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应该是没料到吧。”沈放应着，语气有些伤感。
但，也只是有些伤感而已。
在他的世界里，孟氏充当了母亲这个角色。
换句话来说，他的人生是完整的。
沈婉宁看了看他，神色哀伤：“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在这里静一静。”
“那，银票……”
沈放仍然惦记着银票。
“明天吧，明天我会给你的。”
“为什么要等明天？”
沈婉宁看着他，沉默不语。
只那一双眸子，好像萦绕着浓浓的雾气。
“好，明天就明天。明天你可千万别忘了。”
“好。”沈婉宁勉强一笑，应了。
沈放这才离开。
他一走，沈婉宁脸上的笑容倏然一收。
一个人说具体的事情，另一个人拿情感去压制。
沈知礼拿这一招对付她，她没上当。
但，她拿这一招对付沈放，沈放上当了。
说到底，对比沈知礼，沈放还是有些良知在的。
只是，这良知并不多。
并且，随时都会因为孟氏和沈璐瑶而选择动摇。
沈放走后，沈婉宁的视线再次落在这满屋的嫁妆箱子上。
她喃喃开口：“母亲，我。”
沈婉宁在库房里又待了一会儿，这才拿上钥匙，回了芳菲院。
芳菲院里，一个瘦得几乎皮包骨头的婢女站在那里，身子微微颤抖。
这一刻，眼前的人和上一世的记忆重叠。
是赵嬷嬷的女儿，巧月。
上一世，沈婉宁回沈府之后，并不知道巧月的存在。
直到她被沈璐瑶暗算的时候，是巧月站出来，为她挡了一刀。
那时候她才知道，巧月是母亲的陪嫁丫鬟赵嬷嬷的女儿。
巧月得赵嬷嬷嘱咐，要不惜一切代价，帮她。
沈婉宁缓缓闭上眼睛，上一世巧月的死状如在眼前。
上一世，巧月为她挡刀，血尽而亡。
可，沈璐瑶为了泄愤，竟然在她死后把她丢到乞丐窝里。
一帮乞丐玷污了她的尸体，她所嫁的那养马奴知道之后，竟连为她收尸都不肯，任由巧月衣不蔽体，曝尸在菜市口肮脏的污水里，尸骨被野狗啃食。
到最后，竟是什么都没留下。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巧月就在眼前，瑟缩地、颤抖地，低着头，站在她面前。
沈婉宁走过去，她伸出手，刚想摸摸巧月瘦弱的肩膀。
可，还没等她的手挨到巧月的肩膀，巧月就惊恐地后退，却又在后退半步之后停下，重新站回原来的位置。
她浑身颤抖，身子如同寒风中的树叶，抖动不止。
巧月在害怕。
换句话来说，她恐惧到了极点。
沈婉宁没有再上前，她停下看着巧月，缓缓开口，语气却坚定：“巧月，从此以后你跟着我，没人敢再打你。”
巧月抬头，她看着沈婉宁，两只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恐。
沈婉宁再次主动开口：“巧月，我是今回府的大小姐。想必你也知道，你母亲是我母亲当年的贴身婢女。我刚刚回府，需要自己的人，你和你母亲都会跟在我身边。”
她这一番话，可谓是推心置腹，简单直白。
巧月泪如雨下，似是不敢相信：“奴婢……奴婢还能见到母亲？”
“当然。我保证。”
“大小姐，奴婢给您磕头了。”巧月跪下，连连磕头。
沈婉宁上前，亲手将她扶了起来。
她的手刚碰到巧月，巧月就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沈婉宁立刻缩回自己的手。
那养马奴，一不顺心就拿巧月撒气，却又不许她往外说。
这是上一世临死前，她从沈璐瑶口中得到的真相。
孟氏没办法明面上对赵嬷嬷和巧月下手，就明里暗里地磋磨。
赵嬷嬷生病，孟氏买通大夫，故意让赵嬷嬷的病情越来越严重。
至于巧月，则被嫁给看似老实懦弱，背地里却心思阴暗的养马奴。
那养马奴，毒打巧月，本没把她当人看。
可明面上，孟氏却将这些事做得极为漂亮。
毕竟，赵嬷嬷一病不起不是她的错，巧月遇人不淑，也不是她的错。
整件事里，孟氏把自己摘得净净。
她完全置身事外。
却又暗中主导着一切。
这就是孟氏的做事风格，表面上把事情做得漂漂亮亮，暗地里却藏满了污垢和算计。
孟氏这个人，向来如此。
“巧月，等我一下。”
说完，沈婉宁走向左侧的下人房。
下人房里，沈璐瑶躺在那里，看得出来，她身上的伤已经被诊治过。
看到沈婉宁，沈璐瑶惊恐地坐起身来：“你、你要做什么？”
沈婉宁看了她一眼，吩咐道：“你去找管家，给巧月领几件衣服回来。”
完全是吩咐下人的口吻。
沈璐瑶有些愤怒：“你让我去做这些事情？”
“不然呢？按理说，你是洗脚婢，是没资格做这些事的。现在吩咐你做这些，是给你脸面。”
沈婉宁的意思是，让沈璐瑶不要给脸不要脸。
“我不去！”沈璐瑶赌气道。
在今天之前，她还是沈府堂堂正正的大小姐，有父母的疼爱，府上随便哪个下人见了她，都要毕恭毕敬的。
可是现在，沈婉宁竟然吩咐她去做只有下人才做的事情。
她怎么能做？
如果她真的做了，那些下人会怎么看她？
但是，这些不是沈婉宁需要考虑的。
她给出了吩咐，紧接着就是下一个命令：“我给你两刻钟的时间。两刻钟后，把衣服送到内院去。若是怠慢了，我不确定会有什么后果。”
说完，沈婉宁带着巧月，转身进了内院。
巧月战战兢兢地开口：“大小姐，您、您真的要得罪大小姐吗？”
说完，巧月意识到了不对，立刻改口：“奴婢说的是，您真的要得罪原先的大小姐吗？”
“她有什么不能得罪的吗？”沈婉宁反问。
“大小姐，您或许不知道，原先的大小姐人前和人后是不一样的。在外面，她温柔得很。可是在府里，她一向不把我们这些人当人看。前年，一个修剪花枝的姐妹没瞧见她，行礼慢了，她就让那个姐妹大冬天跳到了荷塘里去，活生生给冻死了。”
沈璐瑶能做出这样的事，沈婉宁并不意外。
她本就心思恶毒。
“放心，别人或许不能得罪她。但是，我能。”
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只是得罪沈璐瑶这么简单。
她要沈璐瑶、身败名裂！
上一世她尝过的所有痛楚，要一一奉还给沈璐瑶。
而且，是加倍奉还。
这一刻，沈婉宁神色狠绝。
这时候，她听到了巧月担忧的话：“大小姐，奴婢真的能见到母亲吗？”
“放心，能见到的。”
说完，沈婉宁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算算时间，她派去的人应该快回来了。
孟氏当然不会乖乖把赵嬷嬷送回来。
不过幸好，她早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