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回到教室的时候，早自习的铃声刚好响起。
他把紫薯包和豆浆放在桌角，翻开英语课本，眼睛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单词，脑子里却在转着别的事。王思琪说的那件事像一刺扎在他心口——三年前那个晚上，他救苏浅雪的时候，有人从背后推了他一把。
那不是意外，是谋未遂。
“系统，读心术LV2永久解锁需要多少积分？”
“读心术LV2永久解锁需要200罪恶值或150仇恨值。当前宿主罪恶值45，仇恨值0。”
200，差得远。
林默在课本空白处写了一个数字“200”，然后用笔尖慢慢把它涂成一个黑色的方块。他需要更多积分，这意味着他需要做更多坏事。做坏事需要机会，而机会很快就要来了。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语文老师姓周，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戴着厚得像啤酒瓶底一样的眼镜，说话慢吞吞的，像一台老式录音机在慢放。她从来不提问林默，也从来不看他交的作业。在她眼里，林默就是一个透明人，一个不存在于这个教室里的幽灵。
林默对此没有任何意见。被忽视比被关注好得多，至少不用提心吊胆地等着下一个耳光。
他把课本立起来，挡住了自己的脸，然后拿出了一个小本子。本子上密密麻麻地写着赵磊的信息——他的家庭背景、他的社交关系、他的习惯、他的弱点。这些都是林默三年来观察到的，有些是通过读心术验证过的，有些是他自己的推测。
赵磊的父亲叫赵国良，是本地天诚房地产公司的老板。公司不大不小，手头有几个楼盘，总资产大概在两三亿左右。在临安市这种三线城市，两三亿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身家了。赵磊的母亲叫陈秀兰，在市妇联当副主任，副处级部，也不算小官。
赵家在当地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学校对赵磊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教导主任找赵磊谈过两次话，每次都是走过场，聊完转身就忘了。班主任更是不闻不问，好像赵磊欺负林默这件事本不存在。
林默翻开新的一页，在上面画了一个圆圈，写了“赵磊”两个字，然后从圆圈向外延伸出几条线，每条线上写着一个名字：赵国良、陈秀兰、王思琪、王大壮、李飞、周凯。
他盯着这张图看了很久，然后在“赵国良”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从昨天读心术读到的碎片信息来看，赵磊和他父亲之间的关系似乎出了问题。赵磊收到父亲消息时的情绪不是“被骂了的不爽”，而是更深层的东西——恐惧。
一个富二代为什么会因为父亲的一条消息而恐惧？除非那条消息里包含的东西不仅仅是“教训”，而是威胁。父亲威胁儿子，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林默把“赵国良”三个字圈了起来，在旁边写了一个词——突破口。
第二节下课后是课间时间。全校两千多名学生涌向场，场上瞬间挤满了人。每个班按照固定的位置站好，体育老师在主席台上吹着哨子，指挥大家列队。
林默站在班级队伍的最后面，尽力让自己不引人注目。但即使他站在最后面，还是有人注意到了他。
“哎，你们听说了吗？今天早上林默当着赵磊的面说‘不买了’，把赵磊气得脸都绿了。”
“真的假的？那个废物什么时候这么有种了？”
“不知道啊，我看他今天状态不太对，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变了个人又怎样？他那个小身板，赵磊一手指头就能摁死他。”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林默充耳不闻。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三班队伍里的苏浅雪身上。她站在队伍中间，马尾被风吹得微微摆动，正在跟旁边的女生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那个女生林默认识，是苏浅雪的室友，叫林雨桐。戴着一副圆框眼镜，个子不高，圆圆的脸蛋看起来很可爱。她大概是苏浅雪在全校唯一称得上朋友的人，也是除了苏浅雪之外，全校唯一不会当面骂林默“废物”的人。
当然，她也不会帮他。她只是不骂而已。
“林默！”
一个尖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默转过身，看到王思琪带着两个女生朝他走过来。王思琪双手抱，下巴抬得高高的，走路的姿态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林默垂下眼睛，不想在这个时候惹麻烦。
“你早上在楼下跟苏浅雪说了什么？”王思琪走到他面前，语气咄咄人，“我警告你林默，你要是敢把我的话告诉她，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林默抬起头，看着王思琪的眼睛。他犹豫了半秒钟，然后发动了读心术LV1——
