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为了报恩,身为人鱼的我化为人形,成为陆祁安的新娘。
陆祁安宠我入骨,不到半年我便顺利怀孕。
可女儿出生当晚,陆祁安便命人将我关入特定的水族箱中逼我现形。
他一手拎着女儿,一手搂着林曼的腰。
“蓝汐月,当初是你人鱼一族害我妹妹溺亡,如今你女儿在我手上,等着慢慢受尽折磨吧!”
此后三年,我被囚禁在水箱中,一次次被割开鱼尾,让伤口泡在盐水中溃烂。
听说人鱼血大补,他便捥我血肉给林曼泡酒,让我一边流血一边看他们欢好。
直到女儿三岁,林曼听说人鱼鳞片有安神功效,陆祁安便用镊子一片片拔下女儿的鳞片,将女儿扔进水箱中。
我趴在玻璃前哭着说女儿会被淹死,求他救女儿出去。
陆祁安却将入口堵上,冷嗤一声。
“人鱼的女儿怎么可能会淹死?真是谎话连篇!”
我拼命托举女儿,可她还是在我怀中化为泡沫。
我彻底心死,忍痛剥下心口的鳞片。
只要把鳞片丢进大海,哥哥就会接我回家了。
1.
陆母急匆匆闯进来时,只来得及看见涟涟消散的泡沫。
看见我掌心的鲛珠,她又惊又惧,当场落下泪来。
“涟涟她......死了?”
人鱼死后,便会化作鲛珠。
我轻轻应了声,缓缓剥下心口保存完好的鳞片交给她。
“三年之期已到,当初你和陆先生救我的恩情,我也还完了。”
陆母抖着嘴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汐月,涟涟的事只是个意外,祁安他是真的不知道啊!你就再原谅他一次吧,陆家这一代就他一个孩子,我不能让陆家断子绝孙啊!”
陆母将头磕得砰砰作响,就如同当年她求我化为人形嫁给陆祁安。
那时我答应了,可最终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我这就把陆祁安那个臭小子叫来,让他给你赔罪!”
陆母焦急地拿出手机拨通陆祁安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却传来陆祁安欣喜若狂的声音。
“妈,曼曼怀孕了!你很快就要当奶奶了!”
陆母气得指尖直发颤,忍不住对着电话低吼。
“那个狐狸精生的孩子才不是我孙子!我只有一个孙女,那就是涟涟!你这个混账东西,赶快滚回来给汐月还有涟涟赔罪!”
陆祁安轻哼一声,不以为然。
“你又去看蓝汐月那个妖怪了?妈,我早就和你说过,他们人鱼是害死妹妹的凶手!也只有你把妖怪当成个宝。”
“行了,不就是拔了几块鳞片吗,人鱼的再生功能很强的,你少被蓝汐月糊弄!不说了,我还要带曼曼去海边看日落,你快回家吧!”
陆母握着手机,被气到胸口起伏不定。
而我眼前闪过涟涟活生生被溺死的模样,心口一阵绞痛。
人鱼混血的孩子,只有接触过海水才会拥有腮。
陆家庄园就在海边,可整整三年,陆祁安都没有带过涟涟去海边。
可他明明每天陪着林曼去海边散步。
“汐月,还有机会的,只要你再和祁安生下一个孩子,陆家的香火就不会断!求你了汐月,我保证会让祁安好好对你,看在我们陆家救过你的份上,你再坚持一下吧!”
陆母不断磕头,只为让我再生一个孩子。
而我颤抖着收起鲛珠,闭了闭眼睛。
“陆家已经没有机会了。”
我掰开心口给她看,那里只剩下一片鳞片。
“人鱼一共有三片护心鳞,每次受孕就会失去一片,如今我仅剩一片,再生我会死的。”
陆母面露惶恐,最终重重跪倒在地,眼底一片灰败。
“这都是陆家的命......”
她自知对不起我,收下了我心口的鳞片,答应会帮我丢进大海中。
我蜷缩在水族箱的角落,银蓝色的鱼尾无力地漂浮着。
三年来,这方寸之地成了我的整个世界,也成了我的地狱。
“哗啦——”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盖子被粗暴地掀开,我条件反射地颤抖起来。
“蓝汐月,别装死,今天是取血的日子。”
陆祁安冰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他一顿,目光扫过角落,猛然伸手抓住我的鱼尾将我直接拖出水箱。
“涟涟呢?你把她藏哪里去了!”
