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木门,在王六的拳头下哀嚎。
“砰砰砰砰!”
“出事了,都头!出大事了!”
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
武松拉开门,王六那张惨白的脸撞进视野。
汗水混着尘土,在他脸上冲出几道沟壑。
武松的眼神沉了下去。
他安排了人。
他给了银子。
他以为万无一失。
“说。”
一个字,没有温度。
王六大口喘着气,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
“您哥哥,武大郎,今早被人发现倒在城西的炊饼摊前,口吐黑血,人事不省!”
武松的脑子像是被冰水浇透,又像是被投入了熔炉。
西门庆。
他低估了这个人的胆子。
也高估了自己布下的那张脆弱的网。
他没有再问,错身而出,大步流星,直奔城西。
王六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
清晨的街道,行人还不多。
武松的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响声。
一步。
又一步。
他没有跑。
可每一步,都比寻常人奔跑还要快,还要远。
风从他耳边刮过,带着早点铺的香气,带着泥土的腥气。
他什么都闻不到。
他的鼻腔里,只有一股幻觉般的铁锈味。
是兄长武大那碗粥里的腊肉香。
是嫂嫂潘金莲身上那若有若无的香粉气。
现在,它们混在了一起,酿成了一股名为死亡的味道。
城西,炊饼摊。
远远地,他就看见了那一圈攒动的人头。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是武大郎。”
“天呐,怎么回事,嘴边都是黑血……”
“这是中了剧毒啊!”
人群看到武松高大的身影出现,所有声音齐齐断了。人墙自动裂开一条通路。
武松的目光越过人群。
他看见了。
那辆熟悉的炊饼车翻倒在地,白生生的炊饼混着尘土,撒了一地。
两个他派去的差役,正跪在地上,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而在他们身前,躺着一个人。
武松走过去。
他每走一步,周围的百姓就后退一步。
他走到那具身体前,站定。
是武大。
仰面躺在冰冷的地上,四肢扭曲地伸展着,脸上是一种痛苦过后的空白。
那双总是带着卑微笑意的眼睛,此刻圆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
没有光。
嘴角,一缕已经凝固的黑血,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武松跪了下去。
单膝跪地。
他没有哭,没有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跪在那里,看着那张熟悉的,此刻却无比陌生的脸。
这不是他的亲兄弟。
这只是他这具身体的兄长。
可那一清晨的热粥。
那句“哥不怪你”。
那个在暮色里远去的,佝偻的背影。
是真的。
那种可以为了弟弟,抛弃妻子,抛弃尊严,抛弃一切的关怀,是真的。
这份恩情,他不能装作看不见。
武松伸出手。
那只可以碾碎精钢,可以轰烂石磨的手,此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武大冰冷的脸颊,合上了他那双圆睁的双眼。
世界,清静了。
也就在那一刻,他笑了。
无声无息。
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顺着他坚毅的脸部线条,滚落下来。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就那么一滴。
【哥。】
这一声,是替这具身体的原主喊的。
【我懂了。】
这一句,是他对自己说的。
【这吃人的世道,讲仁义道德,不如做执掌生的恶鬼。】
泪水滴落在尘埃里,瞬间消失不见。
那道困了他两天的,名为“愧疚”的道德枷锁,在这一刻,被他亲手,并带着一丝酣畅淋漓的解脱感,彻底砸碎。
他不再挣扎了。
武大的死,是他最好的通行证。
是这片黑暗的天,赐给他最完美的借口。
让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去掠夺,去征服,去成为这个世界最顶端的那个捕食者。
也就在他心境彻底转变的瞬间,金色的光幕在视野中疯狂闪烁,最终定格成一行血红的大字。
【检测到宿主心境突破,枷锁已碎,欲望之门洞开!罪欲掠夺系统……全面解锁!】
【新功能:猎模式,击与高气运目标存在深度关联的人物,可掠夺其气运,转化为身法、武技、特殊技能、财富等奖励。关联度越深,奖励越丰。】
武松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人,也能变强。
他缓缓站起身。
那两个跪在地上的差役抖得更厉害了,头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都头饶命!都头饶命啊!”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去解了个手的功夫,回来就……就……”
武松低头,俯瞰着他们。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疑问。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我派你们来,是做什么的?”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让人发慌。
其中一个差役哭喊道:“是看着大郎哥,不让陌生人靠近!”
“那他身边的炊饼里,怎么会有砒霜?”
武松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那个差役瞬间卡壳,脸上血色尽褪,另一个则已经语无伦次。
“不,不是我们!真的不是我们啊都头!”
武松笑了。
他伸出脚,轻轻踢了踢那个已经吓得快要昏厥的差役。
“张三,你跟了我多久了?”
“三……三个月……”
“李四呢?”
“回都头,小人……小人也是三个月……”
武松点点头,收回脚。
“很好。”
他转过身,对着周围死一般寂静的人群,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兄长武大,为人忠厚,与世无争,今却惨遭奸人毒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恐的脸。
“从今天起,阳谷县,宵禁。”
“三天之内,我若查不出真凶。”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两个跪地的差役身上,声音变得像寒冬里的冰棱。
“我就把他二人,点天灯。”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点天灯。
那是将人活活烧死的酷刑。
两个差役一听,当场就有一个翻着白眼晕死过去,另一个则裤一热,腥臊的液体瞬间湿了一地。
“不是我!是张三!是张三的!”
那个叫李四的差役崩溃了,指着昏死的同伴,涕泪横流地嘶吼。
“是西门大官人!他给了张三五十两银子,让他把药下在炊饼的面里!跟我没关系啊都头!”
“我只是……我只是没敢说啊!”
满场哗然。
西门庆!
武松脸上的笑意,在这一刻,浓得化不开。
他要的就是这个。
当着全阳谷县百姓的面,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一个让他可以把西门庆连拔起,吃抹净的,完美的理由。
“王六。”
“在!”
王六挺直腰板,躬身向前。
武松指着地上的武大。
“把哥哥,抬回家。”
他又指着那个哭喊的李四和昏死的张三。
“这两个,锁了,扔进县衙大牢,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见,不准送饭。”
“遵命!”
王六一挥手,几个机灵的班头冲上来,拖起两人就走。
武松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个还算净的炊饼。
他拍了拍上面的灰,拿到眼前,静静地看着。
然后,他把那块冰冷的炊饼,放进了自己嘴里,一口一口,慢慢地咀嚼。
周围的人看着他神色如常地吃着那可能沾染了剧毒的炊饼,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喘。
武松咽下最后一口。
他抬起头,看向狮子楼的方向,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什么绝世美味。
西门庆。
你想好,怎么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