【焦虑，强度78%。愤怒，强度45%。】
焦虑？王思琪为什么会焦虑？她不是掌握着秘密的人吗？应该是高高在上的那一方才对。
“你怕了？”林默脱口而出。
王思琪的表情僵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怕了。”林默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你怕我把你的话告诉苏浅雪？还是你怕苏浅雪真的离开我之后，你就没有筹码了？”
王思琪的脸色变了。那种变化和早上的赵磊如出一辙——瞳孔收缩，嘴唇抿紧，下颌微微收紧。这些都是被人戳中心事的微表情，林默三年来为了自保，学会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
“你他妈少放屁！”王思琪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引来周围更多人的目光，“我会怕你？一个连蚂蚁都不如的废物？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赵磊把你打成猪头？”
“那你叫啊。”林默说。
教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王思琪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旁边的两个女生也愣住了，嘴巴张成了O型。
周围的同学更是惊呆了。这个林默，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不但不躲不跑，还敢主动挑衅王思琪？他不知道王思琪是赵磊的女朋友吗？他不知道挑衅王思琪就等于挑衅赵磊吗？
“林默你疯了？”王思琪的声音都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惊讶的，“你真的以为我不敢？”
“我没有说你不敢。”林默的语气始终平淡如水，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我只是说，你叫赵磊来之前，最好想清楚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三年前的那个晚上，你在哪里？”
空气好像被抽空了一样。王思琪整个人像被雷劈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净净，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林默看着她的反应，心里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他之前只是怀疑，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了——王思琪和那件事有关。她至少知道是谁把林默推到车轮下面的，甚至有可能就是参与者之一。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通过心理压迫击溃目标心理防线，罪恶值+15。”
【当前罪恶值：60】
十五点罪恶值。只是一句话，就让一个成年后可能连鸡都不敢的女生吓得面无人色，系统给了十五点罪恶值。
林默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账——语言暴力比身体暴力更容易获得罪恶值，因为前者造成的心理伤害比后者更持久、更深刻。身体上的伤会愈合，心里的伤会烂一辈子。
“王思琪，”林默往前走了一步，他比王思琪高半个头，低头看着她的感觉让他有些陌生，“我今天不想跟你计较。但你记住一件事——那个秘密，你不说，我自己也能查出来。等我查出来的那一天，你就没有机会了。”
说完他转过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王思琪站在原地，双手攥成拳头，浑身都在发抖。旁边两个女生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胳膊：“思琪，你没事吧？那个废物他……”
“闭嘴！”王思琪尖叫了一声，推开两个女生，跌跌撞撞地跑开了。
课间的音乐响了起来，所有人开始做。林默站在最后一排，动作生硬地跟着节奏伸胳膊抬腿，脑子里继续转着那些信息。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从侧面撞了过来，直接撞在林默的右肩上。那一下力道极重，林默整个人被撞得横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塑胶跑道上，后背擦过粗糙的地面，辣的疼。
他抬起头，看到了赵磊。
赵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恶心的笑容。王大壮、李飞、周凯三个人站在他身后，像三堵墙一样挡住了阳光。
“不好意思啊林默，”赵磊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歉意，“没看见你。你太矮了，视线有盲区。”
王大壮在旁边哈哈大笑：“磊哥你也不能怪他啊，谁让他长得跟个蚂蚁似的，谁走路能看见蚂蚁？”