2.
陆祁安的手指掐进我溃烂的鱼尾,鲜血顺着鳞片缝隙渗出,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疼得发抖,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我问你,涟涟在哪儿?!”
他拽住我的头发,强迫我抬头看他。
我的视线模糊,却仍能看清他眼底的暴怒。
直到现在陆祁安还以为我在演戏,以为我把女儿藏起来了。
可涟涟早已化为泡沫,消散在这世间。
“她死了。”
“撒谎!”
陆祁安怒吼,一巴掌扇在我脸上,我的头重重撞在水箱边缘,眼前一阵发黑。
这时,林曼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娇滴滴地挽住陆祁安的手臂。
“祁安,你别怪汐月姐姐了,大不了我委屈一下,以后不用涟涟的人鱼血当药引,就是可怜了我们的孩子,医生说我胎像不稳定呢......”
听见他们对涟涟的虐待,我浑身上下止不住颤抖,大大小小的伤口开始崩裂。
我的涟涟,她才只有三岁!
陆祁安身为她的亲生父亲,竟然忍心将她的血作为药引。
恍惚间,我仿佛听见涟涟的笑声,她的小手轻轻拍打着水面,天真地问我。
“妈妈,为什么爸爸不喜欢我?”
直到溺死之前,她的小手都紧紧拉着我说。
“妈妈,爸爸最讨厌我哭了,我不能哭,这样爸爸就会喜欢我了......”
心中的痛苦让我的鳞片开始一片片剥落。
陆祁安立刻厌恶地护着林曼后退一步。
“真恶心,既然你不肯交出涟涟,那就取你的血来代替!”
他一声令下,立刻有两个穿白大褂的人粗暴地拖出我的鱼尾。
我痛苦地呻吟着,尾鳍上的伤口还未愈合,新鲜的嫩肉暴露在空气中。
林曼指着我尾鳍根部一片完好的鳞片。
“这里,听说这里的血最滋补,养颜效果最好。”
陆祁安面无表情地点头,示意助手动手。
锋利的刀刃刺入鳞片下的软肉时,我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十指在玻璃上抓出刺耳的声音。
陆祁安立刻小心翼翼捂住林曼的耳朵。
他扭头看我,冷漠又绝情。
“蓝汐月,好好享受这份痛苦,就当是为你的族人赎罪了!”
赎罪?
多么可笑的说辞。
我至今仍不明白,我们人鱼一族究竟欠了陆祁安什么。
盐水池里的水被染成一片红色。
陆祁安坐在池边的沙发上,扶着林曼的肚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痛苦挣扎的样子。
“祁安,你看她的鳞片,多漂亮啊!”
林曼娇笑着,伸手去捞水面上漂浮的鳞片。
陆祁安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
“你喜欢,那就都给你。”
我蜷缩在池底,浑身颤抖,每一寸皮肤都在灼烧般的疼痛中煎熬。
恍惚间,我仿佛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时,我刚生下涟涟,虚弱地躺在产床上,陆祁安抱着我们的女儿,眼里满是温柔。
“汐月,你看我们的女儿,她多像你。”
可转眼间,他就变了脸。
“蓝汐月,你这个人鱼族的贱人!是你害死了我妹妹!我要你血债血偿!”
他掐着我的脖子,满眼都是恨意。
可我至今都不知道,他口中的“妹妹”到底是谁。
我们人鱼一族,从未伤害过人类。
一桶冰水浇在我头上,打断了我的回忆。
陆祁安站在池边,冷冷地看着我。
“还不肯说出涟涟的下落吗?”
我艰难地抬起头,看着他冷漠的脸,忽然笑了。
“涟涟死了,人鱼死后会变成泡沫,难道你不知道?”
3.
“啪!”
陆祁安的手掌重重扇在我脸上,我的头狠狠撞在池壁上,眼前一阵发黑。
“你还在撒谎!”
他掐住我的脖子,将我拖出水面。
“人鱼有再生能力,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
我疼得浑身发抖,却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艰难地开口。
“陆祁安,你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
“闭嘴!”
