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摆在堂屋的方桌上,一碟炒南瓜,一碟咸菜,半碗剩面条热了一遍。
陈卫东坐在桌子东边,周婉清坐在西边。
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在堂屋里回响,两个人的脑袋都埋在碗口上方,谁也没往对面看。
南瓜里搁了两颗辣椒,辣味从鼻腔里冲上来,陈卫东吸了一下鼻子。
周婉清夹了一筷咸菜搁到他碗边。
“茶厂那边来了新订单,王厂长说这个月加班能多拿三块钱。”
“嗯。”
“后天一早我就走,路上搭张老五的拖拉机,不用你送。”
“我送你到镇上。”
“不用,张老五顺路。”
她扒了两口饭,筷子在碗沿上磕了磕。
“卫东。”
“嗯。”
“你跟苏家那个丫头,少走太近。”
陈卫东的筷子停了一拍。
“马支书那个人你不是不晓得,人家闺女才多大,他要是知道你俩天天骑着车到处跑,在村里你以后子过不下去的。”
“我跟小曼就是同学。”
“同学骑一辆车?”
陈卫东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站起来把碗筷摞在一起端到灶台上。
“我下午上山翻翻地。”
周婉清的嘴张了张,到底没再说什么,低头把碗里的南瓜拣了两块吃了。
锄头靠在院墙角的柴堆旁边,木把上磨出了一层油亮的包浆。
陈卫东扛着锄头出了院门,顺着村后的土路往山上走。
头偏西了一截,路面上的影子往东边拉出去老长,田埂上的稻穗弯着腰,蜻蜓在穗尖上落了又飞。
脚踩着碎石子的山路往上爬,走了百来步,绕过一片竹林,坡度陡了一截,小腿肚子绷紧了。
被嫂子撞见那一幕从脑子里翻出来,他的脸又烫了一下,锄头在肩膀上换了个肩。
往后得把那本书弄个妥当的地方搁着,褥子底下也不保险,嫂子换床单的时候翻到了更说不清楚。
山路拐了个弯,右手边的坡上是一片橘林,橘树栽了七八排,树粗得一只手抱不过来,枝头上的橘子还青着,叶子油绿油绿的挡着头。
林子底下的小路窄,两个人并排走都费劲,只够一个人通过。
他低着头往前走,锄头横在肩膀上,锄头的铁刃差点刮到路边的橘树枝。
前面的路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腰身窄,胯骨宽,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对襟褂子,袖口卷到了肘弯上面,露着两截白净的小臂。
一只手提着竹篮子,篮子里码着半篮橘子,另一只手撩着垂到脸上的头发别到耳朵后面。
何春梅。
村东头的那个寡妇。
她抬头看见了他,脚步顿了一下,竹篮在手里换了个手。
路太窄了。
他往右让了半步,肩膀上的锄头碰到了橘树枝,叶子哗啦响了一串。
“春梅嫂。”
“卫东啊,上山翻地?”
“嗯。”
他的身子侧过去想挤过去,脚踩在路边的草沿上,草底下是松土,鞋底打了个滑。
何春梅同一时间也往他这边让步。
两个人撞了个满怀。
锄头从肩膀上滑下来,木把砸在路面上弹了一下。
何春梅手里的竹篮被他胳膊肘一碰,篮口朝下翻了,半篮橘子骨碌碌地滚下去,有两个滚到了路边的沟里。
她的身子往后仰,脚后跟绊在一截露出地面的树上,整个人往旁边跌,屁股坐在了路边的草地上。
“哎呦!”
陈卫东的手伸出去抓了一把没抓住,只碰到了她的袖子。
“春梅嫂,没事吧?”
他蹲下去把滚到脚边的橘子捡起来,一个一个往篮子里放。
何春梅坐在草地上没起来,两条腿屈着,一只手撑在身后的地面上,另一只手捂着膝盖。
“膝盖磕着了。”
陈卫东把篮子放到一边,回头看她。
视线从她的脸上往下移,移到了领口的位置。
她那件藕荷色对襟褂子的布纽绊跌的时候扯开了两颗,领口敞着一个V字形的口子,从锁骨往下一路敞到了口中间。
她里面没穿别的。
白的。
大片大片的白,从领口里头涌出来,挤在敞开的布边中间,随着她喘气的起伏一颤一颤的,中间那条沟从V字口的底端一直往深处延进去,看不到头。
陈卫东的喉结往上顶了一下。
嘴巴张开了,没出声。
何春梅的眼珠子从自己的膝盖上抬起来,对上了他的目光,又顺着他的目光往自己身上瞄了一眼。
她看到了自己敞开的领口。
手没伸上去拢。
她把头歪了一下,额前碎发从脸颊滑到了嘴角。
“卫东,你把人家撞成这样,得负责吧?”
声音从嗓子眼里出来的,尾音带着一截弯,甜得发腻。
陈卫东蹲在地上没动,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头攥着裤管的布料。
橘林里的蝉鸣从头顶灌下来,一阵一阵的。
何春梅的嘴角往上弯了弯,两颗虎牙露出来半截。
那片敞开的领口在她撑起身子的时候又松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