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高明咽了一大口枸杞水。
水太烫，顺着食道烫出一道红印，他愣是没敢大喘气，胖脸憋得通红。
他把王建国拽到监控室角落的机柜后面，压着嗓子。
“建国，你跟我交个实底。这小子分配过来之前，到底嘛的？”
王建国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泥，帽子里的头发黏成了一团。
“档案上写着流落社会。但我看他在火车站掏贼兜那手法，还有刚才在碎尸现场……”
王建国没往下说，只是伸出两手指，隐蔽地做了个“切东西”的动作。
高明的嘴角抽搐了两下，保温杯的盖子被他拧得嘎吱作响。
“查！现在就打电话给分局档案室！”
高明咬着后槽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把他七岁孤儿院出来之后，到考上警校中间这几年的空白期，一天一天给我抠出来！查查他道上到底拜的哪个码头，有没有留过案底！”
王建国领命，拿着手机钻出了监控室。
此时，监控室厚重的隔音门被一把推开。
李卫民带着一身劣质烟草味大步跨进来，“砰”地一声把审讯记录本摔在铁皮桌面上。
本子滑出半米远，撞倒了半杯凉茶，茶水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往下砸。
没人去擦。几个技术员盯着屏幕，大气都不敢出。
“零口供。”
李卫民双手撑着桌面，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抖着腿的猪匠。
“这孙子咬死了水缸里的血是猪刮破了手，骨锯是借给别人的。我们去他隔壁老王头家查过了，确实借出去了，但老王头前天就回了乡下。”
时间差。
完美的证据断层。
屏幕里，李屠夫对着单向玻璃，咧开那张满是黄垢的嘴。
“警官？还没商量好呢？该放饭了吧，我这肚子可敲鼓了。要不给我整碗猪杂汤？”
挑衅。裸的挑衅。
老刘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指关节磕在警用皮带的铜扣上，眼底熬出的红血丝像要滴出血来。
“李队，咱们申请延长羁押？实在不行，我进去陪他‘熬大鹰’。二十四小时不睡，我看他这张烂嘴硬还是我的骨头硬。”
李卫民没接话。他知道这行不通。
李屠夫这种常年在屠宰场和市井里摸爬滚打的滚刀肉，神经粗得像钢筋。
常规的熬鹰战术，搞不好他能睡着，刑警先熬趴下。
角落里，一直没出声的林川动了。
他站直身子，警服外套有些宽大，衬得他身形挺拔。
“所长，李队。”
林川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屏幕上的李屠夫。
“我进去试试。”
整个监控室因为这句话陷入了死寂。
只有仪器的散热风扇在嗡嗡作响。
李卫民转过头，上下打量着这个刚刚在废弃工厂里大放异彩，却又透着邪气的年轻人。
“你懂审讯？”
李卫民眉头紧锁，“这案子不是小偷小摸。对付这种重刑犯，你那些心理侧写只能做辅助，没证据，他一个字都不会认。”
高明也赶紧打圆场，端着保温杯走过来。
“小林啊，你还年轻。这孙子嘴里没一句实话，你进去容易被他带乱节奏，反而落了口实。”
林川抬起手，看了看腕表上的指针。
“就给我十分钟。”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厚重感，“这案子拖得越久，现场外围那些碎肉就被野狗啃得越净。”
林川脑子里闪过那个被塞在编织袋里的年轻躯体。
那只是个受害者。
不论她生前经历了什么，死后都不该被当作一堆烂肉扔在泥水里。
他有【系统】给的匪气，但他骨子里穿的，是这身深蓝色的制服。
李卫民盯着林川那双清澈到底的眼睛。
不知为何，这位见惯了穷凶极恶的市局队长，居然在这一刻被一个实习生身上的气场压了一头。
“去。”
李卫民一把拉开监控台前的折叠椅，声音沉如闷雷，“就给你十分钟。建国，你跟着进去做笔录。”
刚打完电话回来的王建国听到这话，腿肚子直接抽了一下。
让我跟他进去？我怕他一生气把嫌疑犯当场分尸了啊！
“不用。”
林川伸手拦住王建国，“人多嘴杂。我一个人进去就行，监控开着，笔录随时能补。”
没等任何人再开口，林川转身拉开了监控室的门。
皮鞋踩在走廊水磨石地砖上的声音，稳健，规律，步步紧。
监控屏幕里，林川的身影出现在了审讯室的门后。
李屠夫还翘着二郎腿，哼着不成调的地方戏。
听到开门声，他不屑地偏过头，以为又是那个拍桌子瞪眼的老刑警。
门被推开。
林川走进了审讯室。
他没有走向审讯桌背后的椅子，也没有拿桌上的案卷。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扇宽大的单向玻璃。
监控室里的所有人，都看到了林川接下来的动作。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捏住百叶窗的塑料拉绳，用力往下一拽。
“哗啦。”
厚重的百叶窗页片瞬间合拢，死死挡住了监控室的视线。
单向玻璃变成了彻底的盲区。
“这小子什么！”高明惊呼出声，一口枸杞水喷在了铁皮柜上。
“快切墙角的监控探头！”李卫民冲着技术员大吼，手掌拍在桌面上。
技术员手忙脚乱地敲击键盘切换画面。
墙角那个带着红外夜视功能的摄像头，捕捉到了审讯室里的景象。
林川转过身，走向李屠夫。
他路过墙角的监控立柱时，脚下的皮鞋看似随意地往旁边一蹭。
“啪！”
一声微不可察的脆响，在踢脚线外的一截电源头被硬生生踢断。
监控屏幕上猛地闪过一片雪花，紧接着彻底变成了刺眼的蓝屏。
“信号断了！没画面也没声音了！”技术员冷汗顺着鬓角往下砸。
审讯室内。
唯一的光源，只剩下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
通风口吹进一阵阴风，灯泡轻轻摇晃。
林川的影子被拉得斜长，像一张漆黑的网，一点点将审讯椅上的李屠夫笼罩。
门已经反锁。
林川伸手，解开了警服外套的第一颗纽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