隔着屏风,不愿见我。

“你曾说最喜欢我这张脸,如今,我已暮年,怎好再污了你的眼?”

我们隔着屏风遥遥相望。

长乐宫内到处挂满了红绸,下人们忙忙碌碌。

李总管带着众人搬来一个又一个箱子。

“我怕是活不到等你白发了,这里面是我给你准备的今后每年的生辰礼。”

“一岁一箱,愿你年年欢喜,岁岁无忧。”

“阿礼,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回她的还是那句:

“我想回家。”

回答我的,只有沉默。

殿内陷入寂静,我坐在轮椅上昏昏欲睡。

“阿礼,今日我们再回一次王府可好?”

苏念之突然开口,惊醒我一场幻梦。我

我看着外头太阳已经西斜,最终还是点头应下。

苏念之登基之前,我们一直蜗居在京城的角落里。

一方院子,三餐四季。

王府还和原来一样,从前亲手种下的山茶花已经长大。

花开满园,煞是好看。

地上散落着掉落的花朵。

苏念之命人将掉下的花收集起来,小心收好。

“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山茶花。”

“花匠说,别的花凋零都是一片一片,只有它是完整的一朵凋落。”

满树花开,绚烂耀眼。

我生来高贵,又岂能居于一方天地。

“失我者永失。”

苏念之的声音很轻,几乎只剩气音。

“我早该明白的。”

“是我太自负,以为只要对你好就能留下你。却在不知不觉中,伤你那么深。”

“对不起,阿礼。”

一朵花凋落进我怀中,我伸手捡起。

“苏念之。”

“我在。”

“我不会原谅你。”

“我知道。”

“我要回家。”

......

“我要回家。”

“好。”

话音刚落,白光乍现。

我被完全包围住时,身后传来谢长宁和国师的声音。

“陛下怎么样?”

“殿下节哀。”

“你不是国师吗?一定可以救她的对不对?”

“殿下,陛下已去。”

......

再睁眼时,我身处医院。

耳边是白发的父母喜极而泣。

抬起手捂了捂眼睛。

真实的触感告诉我,自己真的回来了。

我恢复得很快,出院那天耳边传来一声叹息。

“原来你生活的世界是这样的。”

我心头一顿,四处张望。

“阿礼,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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