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
我穿着那件挑选了许久的红色丝绒长裙，坐在空荡荡的别墅客厅里，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化验单。
妊娠六周。
这是我准备给陆晏州的三周年礼物，也是我挽救这段婚姻最后的筹码。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凌晨十二点。
桌上的法式大餐已经凉透了，烛台上的蜡烛也燃尽，只剩下一滩凝固的蜡油。
“姜宁，你在期待什么呢？”
我自嘲地笑了笑，将化验单折好，小心翼翼地藏进口袋里。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白天的画面。
下午三点，我鼓起勇气去了陆氏集团，想给他一个惊喜。
保安认识我，让我直接上去了。
电梯在顶楼停下，我刚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陆晏州的声音。
“陈铭，你说爷爷当年为什么非要我娶姜宁？”
我下意识地停住脚步。
“陆总，老爷子疼姜小姐，觉得她性子好，适合过日子。”
陈铭的声音带着试探。
“过日子？”
陆晏州冷笑一声，
“娶她不如娶条狗，至少狗还知道摇尾巴讨好主人。她除了会做饭，还会什么？”
那一刻，我只觉得心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手里的保温盒差点掉在地上，里面是我炖了三个小时的汤，专门给他补身体的。
我没有进去，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姜宁，你在期待什么呢？”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特助陈铭发来的消息：
【太太，陆总今晚有个紧急跨国会议，不回去了，您早点休息。】
跨国会议。
我点开微博，热搜第一条那个醒目的“爆”字，刺得我眼睛生疼。
配图虽然模糊，但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背影。
那是我爱了整整七年的男人，陆晏州。
而他怀里那个娇小依人的女人，正是他藏在心尖上多年，也就是陈铭口中那个“紧急跨国会议”的主角——苏曼。
照片里，陆晏州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头，仿佛护着稀世珍宝，那种紧张和在意，是我这三年来从未见过的。
原来，他不是生性冷淡，只是暖的人不是我。
大门处传来指纹锁解开的声音。
我下意识地捂住了口袋，抬头看去。
陆晏州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深夜的寒气，还有一股我不熟悉的、甜腻香水味。
那是苏曼喜欢的味道。
他看到坐在餐厅里的我，视线落在我单薄的丝绒长裙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随手调高了墙上的恒温器，语气却依旧冷硬：
“穿这么少坐风口，想生病给谁看？”
说完，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动作一顿，眼神里的那丝下意识的关切瞬间结冰，转而变成了被打扰的不耐。
“怎么还没睡？”
我站起身，因为坐得太久，腿有些发麻。
“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我看着他，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陆晏州扯领带的动作一顿，随即冷淡地扫了一眼桌上的残羹冷炙，目光定格在那盘冷掉的沙拉上。
他走过去，修长的手指拿起叉子，自然地将沙拉里的香菜一点点挑到旁边。
“跟你说过多少次，不吃香菜就让厨房别放，你是猪脑子记不住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挑干净的沙拉推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反应过来我们在冷战。
他的手僵在半空，随即厌恶地扔下叉子，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姜宁，我记得我说过，我不喜欢这种形式主义。”
形式主义？
挑香菜是形式主义，调空调是形式主义。
三年来，我洗手作羹汤，努力扮演好陆太太的角色，在他眼里，不过是形式主义。
连我这个人，在他眼里也不如一条狗。
“那苏曼呢？”
我不想再忍，“你去机场接她，也是形式主义吗？”
陆晏州解扣子的手停住，原本淡漠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你监视我？”
“全网都知道了，还需要我监视吗？”
我举起手机，将那张照片怼到他面前，
“陆晏州，我是你的妻子，你在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去接你的前女友，还上了热搜，你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啪！”
陆晏州一把挥开我的手，手机重重地摔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姜宁，注意你的措辞。”
他逼近我，高大的身影带着强大的压迫感，将我笼罩在阴影里。
“苏曼刚回国，身体不好，还在倒时差，受不得刺激。这种捕风捉影的新闻，我不希望在她面前听到只言片语。”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关心的不是我受了委屈，不是我们的婚姻颜面扫地，而是怕那个第三者受刺激？
“她受不得刺激，我就受得了吗？”
我红着眼眶，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口袋里的化验单角几乎要刺破我的皮肤，
“陆晏州，这三年，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陆晏州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薄唇轻启，吐出的话却比外面的夜风还要冷。
“陆太太的位置你坐得稳稳的，你还想要什么？”
“姜宁，做人要知足。当初如果不是爷爷逼我，你以为你有资格站在这里质问我？”
我浑身一僵，血液瞬间逆流。
是啊，当初陆老爷子病重，唯一的愿望就是看到陆晏州成家，而我，是老爷子亲自挑选的孙媳妇。
他为了孝道娶我，我却为了爱嫁给他。
这也是我悲剧的开始。
“既然这么勉强，那不如离婚吧。”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我心里竟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解脱感。
陆晏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神里满是讥讽，视线却又不自觉地扫过我有些苍白的脸。
“离婚？用这种手段来博关注，姜宁，你未免太幼稚了。”
