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黎栀栀准时准点站到了谢妄书房门口。
但迟迟没有进入。
“你可以的。”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不就是说句话吗?说完了就跑,跑完了就躲,躲不了就哭,哭没用,再说就是了……”
她抬起手,犹豫片刻,然后按下了门铃,
“进来。”
谢妄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低沉平淡,听不出情绪。
黎栀栀推开门。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很高的书架,里面塞满了各种精装书。
谢妄坐在红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签字。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精瘦有力的手腕,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一片光影,让原本就俊美的五官显得更加立体。
黎栀栀只看了一眼就迅速移开了目光。
不能看,看了会紧张。
她站在门口,把双手交握在身前,姿态恭敬得像在参加面试,
“谢先生,我能和您聊几句吗?”
谢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说。”
黎栀栀深吸一口气,开始背提前准备好的稿子。
“谢先生,我知道这两年来您对我很好,送了我很多东西,也帮了我很多忙。我很感激您,真的。”
“但是我想了很久,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太合适。我只是您家的保姆,您有您的身份和地位,我们之间差距太大了。而且您已经和闻小姐订婚了,我不想给您添麻烦。”
“所以我想,我们能不能……恢复到正常的雇佣关系?就是单纯的老板和员工,没有别的。”
一口气说完,她不敢看谢妄的表情,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空气安静了下来。
黎栀栀的心跳从八十飙到了一百二。
她能感觉到谢妄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
“说完了?”谢妄的声音终于响起来。
“说完了。”
“说完了就过来。”谢妄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帮我把那支笔拿过来”一样随意。
黎栀栀犹豫了一下,往前挪了两步。
“再过来。”
又挪了两步。
“到我面前来。”
她咬着嘴唇,一步一步走到书桌前,和谢妄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红木书桌宽大厚重,像一道屏障横在两人之间,给了她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谢妄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在前,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扫过。
那目光不带什么情绪,却让黎栀栀觉得自己被从头到脚看穿了。
“你说的这些话,是你自己的想法?”
“是我自己想的。”
“你想了多久?”
“想了……两天。”
谢妄点点头,表情看不出喜怒。
“行,我尊重你的决定。”
黎栀栀愣住了。
什么?
就这么简单?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对上谢妄的眼睛。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她预想中的那种“你休想”的霸道。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让人心里发毛。
“你说的是认真的?”她下意识地问。
“你觉得我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不是,我就是以为你会……”
“会什么?”
“会生气什么的。”黎栀栀小声说。
但是转念一想,对于谢妄这样的天之骄子来说,原主也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就像只猫儿,喜欢的时候逗弄两下,不喜欢的时候,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所以她没必要把自己想的太过于重要。
真是难为她一大早上就提心吊胆的。
谢妄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弧度不太像是在笑。
“我不生气。”
他说,“你想恢复到正常的雇佣关系,那就恢复。不过……”
他顿了顿,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翻开,推到黎栀栀面前。
“在这之前,我们先算一下账。”
黎栀栀低头看去。
笔记本的页面写满了字,期、物品名称、金额,一项一项列得清清楚楚,比她的毕业论文参考文献还要工整。
每一笔都标注了精确到个位数的价格,后面甚至还打了括号注明购买渠道。
她从上往下看:
黑色爱马仕包一个,四十八万(2024年1月)
满钻卡地亚手镯一个,二十二万(2025年3月)
梵克雅宝项链一条,十六万(2025年4月)
古驰包一个,十二万(2025年5月)
……
密密麻麻,整整三页。
黎栀栀看着这密密麻麻的账目,瞳孔地震。
她知道谢妄花了很多钱,没想到他竟然一笔一笔地记了下来,像对待公司账目一样一丝不苟。
最后一行的总计:八百三十七万四千元。
“这……”黎栀栀抬起头,“你一直记账?”
“我是一个商人。”
谢妄合上笔记本,语气理所当然,
“每一笔支出都要有记录。”
他眸子微眯,这个女人上个月才软磨硬泡,问他要了一个宝格丽的戒指,这个月就想要过河拆桥。
好。
很好。
黎栀栀有些心虚,“这是送人的礼物啊,送礼物哪有记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