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28:17  |  所属小说:完蛋,我穿进了只写了三页的大纲

铁剑门的人是在巳时进的城。

五十来号人,统一穿着黑色劲装,口绣着两把交叉的铁剑。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瘦高,颧骨突出,眼神阴恻恻的,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一堆货物。

他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鞘是铁制的,磨得锃亮,走路时哐啷哐啷响。

这人就是铁剑门的门主,江湖上人称“铁剑先生”的赵铁剑。

当然这不是他的真名。

他真名叫赵三,年轻时候在铁匠铺里给人拉风箱,后来不知道从哪学了一套剑法,了铁匠铺老板,抢了铺子里的第一把剑,从此以“铁剑”为号,混出了名堂。

藏锋阁送来的情报上写得清清楚楚,连他当年偷看隔壁寡妇洗澡被打断一肋骨的事都记着。

易浩天看完那份情报,对这个人的评价只有四个字:德不配位。

但赵铁剑自己不这么认为。

他认为自己是个人物。

尤其是攀上太子这高枝之后,更是觉得铁剑门迟早能跻身一流门派。

他这次来青州城,太子的特使给他透了底——城东那个面馆的老板,就是传说中的辰龙。

太子希望铁剑门去“拜个码头”,探探辰龙的虚实。

如果能给辰龙一点下马威,太子重重有赏。

赵铁剑一听“重重有赏”四个字,眼睛就亮了。

他虽然听说过辰龙的名号,但他觉得那是吹出来的。一个开面馆的能有多厉害?就算暗夜的手都听他的,那是手厉害,又不是他本人厉害。

只要当面把他压住了,暗夜那些人还能当场飞过来不成?

带着这个想法,赵铁剑带着他的五十个弟子,浩浩荡荡地开到了面馆门口。

面馆正在营业。

午时刚过,太阳正毒。

面馆门口支着遮阳的布棚,棚下坐了七八桌客人,有的吃面,有的喝茶。

易浩天正在给一桌客人结账,手里捏着几枚铜钱,嘴里念叨着“您慢走下次再来”。

赵铁剑在面馆门口站定,扫了一眼这个破破烂烂的小面馆。

招牌上的漆掉得斑斑驳驳,门口的台阶被踩得凹下去一块,里面坐的都是些贩夫走卒,没一个看起来像高手的。

就这?

“铁剑门赵某,特来拜会辰龙先生。”他站在门口,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声音传遍了整条街。

面馆里的客人都停下了筷子,转头看他。

坐在门口的阿福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剥蒜,像是没听到。

易浩天把手里的铜钱放进钱匣子里,擦了擦手,走到门口。

“吃面?”

赵铁剑愣了一下。他刚才报了名号,对方居然问他要不要吃面。这不是没听见,是故意装没听见。

“在下铁剑门门主赵铁剑。”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大了,“特来拜会辰龙先生。”

“辰龙?”易浩天皱了皱眉,“你找错地方了。我们这儿是面馆。吃面就坐,不吃面别挡着门口。”

赵铁剑的脸色变了。

他身后的弟子们也是一阵动。有几个脾气暴的已经把手按上了剑柄。

“你就是辰龙。”赵铁剑盯着易浩天,“太子殿下都跟我说了。你也不用装了。”

易浩天叹了口气。

这个太子,走之前还要给他添点麻烦。

他自己不出手,找个二流门派的蠢货来当炮灰。不管谁输谁赢,太子都不亏。铁剑门赢了,辰龙的威名扫地。辰龙赢了,铁剑门被灭,太子正好少了个累赘。

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太子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易浩天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擦桌子的抹布,“那太子有没有告诉你,前几天他在我这儿吃面,连口茶都喝不下去?”

赵铁剑的脸色又变了一下。

这件事太子当然没告诉他。

太子在特使面前说的是“辰龙此人可用,但需挫其锐气”,完全没提自己被一杯茶放倒的事。

“少废话!”赵铁剑恼羞成怒,“我今天来,就是想领教一下辰龙先生的手段。江湖上把你说得神乎其神,我倒要看看——”

“看看什么?”易浩天打断他,“看看你怎么死的?”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的,像是在问“看看今天天气怎么样”。

但赵铁剑的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因为易浩天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着他。

不是那种充满气的眼神,也不是那种凶狠凌厉的眼神。

就是很平常地看着他,像看一个路人,像看一棵树,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这种眼神比气更让人胆寒。

气说明对方把你当对手。

而这种看死物的眼神,说明对方本没把你当回事。

赵铁剑咽了口唾沫。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个错误。一个很大的错误。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

当着五十个弟子的面,当着半条街看热闹的百姓,他这个门主要是现在认怂,以后就不用混了。

“我铁剑门做事,向来光明正大。”他硬着头皮说,“既然是拜码头,就得按江湖规矩来。三场比试,辰龙先生敢不敢接?”