他猛地松开我,转身对保镖吼道。
“把她关进地下室!用强光灯照着她,直到她肯说出涟涟的下落!”
我被拖进地下室,刺眼的强光灯立刻亮起,十几盏灯同时照射在我身上。
人鱼最怕强光,尤其是失去鳞片保护后。
光线像无数把尖刀,刺进我裸露的皮肤,我痛苦地蜷缩成一团,鱼尾上的伤口在强光下迅速干裂、溃烂。
在剧痛中,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间,我回到了十五年前的那个夏天。
我贪玩在浅滩被渔网缠住,搁浅在礁石上。
快要被烈日晒死时,是陆母和她的丈夫出现救下了我。
为了报答他们的恩情,我经常游到浅滩附近偷偷观察他们。
直到有天我看见他们牵着一个孩子满脸愁容。
“怎么办?祁安也像我一样有基因病,这病是治不好的,祁安可能活不过三十岁!”
那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受尽剥鳞之苦化为人形,将自己的血拿给陆父和陆祁安饮下。
人鱼的血可以延缓基因病,可如果想要彻底改变基因,则需要生下一个拥有人鱼血脉的孩子。
陆母跪在我面前求我嫁给陆启安,并保证会好好对我。
我看着少年俊朗的侧颜,沉寂多年的心脏怦怦直跳。
可殊不知,这也葬送了我的命。
“吱呀——”
地下室的门被推开。
陆祁安关掉强光灯,拿出药箱,动作轻柔地为我擦拭伤口。
“疼吗?”
他声音温柔得像是回到了从前。
我怔怔地看着他,恍惚间以为回到了新婚时。
那时他也宠我入骨,将我捧在手心。
“祁安......”
他忽然抬头看我,声音很轻,“汐月,到底怎样才能复活瑶瑶?”
我浑身一僵。
“瑶瑶是谁?”
他眼神瞬间变冷,重重按上我的伤口。
“那是我妹妹!十五年前被你们人鱼拖进海里害死的妹妹!”
“那天她穿着红色泳衣在海边玩,被你们人鱼的声音吸引溺死在了海里,你还敢不承认!”
我心中猛然一惊,沉睡的记忆被敲醒。
十五年前的暴雨天,我在海中救下一个穿红色衣服的小女孩,用尽全力把她推到岸边。
可那时她明明是有呼吸的。
“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害过她......”
“够了!”
陆祁安松开我,从药箱里拿出一把剪刀。
“既然你不肯说,就用你的鱼鳍来换吧,自己剪下来!”
我颤抖着接过剪刀。
对人鱼来说,剪掉鱼鳍就像人类剥皮抽筋。
但看着陆祁安仇恨的眼神,我知道,这是我欠陆家的。
“好,我还你。”
剪刀很锋利,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陆祁安冷漠地看着我,眼底没有一丝心疼。
直到门外传来保姆的声音。
“不好了陆总,曼曼小姐不舒服,恐怕又需要人鱼血......”
4.
陆祁安立刻命人拖着我前往卧室。
林曼躺在贵妃椅上,捂着肚子娇声呻吟。
“祁安,宝宝闹得厉害,医生说需要人鱼产下的珍珠磨成粉才能安胎。”
陆祁安立刻转身看向我,眼神阴鸷。
“赶快给我哭!把珍珠交出来。”
我虚弱地靠在墙边,鱼尾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人鱼不会流泪,哪来的珍珠?”
人鱼一族,只有在万念俱灰下,双目泣血,才会留下真正的血珍珠。
但陆祁安自然不信我。
“要是曼曼的孩子有事,拿你的命来换都不够!”
他命人将我关进水箱,按下控制台的按钮,水箱底部顿时涌出高压电流。
我的鱼尾痉挛着拍打池壁,血液瞬间迸发,将整个池子染成红色。
“蓝汐月,你还不肯哭吗!”
就在这时,林曼忽然起身,指着从我怀中跌落的鲛珠激动不已。
“果然有珍珠!”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要去捡。
那是涟涟化成的鲛珠,只要将它带回大海,我的女儿就能重生。
“这不是你要的珍珠,这是涟涟......”
“拿来!”
陆祁安粗暴地掰开我的手指,将女儿的鲛珠拿在手中把玩。
“不要!”