他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背对着我，语气不容置疑。
“明天苏曼会搬进来住。”
我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苏曼在国外受了些伤，有严重的抑郁倾向，医生建议她住在熟悉的环境里养病。这栋别墅以前她常来，对这里有感情。”
他转过身，眼神冷漠得像是在谈论一件公事。
“把主卧腾出来给她，你去客房睡。”
我气极反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陆晏州，你疯了吗？这是我们的婚房！你让你的前女友住进来，还让我给她腾地方？”
“这栋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
陆晏州冷冷地打断我，
“你有意见，可以搬出去。”
“还有，苏曼情绪不稳定，你最好安分点，别去招惹她。如果她因为你出了什么事，我唯你是问。”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口袋里的化验单像是千斤重，压得我喘不过气。
好，陆晏州。
既然你要引狼入室，那我就看看，这出戏你们要怎么唱下去。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楼下一阵嘈杂的搬运声吵醒的。
我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就看到客厅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几个佣人正小心翼翼地将我精心挑选的装饰画摘下来，换上一幅幅抽象怪诞的油画。
那是我最讨厌的风格。
“住手！”
我快步走过去，“谁允许你们动我的东西的？”
佣人们面面相觑，有些为难。
“哎呀，姜宁姐醒啦？”
一道甜美得过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就看到苏曼穿着一件粉色的真丝睡袍，手里端着两杯热牛奶，笑得一脸人畜无害。那张清纯的小脸上甚至还带着两团未散的红晕，看起来就像个不谙世事的邻家妹妹。
完全看不出昨晚热搜上，那个把陆晏州迷得神魂颠倒的女人的影子。
陆晏州不在，大概是去了公司。
苏曼把牛奶放在桌上，亲昵地走过来想要挽我的手，被我侧身避开。
她也不恼，依旧笑盈盈地眨着大眼睛：
“姜宁姐，你别生气嘛。我只是觉得家里原来的色调太冷清了，怕晏州哥哥看着心情不好，就自作主张换了一些暖色调的画。这幅《星空》可是晏州哥哥以前最喜欢的呢。”
她特意咬重了“家里”和“以前”两个词。
“这是我的家，我喜欢挂什么就挂什么。”
我冷冷地看着她，“苏小姐既然是来养病的，就该有个客人的样子。”
“客人？”
苏曼歪了歪头，一脸天真，
“姜宁姐真会开玩笑。这里的一草一木，晏州哥哥都说是留给我的。要不是我当年为了梦想出国，现在的女主人……哎呀，不说这个了。”
她凑近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甜甜地说道：
“姜宁姐，霸占别人的东西是要还的哦。晏州哥哥昨晚还抱着我说，这三年对着你这张死人脸，他都要吐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苏曼，当年的事你自己心里清楚。是你为了前程抛弃了陆晏州，现在混不下去了回来吃回头草，还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你的脸皮可真厚。”
苏曼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眼底却闪烁着阴毒的光。
“姜宁，你这张嘴还是这么不讨喜。难怪晏州哥哥不碰你。”
她突然转身，走向博古架，伸手去拿那个我最喜欢的白瓷花瓶。
“这个花瓶真好看，用来插我的红玫瑰正合适。”
“别碰它！”
我上前一步想要阻止。
苏曼却像是被我吓到了一样，手一抖。
“啪！”
花瓶落地，四分五裂。
“啊！”
苏曼惊呼一声，整个人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瑟瑟发抖地蹲在地上，用手去捡碎片。
“嘶——”
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指尖。
“怎么回事？！”
大门被推开，陆晏州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苏曼听到声音，立刻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还要强颜欢笑： “晏州哥哥，你别生气……是我不好，笨手笨脚的，想帮姜宁姐擦擦花瓶，结果没拿稳……姜宁姐不是故意的……”
她一边说，一边把流血的手往身后藏，一副不想让陆晏州担心的懂事模样。
陆晏州几步冲过来，一把抓过她的手，看到那道伤口，脸色骤变。
“藏什么？感染了怎么办？”
他语气凶狠，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
随后，他抬头看向我，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姜宁，我昨晚跟你说过什么？让你别招惹她！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我没有推她！”
我指着地上的碎片，气得浑身发抖， “陆晏州，你能不能长点脑子？是她自己摔的，她在演戏！”
“住口！”
陆晏州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包住苏曼的手，眉头紧锁。
“曼曼单纯善良，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会为了陷害你伤害自己？姜宁，你心思怎么这么歹毒？”
苏曼适时地靠在陆晏州怀里，虚弱地摇了摇头。
“晏州哥哥，真的不怪姜宁姐……是我不该住进来，惹姜宁姐不高兴了……我还是搬走吧……”
她说着就要挣扎着站起来，却又身子一软，倒在陆晏州怀里，脸色惨白如纸。
“曼曼！”
陆晏州慌了神，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
“姜宁，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给曼曼道歉！现在！”
我死死咬着唇，口腔里尝到了血腥味：
“我不道歉。我没错。”
陆晏州冷笑一声，仿佛早已料到我会这么说。
“陈铭，停掉太太所有的卡。既然学不会怎么尊重人，那就在家好好反省，哪儿也不许去！”
说完，他抱着苏曼大步上了楼，甚至还低头在苏曼耳边轻声哄着：
“别怕，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我站在满地狼藉中，看着那个对我视若仇寇的男人，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那个满嘴谎言的女人。
那一刻，我摸着口袋里的化验单，心如死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