李飞补充道：“蚂蚁被踩了还会叫两声呢，你看看他，连叫都不会叫。”
四个人笑成一团，周围的同学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此起彼伏，像海浪一样一浪接一浪地涌过来。
林默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的右肩被撞得生疼，骨头好像错位了又弹回去了，整个手臂都在发麻。
他抬起头，看着赵磊。
“赵磊，”他说，“你刚才说什么？”
赵磊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林默挨了撞还敢开口说话。
“我说你没长眼睛啊？”赵磊的音量提高了。
“不是，上一句。”
赵磊皱起眉头：“我说我没看见你。”
“对，就是这句。”林默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得像在做学术讨论，“你说你没看见我，也就是说，你撞我不是故意的，是一个意外。”
赵磊和他的三个跟班面面相觑，不知道林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所以呢？”赵磊问。
“所以，”林默嘴角微微上扬，“如果我让你为这个‘意外’道歉，你应该没有意见吧？”
场上突然安静了。
这安静很奇怪，周围明明还在放着广播体的音乐，远处的班级还在跟着节奏运动，但以林默和赵磊为中心的这片区域，好像被一个透明的罩子罩住了，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着林默。
他们听到了什么？林默让赵磊道歉？那个被赵磊打了三年从来没还过手的废物，让赵磊道歉？
赵磊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表情。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林默只有不到一臂的距离，低头看着林默的眼睛。
“林默，”他的声音很低很沉，“你再说一遍。”
“我说，”林默迎着赵磊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承认撞我是意外，那你就应该道歉。如果你不承认是意外，那你就是故意的。故意的校园暴力，按照学校规定，应该记过处分。”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你选哪一个？”
周围响起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赵磊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脖子上的青筋暴了起来。他从来没有被林默这样顶撞过，从来没有。在他的认知里，林默是一个没有骨头的人，是一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沙包，是一个可以随意发泄情绪的玩具。
但这个玩具，今天突然长出了刺。
“你在威胁我？”赵磊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在给你选择。”林默说，“道歉，或者不道歉。不道歉的话，我就去找教导主任，让他判断你这一下是意外还是故意。”
赵磊突然笑了。那种笑比生气更可怕，是一种看蝼蚁在自己面前蹦跶的笑。
“找教导主任？”赵磊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嘲讽，“你去找啊。你以为教导主任会信你？一个倒数第一的废物，和一个年级前五十的特长生，你觉得他会信谁？”
林默没有回答。他知道赵磊说的是事实。在这所学校，成绩和背景就是一切。赵磊成绩不算顶尖，但也是年级前五十，加上体育特长生的身份，加上他父亲和校长称兄道弟的关系，学校里没有哪个老师会为了林默去得罪赵磊。
但林默今天的目的不是让赵磊道歉。至少现在不是。
他今天的目的是——测试。
测试系统的仇恨值机制到底是怎么运作的。测试赵磊在众人面前被挑衅后的反应。测试自己能够在多大程度上激怒赵磊而不被打。
所有这些都是为明天的正式行动做准备。
“你说得对，教导主任不会信我。”林默摊了摊手，做了一个“算你厉害”的表情，“那就算了吧，当我自己摔的。”
他说完转身要走。
“站住！”
赵磊的手搭上了林默的肩膀，五指收紧，像铁钳一样卡住了林默的肩胛骨。
“你今天不太对劲，”赵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早上你就阴阳怪气的，现在又在这里跟我玩什么心理战？林默，你是不是觉得昨天站在天台边上走了一圈，回来就变成硬汉了？”
林默没有转身。他站在原地，感受着肩膀上那只手的温度和力度。
“赵磊，你的手很重。”他说，“你可以松开了吗？”
“我要是说不呢？”
林默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了三秒。然后他猛地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扇在赵磊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传遍了整个场。
所有人都惊呆了。