我扑过去想抢,却被高压电流电到几乎无法说话。
“那是涟涟的骨血、只要把它放进海里,涟涟就能复活......”
陆祁安面色阴沉,死死盯住我。
“你害死我妹妹不够,现在连自己的女儿都敢诅咒了!”
他将鲛珠递给医生。
“立刻磨成粉。”
“不——!”
我的惨叫在房间回荡。
可任由我再怎么努力,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敲碎涟涟的鲛珠,将珠子碾成粉末撒进杯中。
我彻底愣住,仿佛听见涟涟在哭喊。
“妈妈救我......”
剧痛从心口炸开,两行血泪突然从我眼眶涌出。
滴落的瞬间,血珠在半空凝结成殷红色的珍珠,叮叮当当滚落一地。
林曼兴奋地尖叫起来。
“是血珍珠,快接住!”
陆祁安立刻跪地拾取,却没看见我眼底平静的绝望。
人鱼泣血,必降灾厄。
所有曾经饮下人鱼血的,都将被反噬。
陆祁安皱眉看着我流血的眼睛,刚想要说话,就被林曼抓住手臂。
“祁安,好疼!”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肚子,疼得满头大汗。
见状,陆祁安立刻抱起她,同时命人将我关进水箱中。
“贱人,是不是你做了手脚!要是曼曼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人剥光涟涟的鳞片!”
我一声不吭,任由他将我关进地下室。
直到地下室的玻璃忽然炸裂,咸腥的海风呼啸而入,伴随着一阵空灵的歌声。
我的脸上露出笑容。
是哥哥来接我了。
第2章
5.
陆祁安抱着林曼冲进医院时,她的裙摆已经被鲜血浸透。
看着满手的鲜血,陆祁安莫名想起临走前我那双泣血的眼睛,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时,手术室的门被打开,医生古怪地看了陆祁安一眼。
“陆先生,您是不是弄错了?里面那位小姐根本就没有怀孕啊!”
陆祁安瞬间愣在原地,脸上闪过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曼曼明明查出了怀孕,如果她没有怀孕,那她怎么会流那么多血?”
医生的表情更加奇怪了。
“病人之所以流血,是因为误食了某种海洋生物的毒素,具体是什么还需要进一步化验,不过病人确实没有怀孕。”
陆祁安心中一惊。
可此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去关心林曼,而是想起最近这段时间,林曼以自己怀孕为由,多次割我的肉放我的血。
他每一次都纵容了。
可没想到林曼居然是骗自己的。
陆祁安皱起眉,转身就要往外走。
医生拦住了他。
“陆先生,您也需要检查一下,之前您的基因病需要定期复查。”
“什么基因病?”
陆祁安一愣,满脸茫然。
“我的身体很好,从来都没有生病——”
话音未落,他的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游走,撕扯着他的内脏。
陆祁安踉跄一下,扶住墙壁,额头上渗出冷汗。
“陆先生,还是检查一下吧,您现在的症状和您父亲的一模一样!”
闻言,陆祁安瞳孔骤缩。
“我爸他不是死于心脏病吗?”
看着医生闪躲的眼神,陆祁安忽然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推开医生,跌跌撞撞冲出了医院。
陆家庄园一片死寂。
陆祁安踹开地下室的门,却发现水箱空空如也,四周的玻璃全部碎成渣,而我也不见了。
“人呢?蓝汐月人呢!”
他怒吼着抓住保镖的衣领。
“是老夫人放走蓝汐月的,她还说......人鱼已经还清了恩情,让您放她一条生路。”
听见保安的话,陆祁安不由得冷笑一声。
“她带走我的女儿,害我染上莫名其妙的基因病,我怎么可能放她一条生路!”
“都给我去找,一定要把蓝汐月抓回来!”
就在这时,陆母忽然出现。
“祁安,别找了。”
她像是苍老了好几岁,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
陆祁安急匆匆走过去。
“妈,蓝汐月害得曼曼中毒,他还把涟涟带走了!”
陆母震惊地看着他,忽然崩溃地哭出了声。
“你到底是不是涟涟的父亲?涟涟都已经死了,她被你害死了!你到底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陆祁安瞬间僵硬在原地。
不过很快他便回过神来,有些嘲讽地扯了扯唇角。
“妈,你也被蓝汐月糊弄了吧?涟涟可是人鱼混血,有非常强的再生能力,根本就不会死!而且我只不过是拔了她几片鱼鳞而已,哪有那么严重。”
“不管怎么说,涟涟都是我的女儿,就算我恨蓝汐月,也不会要怜怜的命。妈,你快告诉我蓝汐月去哪了,我一定要把她抓回来!”
