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苏大勇回屋看过苏老头，听老林的意思，人醒来好好照顾着，总能慢慢好转，至于能好到什么程度，还要看个人体质，以及后续康复和用药了。
见着苏老头口眼歪斜说话不清楚，一着急还流口水，半边身体不受控制的情况，苏大勇深切地意识到，他爸老了。
两天不见，苏老头的头发似乎白了更多。
“爸，你放心的，剩下的我会处理，你安心养病，老宅这边我会照顾着的。”
他还是要找机会去老宅那边看看才放心，要先打发了家里这些人，以及公安。
苏来兰就是这时候回来的，风尘仆仆，面容肃然，看着要比实际年纪老了十多岁。明明也就三十出头的人，看着快五十的模样。
那面容里的愁苦，仿佛已经刻进了所有的细纹里。
苏来兰是老苏家的老黄牛，为了让她留在家里活，生生拖到两个弟弟都结婚了，她快三十才嫁了个二婚带娃的男人，嫁过去上要照顾公婆，中要伺候丈夫，下还要养育三个继子继女，等于是换了个家庭继续当老黄牛，就没见她露出过笑容。
即便这样，她也用自己并不聪明的脑子，在维护两个家庭，将照顾家庭，照顾“亲人”，当做自己一辈子的使命，并且以自己的奉献感到自豪。
上辈子苏来兰最常跟苏见晓说的话就是：“这是你的命。”
苏来兰原本名字叫苏来男，身为老苏家的长女，她的名字承继了老两口最诚挚也最的愿望，也是那个年代小小的缩影。
还是后来苏大勇在单位上有了影响力，提到自己家里人，说起大姐名字的时候很是微妙，他这才带着苏来兰去改了名字。
整个过程苏来兰都没什么意见，只默默听从。
从小的教育里，两个弟弟就是天，是她未来的一切，是她活着的意义，没嫁人之前就是他们的老黄牛，嫁人之后也要顾着娘家。
上个月她才回来过娘家，家里一切都好，她还里里外外收拾一圈，上上下下都打理好，这才回了婆家。
今天人来村里通知娘家出事的时候，她正好不在家里，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些，这才放下婆家的一切，着急忙慌地赶了过来。
鞋都跑到一只，生怕见不到苏老头最后一面。
“爹，爹啊！爹呢？爹怎么样了？”
苏大立这会儿已经哭过劲了，公安同志已经去村里查找更多的线索，村里人都跟着去看热闹，院子里难得安静下来，苏来兰的声音就显得格外尖锐。
“大姐，你回来啦？爹醒了，在大哥那屋呢！”
苏来兰这才急冲冲去看过苏老头，确认人还活着，这才松了一口气。
之前已经想着是不是要处理身后事了，什么都已经想过一遍了，人还活着，虽然中风了，但这结果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苏来兰的到来，给这个家注入一种诡异的活力，她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也很能，忙里忙外，很快就把家里收拾整齐，还给老两口伺候着换了衣服，收拾床铺，特别是苏老太，好些天了，终于再次享受了净的人生，屋里的味道虽然还有残留，感觉却好多了。
中途还抽空做了饭，伺候着一大家子吃完，又大包小包拎着积攒了好些天的衣服褥子，去河边洗净。
“小丫，碗洗完了吗，来帮我晾衣服。”
苏来兰没有让苏见晓什么体力活，但会很自然地吩咐苏见晓做一些她觉得小孩这个年纪能做的事。
比如帮忙洗菜，帮忙搬点柴火，看着灶台的火，或者拿一下碗盘什么的。
吃饭的时候，也是单独给苏见晓盛出来，偷偷在她碗底藏了一块肉。
对了，这些东西还是她拿着钱，去村里其他人家里换来的，毕竟这院子里被偷得很净。
苏来兰觉得自己对苏见晓很照顾了，这种带着诡异的善良，仿佛是在回忆自己小时候，也能受到这样的善待。
苏见晓却很不待见这样的好意和善良，因为苏来兰将她也放在了同样的位置，觉得她也应该像自己一样为了老苏家奉献一切，她所谓的好，带着某些让苏见晓感觉很不好的道德绑架。
人是好人，但苏见晓不想和这样的好人沾边，会变得不幸。
所以做饭的时候帮忙洗菜拿碗盘就算了，因为饭她也要吃，但洗完就算了，这屋里这么多活人了，为什么非要逮着她薅？
她不仅没洗碗，连人都不见了。
苏来兰也只是念叨一句：“这孩子，人去哪儿了……”
手里忙活的动作却没停下，她的眼里全都是活儿，甚至觉得停下来就是罪孽。
看着墙角里的小背篓和锄头不见了，苏来兰就知道这孩子又出门了。
“这么晚了，这孩子怎么还出门。大立啊，你要不出去看看？”
晚饭吃得早，虽然这会儿天还没黑透，可这么晚，孩子还在外面跑，看苏见晓的架势，肯定又是往山边去，苏来兰就怕孩子遇到什么危险。
苏大立倒是不在意：“看她做什么，她又不会到处跑，就在村里这边，能出什么事。”
苏来兰就没吭声了。
苏见晓这会儿出去，除了不想留在院子里被苏来兰指点着活儿，更是想要去老宅看看。
吃过晚饭苏大勇就不见了，说是去老村长那边了解一下情况，还要跟老林商量一下苏老头的病情，不过苏见晓知道，他一定是去老宅了。
家里闹这么大的动静，苏老头当时就晕了，苏大立又不知情，所以苏大勇都不知道老宅那边藏的宝贝是不是还安全，好不容易等村里人都走了，他找着机会就摸去了老宅那边。
路上偶尔遇到其他村里人，他也是用的相同的借口。
虽然不常回来，但村里的路还是熟悉的，很快他就避开目光，绕到了荒废如鬼屋，荒草蔓了半壁高的老宅。
苏见晓个子小，对村里更熟悉，很快就悄无声息绕到了老宅，从塌了半截的院墙，透过葳蕤的草木，看不到苏大勇的身影，却能听到一些细微的动静。
在这黄昏的逢魔时刻，就这样的动静，感觉还挺瘆人的。
苏见晓突然有了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