赵磊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林默。他的左脸颊上迅速浮起一个红色的掌印，辣的痛感从脸上蔓延到全身。
他被打了。
被林默打了。
被那个打了三年从来没还过手的废物打了。
“叮！检测到宿主首次主动对欺凌者实施肢体反击，罪恶值+30。仇恨值+25。”
【当前罪恶值：90】
【当前仇恨值：25】
“你他妈……”赵磊的眼睛红了，他抡起拳头，朝着林默的脸砸了过来。
拳头带着风声呼啸而来，林默想躲，但他的身体速度跟不上大脑的速度。那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左眼眶上，剧痛瞬间炸开，眼前一片漆黑。他踉跄了两步，撞在了身后的同学身上，又弹了回来，摔在了地上。
血从眼角流了下来，温热的，带着铁锈味。
“赵磊！你什么！”
一个清脆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苏浅雪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挡在林默面前，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母鸡。她的马尾散了，头发披在肩上，眼睛里满是怒火。
“你打他什么！你凭什么！”
赵磊喘着粗气，指着地上的林默：“他先打我的！你问问在场的每一个人，是不是他先动的手！”
“那你也不能打他！你看你都把他打成什么样了！”
苏浅雪蹲下来，扶起林默，手指颤抖着擦掉他眼角的血。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林默的校服上。
“林默你没事吧？林默你看看我，你能看见我吗？”
林默眨了眨眼，视力慢慢恢复。他看到苏浅雪的脸近在咫尺，睫毛上挂着泪珠，鼻尖红红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没事。”他说，“不疼。”
这是假话。他的左眼眶辣地疼，视线还有点模糊，太阳突突地跳。但他不能让苏浅雪担心，不能再让她挡在自己前面。
他扶着苏浅雪的手站起来，面对着赵磊。
周围的同学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有人吹口哨，有人起哄，有人在喊“打起来打起来”。体育老师在主席台上发现了这边的动，正在吹着哨子往这边跑。
“赵磊，”林默舔了舔嘴角的血，笑了，“谢谢你这一拳。”
赵磊愣住了：“什么？”
“我说谢谢你这一拳。”林默的声音不大，只有赵磊和苏浅雪能听见，“因为这一拳，你让我确定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怕我。”
赵磊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我怕你？我他妈会怕你？你脑子被打坏了吧！”
林默没有反驳，只是笑。那个笑容让赵磊后背发凉，因为他从来没有在林默脸上见过这种表情——那是一个猎手在看猎物时的表情。
体育老师终于挤进了人群，一把拽住赵磊的胳膊：“赵磊！你又在打架！跟我去教导处！”
“是他先动的手！”赵磊吼道。
“不管谁先动手，你都给我走！”
赵磊被体育老师拽走了，临走前狠狠地瞪了林默一眼。王大壮三人面面相觑，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人群渐渐散了，但议论声还在继续。
“林默今天真的疯了，敢打赵磊。”
“不过赵磊那一拳也够狠的，林默眼睛都流血了。”
“你说林默为什么突然变了？是不是昨天差点死了之后想开了？”
“谁知道呢，反正有好戏看了。”
林默站在原地，任由苏浅雪用纸巾擦着他脸上的血。他看着赵磊被拽走的背影，脑海里系统的面板正在跳动。
【当前任务进度：懦夫的第一次反击】
【让赵磊当众向你道歉：未完成】
【剩余时间：21小时34分钟】
“林默，我们去医务室吧，你眼睛需要处理一下。”苏浅雪拉着他的手。
林默收回目光，看着苏浅雪。
“浅浅，”他说，“你觉得赵磊会道歉吗？”
苏浅雪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他不会的。我认识他三年了，他从来没有道过歉。”
“那如果他道歉了呢？”
苏浅雪看着他，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林默低下头，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苏浅雪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唇微微张开，最后整个人愣在原地，像被点了一样。
“你……你是认真的？”她结结巴巴地问。
林默点了点头，转身朝医务室走去。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瘦削，但笔直。
苏浅雪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心跳得很快很快。
她突然觉得，从今天早上开始，她认识的林默就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害怕。
（第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