见他到现在还不肯接受事实,陆母痛哭出声。
“人鱼确实有再生能力,可是人鱼混血的孩子,只有接触过大海才会长出腮!涟涟在水里无法呼吸,她是被活活溺死的!”
陆母调出监控甩在他面前。
看着监控画面上涟涟化成泡沫,最终变成一颗鲛珠,陆祁安震惊得连连后退。
“怎么会这样!这颗鲛珠是......”
陆母叹了口气。
“人鱼死后会化成蛟珠,我已经放走了汐月,只要她把涟涟的鲛珠带回海里,涟涟就有复活的可能。”
一时间,陆祁安彻底愣住,手开始不自觉地发抖。
察觉到异常,陆母好奇地询问。
陆祁安这才恍若失神地开口。
“曼曼说她肚子不舒服,需要人鱼的珍珠做药引,我就把这颗鲛珠抢过来了......”
陆母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跌坐在地。
“完了,一切都完了!”
“我和你爸好不容易帮你治好了基因病,没想到还是毁在了你手里,陆家要断子绝孙了!”
这是陆祁安第二次听见基因病这个词了。
他一番询问下,陆母终于抹着眼泪说出真相。
“整个陆家血脉都有这种病,你父亲就是因这种病死去,而你也逃不过。是汐月念在我们的恩情用她的血救了你,也是她答应生下涟涟,想彻底改变陆家的基因。”
说到这里,陆母哽咽了一下。
“可这一切都被你毁了啊!”
6.
一瞬间,陆祁安的世界天旋地转。
他踉跄了一下,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我最后那双泣血的眼睛,他想起了我绝望的哀嚎,以及最后那句——
“人鱼气血,必将灾厄。”
原来我说的都是真的。
是他最厌恶的我救了他。
“不!就算这一切都是真的,可是她害死了瑶瑶是事实,这是他们人鱼族欠我们陆家的!”
陆祁安猛然摆头,死死重复着这句话。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心里的愧疚感减少一些。
陆母跌坐在地上,已经没有力气与他争辩太多。
她只说了一句。
“人鱼族一向良善,从不会害人类,我不相信是他们害死了瑶瑶。”
“祁安,你好好想想这三年里你是怎样对待汐月的,可是她从来没有害你分毫,甚至还救了你的性命!”
面对陆母的指控,陆祁安无法反驳。
他想起了那时我们刚结婚,他也曾经沉溺在我的天真活泼和温柔当中。
可是他早就发现了我是人鱼的事实。
从最开始他同意和我结婚,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报复!
可报复到最后,就连陆祁安自己也不知道他报复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他恨人鱼一族害死了自己的妹妹,却又不舍得放我离开,所以才反反复复地折磨我。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帮瑶瑶报仇,我是她哥哥,我必须这样做!”
陆祁安低吼着,转身冲出了家。
他现在心里乱成一团,迫不及待想找个人倾诉。
陆祁安跌跌撞撞地跑回了林曼的病房,现在他身边只有林曼了。
只是刚到门口,陆祁安就听见里面传来林曼娇媚的笑声,以及一道熟悉的男声。
“真可惜啊,本来还想借着这次假怀孕逼陆祁安和蓝汐月离婚的,没想到居然被查出来了,陆祁安知道了不会起疑心吧?”
陆祁安小心翼翼透过门缝看去,竟看见自己心爱的林曼正衣衫不整地靠在别的男人怀中。
那个男人正是他们家的司机!
“放心吧,陆祁安那个蠢货根本不知道我假怀孕的事,就像他到现在还以为他妹妹是被人鱼害死的呢!”
陆祁安的手僵在门板上,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他听见林曼充满恶意的声音传来。
“那个小贱人看见我和你在海边约会,还想跑去告状,我当然不可能让她活着!谁知我刚把她推进海里,那条蠢人鱼就过来救她,还好我聪明躲在暗处,后来又把她溺死了。”
“最可笑的是,保安赶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人鱼抱着陆瑶,还以为人鱼在害她呢!”
