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谁特么是林渊？赶紧给本少爷停机滚蛋！”
伴随着一声狂妄的怒吼，剧场那扇摇摇欲坠的铁皮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开。
沉闷的巨响在安静的棚内回荡，卷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十几个身高超过一米九、戴着黑色墨镜的保镖鱼贯而入。
他们动作粗暴地推开挡路的摄像轨道和灯光架，迅速在两旁站定，硬生生在片场中央清出一条道来。
一个染着嚣张黄毛、穿着一身花哨高定西装的年轻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嘴里嚼着口香糖，手腕上那块镶满碎钻的劳力士在白炽灯下闪瞎人眼。
京城星辉娱乐集团的太子爷，赵泰。
圈内出了名的跋扈恶少，也是那部被林渊把收视率按在地上摩擦的仙侠烂片的最大方。
“你就是那个拿了五万块钱补贴，在这装大尾巴狼的破产导演？”
赵泰走到监视器前，低头看着依旧坐在折叠椅上的林渊，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偏过头，“呸”地一声，将嘴里的口香糖吐在地板上，用锃亮的皮鞋尖用力碾了碾。
林渊没有起身。
他后背靠着椅背，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着一支黑色中性笔，视线扫过这群不速之客。
“哪来的野狗没拴好，跑到别人剧组来狺狺狂吠。”
林渊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几分慵懒，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赵泰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咬牙切齿地指着林渊的鼻子。
“孙子，你别狂！”
“你们这破反腐剧，今天把老子的仙侠剧热搜全给顶没了，害得老子连赞助商的电话都不敢接！”
赵泰越说火越大，抬起脚，“砰”地一声踹翻了旁边的道具箱。
里面的塑料文件散落一地。
“现在这圈子的规矩，就是用小鲜肉赚快钱！你搞这种砸盘子的写实剧出来，是想断了所有人的财路？”
“老子今天就把话撂这，这戏你拍不下去！”
面对赵泰唾沫横飞的威胁，林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伸手拨开那快戳到自己脸上的手指，动作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林渊弯下腰，从脚边的帆布包里抽出第二卷剧本的几页大纲。
“赵公子是吧？大老远从京城跑来探班，辛苦了。”
林渊把那几页薄薄的A4纸拍在茶几上，顺手推到赵泰面前。
“我这刚好有个角色，就像是把你扒了皮刻出来的一样，你要不要看看？”
赵泰冷哼一声，狐疑地拿起桌上的剧本。
“想用角色收买我？晚了！”
他低头，轻蔑的目光扫向纸面上的文字。
只看了两行，赵泰脸上的张狂就僵住了。
眼角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动，连呼吸都变粗了。
【人物小传：赵瑞龙。】
【身份：京城某大领导之子，嚣张跋扈的顶尖大少，汉东省所有贪腐案的幕后推手。】
赵泰咽了口唾沫，视线死死咬住后面的剧情设定，本挪不开眼睛。
【核心事件：利用家族特权拉拢腐蚀多位高官，侵吞百亿国有资产。】
【最终结局：因涉嫌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人罪等多项重罪，被依法批捕，判处，执行枪决。】
薄薄的几页纸，在赵泰手里抖得哗啦作响。
他死死捏着剧本边缘，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几乎要戳穿纸面。
“姓林的，你特么咒我？！”
赵泰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红血丝，像一头发疯的野兽。
他觉得这本不是什么影视剧本。
这就是林渊在指着他的鼻子，把他的底细和未来的死法全写在了纸上，当面给他发死亡通知书！
“给我砸！把这些破机器全给我砸成废铁！我看他还怎么拍！”
赵泰怒吼一声，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冲着身后的保镖猛挥手臂。
十几个黑衣大汉立刻抽出腰间的精钢甩棍，如狼似虎地就要往机器前冲。
王胖子吓得闭上眼睛，死死抱住最贵的那台摄影机准备挨棍子。
“谁敢动一下试试。”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片场最角落的阴影里传出。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厚重威压，仿佛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所有人头顶。
赵泰动作一顿，顺着声音转过头。
一个穿着深灰色老款夹克、头发花白的老人，手里端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正是这几天一直坐在角落里看他们拍戏的那个“热心群众”。
剧组里的人都以为他是个来蹭盒饭的退休老大爷，平时连个招呼都很少打。
“老东西，活腻了是不是？连本少爷的事也敢管！”
赵泰上下打量了老人一眼，见他浑身衣服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钱，刚才心底升起的那丝忌惮瞬间消失。
“把这多管闲事的老头一起给我削了！”
几个保镖闻言，举着甩棍就朝老人冲去。
林渊依旧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甚至端起桌上的纸杯喝了口水，嘴角挑起一抹看戏的弧度。
老人站在原地，不紧不慢地拧紧茶缸盖子，将其搁在一旁的木箱上。
“当啷。”
金属碰撞的闷响传出。
老人伸手探入夹克内侧的口袋，掏出一个深红色的证件本。
他手腕微翻，证件本在半空中缓缓展开。
国徽在片场的白炽灯下，折射出冰冷而威严的光芒。
“最高纪委专员，中央督导组组长，王巡视。”
老人报出名号的瞬间，整个棚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保镖，举起的甩棍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他们看清了那个深红色证件上钢印的纹路，双腿一软。
“扑通！扑通！”
两个身高一米九的大汉直接跪在了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手里的甩棍“当啷”掉了一地。
赵泰张大了嘴巴，嘴里的口香糖“吧嗒”掉在鞋面上。
他那一头原本嚣张的黄毛，此刻仿佛都失去了光泽。
“最……最高纪委？”
赵泰的声音抖成了破风箱，一股刺骨的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虽然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但身为京城圈子里的太子爷，太清楚这四个字的含金量了。
这是能让他那个身价百亿的爹，半夜从被窝里吓得尿裤子的恐怖存在！
“带头寻衅滋事，涉嫌组织黑恶势力犯罪。”
王巡视收起证件，目光如刀般扫过赵泰那张惨白的脸。
“年轻人，你刚才说，你要砸了谁的饭碗？”
赵泰双膝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裤处迅速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一股难闻的腥臊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位不可一世的京城大少，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王巡视没有再多看他一眼，掏出一部老式直板手机，拨了个号码。
“派两辆车来城南影视基地，这里有几个涉黑人员。”
“带回去，好好查查他们背后的保护伞是谁。”
不到十分钟。
几辆闪着刺眼红蓝爆闪灯的特警车辆呼啸而至。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赵泰，像摊烂泥一样被两名警架了起来，双脚在地上拖行。
赵公子鬼哭狼嚎地被带走，王巡视拍了拍林渊的肩膀：“小林啊，大胆拍，上面有人看着你呢。”
林渊站起身，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目送这位老者背着手走出片场。
夜深人静，剧组的工作人员收拾完残局，陆陆续续散去。
空旷的片场只剩下林渊一个人，正在整理监视器里的素材。
周围的灯光接连熄灭，四周陷入一片静谧。
“叮——”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林渊放下手里的数据线，摸出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
是苏清寒发来的微信：“来我酒店房间一趟，我开了红酒，关于接下来的剧情，我想和你‘深入’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