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林墨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外。
沈知画第一个憋不住了。
“两百万……”
她压低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震惊，“姐，你们听清楚了吗？提前一个小时多给二十万，现在才两点多，如果我们现在就答应他，能拿……”
“两百万。”
沈知棋替她说完了，声音不大，像在算一笔账，“比原来多八十万。”
她拿起水果茶又喝了一口，动作看起来很随意，但那吸管已经被她咬得变了形。
沈知琴没说话。
她还在看那份合约，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张精致绝美的俏脸照得有些发白。
合约不长，一共十二条。
她一条一条地看，看到第七遍的时候，终于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你们怎么想？”她问。
这句话问得很平静，像是在问晚上吃什么一样随意。
但沈知棋和沈知画都听出了大姐语气里的分量。
她是真的在征求她们的意见，而不是已经有了答案让她们服从。
沈知画最先举手：“我觉得可以！”
“你小点声。”沈知琴瞥了她一眼。
沈知画立刻捂住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
“我就是觉得……反正我们直播也是被人看，还要应付那些奇奇怪怪的指令，动不动就要跟水友连麦，还有人让我们做那种……”
她顿了顿，表情有些不自然。
“那种擦边的动作。”
沈知棋替她把话说完，语气依然很冷静：
“上周有人刷了个嘉年华，让你对着镜头比心、嘟嘴、说哥哥晚安，你做了，下播后却躲在被子里哭了半宿。”
沈知画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撇过头去，小声嘟囔：
“那不是为了直播效果，为了给老妈攒医药费，为了还老爸留下的债务嘛……”
“所以……”
沈知琴接过话，目光从两个妹妹脸上扫过，“合约女友和直播，你们觉得哪个更好受？”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沈知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杯壁上慢慢画圈，想了大概十秒钟才开口。
“不一样。”
她说，“直播是我们自己可控的，不舒服了可以下播，遇到太过分的要求可以无视。但这个……”
她指了指那份合约。
“合约签了就是签了，一年的时间，他要是不做人，想要我们做那些奇怪的事情，我们连反悔的余地都没有。”
沈知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二姐，但想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词。
因为她知道二姐说得对。
林墨看起来确实不像坏人。
大方、体面、出手阔绰，连“去冰少糖”这种细节都记得住。
但“看起来不像坏人”这个标准，本身就低得有些可悲。
试想一下。
如果林墨用某种手段让她们姐妹陪别人。
她们是从了呢？还是拒绝呢？！
她一个朋友，就是因为忍受不住诱惑，被一个有钱老板给包养了。
表面看起来十分风光。
每个月都能拿一两万零花钱。
可背地里送人、多人什么的，怎么变态怎么来！
万一林墨也是这种人……
可母亲的医药费、父亲留下的债务，却像一张张催命符一般，催着她下决定！
只要答应下来，她们就能得到两百万！
这足以解决母亲的医药费，还能偿还父亲留下的一部分债务。
她们姐妹以后就轻松多了！！！
沈知琴端起面前那杯杨枝甘露喝了一口，冰块已经化了大半，甜味被稀释得有些寡淡。
“你们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忽然问。
沈知画歪着脑袋想了想：“挺帅的。”
沈知琴看了她一眼。
“我是说真的！”
沈知画神色认真，“你看他那个身高，最少一米八吧？穿衣服也好看，说话不紧不慢的，关键是他说‘我的时间有限’的时候那个语气……”
她双手捧住脸，眼睛亮晶晶的。
“就是那种……很稳重的感觉，不像是在吹牛，也不是在装，就好像只存在电视剧里的霸道总裁……”
沈知棋听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赞同还是想反驳。
“他的信息呢？”
沈知棋看向大姐，“他发文件的时候是用的什么号？手机号？微信号？能不能查到什么？”
沈知琴重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就是普通的文档，像是手打的。”
？？？
沈知棋头上冒出几个问号。
林墨这种随手能拿出两百万弄合约女友的人，会手打？！
想了想，沈知棋觉得恐怕林墨不想被其他人知道的太多。
所以才会自己打！
“所以他说的都是真的。”
沈知棋把手机收回来，声音低了下去，“他并不是找不到女朋友，而是想找一个不会产生麻烦的女朋友！”
沈知琴听得认真，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我觉得一年的时间也不短。朝夕相处，就算是合约关系，也难免会产生一些感情吧？到时候合约到期了，他要说拜拜，我们能那么脆地走吗？”沈知画收起了一贯的笑脸，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
这句话让三个人的沉默都变了味道。
之前沉默是因为犹豫，现在沉默是因为她们都在心里问了自己同样的问题。
沈知棋第一个打破沉默，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那就不要动心呗，合约而已，各取所需，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画圈的速度明显快了一些。
沈知琴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二妹从小就这样，越是心里没底，手上的小动作就越多。
“姐。”沈知棋忽然看向大姐，“你做决定吧。你说签，我们就签。你说不签，我们现在就走。”
沈知画也跟着点头，伸手握住了大姐放在桌上的手。
两只手叠在一起，温度从掌心传过来。
沈知琴低头看着那两只手，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眼神里多了一种很柔软的东西。
“他有句话说得对。我们需要钱，他刚好有。”
沈知琴故作轻松地说，“反正都要谈恋爱的，跟谁谈恋爱不是谈？！”
“就当作一场早知道结果的恋爱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