这些声音源源不断地传进陆祁安的脑海中,几乎让他崩溃。
原来真相竟是这样!
害死他妹妹的从来都不是我,而是这些年被他捧在手心里的林曼。
他甚至为了林曼这个罪魁祸首,肆意地去侮辱伤害救命恩人的我,还害死我们俩之间唯一的孩子。
陆祁安心口的怒火再也憋不住,猛地踹开房门。
病床上的林曼正搂着司机,两人衣衫不整,显然刚亲热过。
“祁安?你怎么来了!”
林曼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陆祁安双眼猩红,一步步走向她。
“原来当初是你害了瑶瑶,是你冤枉了汐月,是你把我骗得这么惨!”
“不、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林曼慌乱地摇头,整个人抖成一团。
陆祁安却已经失去了所有理智。
他只要一想到自己曾经有个温柔可人的妻子,还有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可现在这一切都因为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失去了。
陆祁安直接将林曼拖下了床。
他踩住林曼的手,拿出曾经给我拔鱼鳞的镊子,亲手一根根拔掉了她的指甲。
“是你说人鱼的鱼鳞有安睡作用的吧?汐月和涟涟被你拔掉鱼鳞的时候该有多痛啊!”
看着自己眼睁睁被拔掉了十根指甲,林曼口中发出痛苦的嚎叫声,直接晕死了过去。
见到这种惨状,司机趁机想溜走,却被陆祁安直接揪住后颈拖了回来。
“是你们联手害死瑶瑶的,我要你们给她陪葬!”
陆祁安关上门,将司机打成了半死不活。
他一拳又一拳地发泄着自己的怒火,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掩盖自己这些年的罪行。
直到他满身是血,整个人茫然地坐在病床上。
这时,他看见一旁的林曼脖子上长出鱼鳞似的东西,并且不断在往外流血。
陆祁安仰头笑着,眼泪顺着脸庞落下。
“汐月说得没错,伤害过人鱼的人,都会有报应。”
“这是我的报应。”
7.
我被哥哥救回到海底后,沉睡了好多天。
听族人说,我被救回来时浑身上下都是伤,就连心口仅剩的唯一一块鳞片都几乎保不住。
后来是哥哥用他的护心鳞救了我,代价是他将沉睡百年。
“汐月,一定要活下去!”
这是他沉睡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为了哥哥,我活了下来。
我抱着涟涟给我留下来的唯一一片鱼鳞,轻轻将它放入珊瑚丛中。
按照人鱼族的规矩,我会在这里守候三天三夜,为女儿唱最后的安魂曲。
“涟涟,妈妈对不起你。”
无数个日夜我都在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为了报恩,赔上了女儿的性命。
自从回来后,我就像是完全变了个人曾经活泼爱笑的我,如今只剩下一具空壳。
为了逗我开心,每天清晨哥哥的族人都会带我去浅滩散心,可我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追逐鱼群,只是沉默地望着海面发呆。
“汐月,你看今天阳光多好,要不要去礁石那边看看?”
族人试图让我开心。
我却轻轻摇头,鱼尾摆动带起一串细碎的水泡。
可就在这时,我的耳边隐约传来一阵熟悉又遥远的呼喊。
“蓝汐月——”
沙哑的喊声穿透海水,直达我的耳膜。
我出现一瞬间的恍惚。
这个声音是谁?
我下意识顺着声音一路找去,越靠近声音变越清晰,我的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汐月,求求你出来见我,我知道你在海里!”
我猛然抬头,是陆祁安的声音。
我游到礁石后方,悄悄浮出水面。
只见远处的沙滩边,一个狼狈不堪的男人正踉跄着沿着海奔跑,他的衬衫皱巴巴的,头发也凌乱不堪,完全看不出曾经俊朗矜贵的模样。
一旁的渔夫对同伴窃窃私语。
“那个人每天都来,从日出喊到日落,像疯了一样。”
“听说他的妻子带着孩子跳海了,作孽啊!把自己老婆逼成这样,估计是遭报应了!”
陆祁安跪在沙滩上,将头深深埋进海水中。
“我知道你能听见!汐月,求你,求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哽咽着,声音在潮声中支离破碎。
我静静地看着他,心中再无波澜。
“蓝汐月......”
陆祁安忽然抬头,通红的眼睛直勾勾望向我藏身的礁石,整个人变得激动不已。
“我看见你的银发了!”
他赤脚朝着礁石跑来,哪怕双脚被划伤到鲜血淋漓也毫不在意。
我迅速潜入水中,头也不回地游向深海。
身后传来他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但我还是头也没回地走了。
8.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陆祁安每天都会在海边呼唤我的名字。
有时候他会直接跳入海中,伪装成溺水的路人。
族人心善,每次都会跑过去救他。
陆祁安却立马抓住他们的手臂激动地问。
“汐月在哪?你们能不能带我去见汐月?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族人早就听说他的所作所为,自然不可能带他见我。
只是时间一长,大家难免会对他有所注意。
这天,有个族人游到我身边,面露犹豫。
“汐月,那个天天找你的人类......好像快不行了。”
我拨弄珊瑚的手指一顿。
“他体内的人鱼血在反噬,最多活不过三天,你确定不见他最后一面吗?”
我望向海面,月光正透过波浪,在水底投下破碎的光影。
许久,我摇了摇头。
“与我无关。”
这话刚落下,我手里的珊瑚忽然泛起一阵蓝光。
我猛然睁大眼睛,便看见复活的涟涟居然苏醒了过来,缓缓游到我身边。
“妈妈。”
她稚嫩的声音让我浑身颤抖。
我连忙抱住她,几乎不可置信。
原来当初,涟涟留给我的鳞片是她的护心鳞,在我每日的诚心浇灌下,涟涟终于获得了复生的机会。
此时她小小的身体靠在我怀中,眉头微微皱起,不清楚地低喃着。
“爸爸,痛痛——”
我抱紧涟涟,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陆祁安的体内流淌着我的人鱼血,那既是诅咒,也是和涟涟之间最后的联系。
他毕竟是涟涟的亲生父亲。
思来想去,在他生命的最后那天,我还是带着涟涟游向了浅滩。
陆祁安安静地躺在礁石上,皮肤下浮现出鳞片状的淤青。
听见水声,他艰难地睁开了眼。
“汐月,你来了。”
他试图朝我伸出手,却猛然咳出一口黑血。
哪怕这样,陆祁安的脸上都露出一抹笑容。
“我就知道你会来,你一定会见我最后一面的......”
月光下,我浮出水面,脸色平静。
“我救不了你,一旦反噬,便再无他法。”
他唇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脸色格外平静。
唯独在对上我的眼睛时,他的眼泪忽然混着血丝滑落。
“我已经知道真相了,瑶瑶是被林曼害死的,当初她溺水时是你救了她,可她最终还是死在了林曼的手上。”
“是我误会了你们人鱼一族,是我害死了涟涟,我没有脸再寻求你的原谅,我只是想见你最后一面而已。”
听见他的这些忏悔,我心里半点波澜都无。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说够了吗?我该走了。”
他深深地看着我,像是想从我眼里寻找出还爱他的踪迹。
只是他注定失望了。
他绝望地倒在地上,仰头咳出一口血。
“对不起,我伤你伤得那么深,一切都是我的错,就让我去死吧,这是我的报应。”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我身后的涟涟,忽然挣扎着爬向我。
“涟涟,我们的女儿......”
“你不配当她的父亲!”
我的鱼尾猛地拍打着水面,浪花溅在他溃烂的皮肤上。
陆祁安疼得抽搐,却仍然固执地向前爬。
“杀了我吧,我想死在你手里。”
他抓起一块锋利的贝壳递给我,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当初是我害死的涟涟,就用我的血来偿还她。”
海风突然静止。
我看着他手中的贝壳,想起曾经他也是这样递给我剪刀,逼我自残。
“死亡对你而言是解脱,你不配我亲自动手。”
我转身潜入水中,听见身后传来他崩溃的呼喊。
很快,我听见重物坠海的闷响,海平面剧烈地抖动着,但很快就恢复平静。
我没有回头,而是抱紧怀中的涟涟游向月光照不到的深海。
涟涟的小手轻轻拉住了我,伸手擦掉我的眼泪。
“妈妈,别哭。”
我笑着摇了摇头。
人鱼泣血的泪,早就在那天彻底流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