阿福放下手里的蒜,抬头看了他一眼。小蝶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汤勺,脸上满是好奇。

后院传来一声巨响——剑九又劈了一柴。

易浩天把抹布往肩上一搭。

“什么规矩?”

“三场比试。第一场比力气,第二场比剑法,第三场——”

“太麻烦了。”易浩天打断他,“三场比完天都黑了。我这儿还有客人等着吃面呢。一场定胜负吧。你的人选一个出来,我也选一个,就在门口比。谁输了,谁绕着青州城爬一圈。怎么样?”

赵铁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不按规矩来!”

“你定的规矩,我为什么要按?”易浩天说,“来我的地盘拜码头,就得按我的规矩来。要么一场定胜负,要么现在就滚。你选。”

门口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

有人认出了赵铁剑,窃窃私语说这是铁剑门的门主。有人认出易浩天,压低声音说那就是了青龙会堂主的辰龙。

两边的粉丝——如果赵铁剑有粉丝的话——各自站在街两边,伸长了脖子等着看热闹。

赵铁剑咬了咬牙。

“好。一场就一场。你想比什么?”

易浩天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人。阿福在剥蒜,小蝶在熬汤,剑九在劈柴。他想了想,叫了一声。

“阿福。”

“哎!”阿福应声站起来,手里还捏着半颗蒜。

“你跟这位赵门主比一场。”

“比什么?”阿福问,“比剥蒜?”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笑出声来。赵铁剑的脸更红了。他抽出腰间的铁剑,剑尖指着阿福。

“我要跟辰龙比!不是跟一个剥蒜的比!”

“你连剥蒜的都打不过,凭什么跟辰龙比?”易浩天说完,退后两步,把门口的空地让出来。

阿福把蒜揣进兜里,走到赵铁剑面前。

他比赵铁剑矮了小半个头,身板看着也瘦弱,围裙上还沾着葱花。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练武的。

“赵门主,”阿福笑呵呵地说,“咱们比什么?”

赵铁剑盯着阿福,眼里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

他一个堂堂门主,被着跟一个剥蒜的下人比试,这要是传出去,他的脸往哪搁?

但他已经骑虎难下了。如果现在转身就走,那就更丢人。

“刀剑无眼,伤了别怪我。”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不会不会。”阿福摆摆手,“您尽管来。往死里砍。砍死算我的。”

赵铁剑不再废话。

他后退一步,手腕一抖,铁剑在空中画了个弧,带着破风声直劈阿福的肩膀。

这一剑他没有留手,速度极快。

如果阿福是个普通人,这一剑能把整条胳膊卸下来。

剑砍中了。

叮的一声脆响。

不是剑砍进肉里的声音,是金属断裂的声音。

赵铁剑的铁剑从中间断成了两截。半截剑身飞出去,钉在门框上,嗡嗡地颤。

另外半截还握在他手里,切口整齐得像是被更锋利的剑削过。

而阿福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他的肩膀上连道印子都没有,衣服都没破。

只有一缕细细的白烟从肩膀上飘起来,像是什么东西被蒸发了一样。

阿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伸手掸了掸灰尘。

“赵门主,您的剑好像不怎么结实啊。”

全场鸦雀无声。

赵铁剑低头看着自己手里剩下的半截剑,脸上血色尽褪,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那五十个弟子集体后退了一步,有几个已经把手里的剑放下了,好像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易浩天靠在门框上,表情平静。

但他心里其实也有点惊讶。他知道阿福防御无敌——那是他写的设定。但亲眼看到一柄铁剑砍在阿福身上直接断成两截,这种视觉冲击力,比任何文字描述都震撼得多。

这已经不是“防御”了,是反伤。用多大的力砍过来,就用多大的力弹回去。物理法则在阿福面前,得重新写。

“还要比吗?”易浩天问。

赵铁剑抬头看了看阿福,又看了看易浩天。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说出来的话断断续续:“不……不比了。”

“那就认输?”

“认……认输。”

“按规矩,绕着青州城爬一圈。”阿福好心好意地提醒了一句。

赵铁剑死死盯着阿福,那双眼睛里先是屈辱,然后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忽然把剑柄往地上一摔,转身就要走。

“我让你走了吗?”

易浩天的声音不大,但赵铁剑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

“你想怎么样?”赵铁剑转过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爬一圈就算了,我这儿是面馆,不是衙门,管不着你在街上怎么走。”易浩天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赵铁剑面前,“但你得帮我做一件事,回去告诉太子,派你来探我的底没关系,让他自己想好怎么收场就行。另外,顺便帮我在江湖上带个话——辰龙的面馆开在青州城,以后谁想拜码头,别带剑来。带嘴来吃面就行。”

赵铁剑的嘴唇动了动。

“就……就这些?”

“这些就够了。”

赵铁剑带着他的五十个弟子灰溜溜地走了,走的时候连头都不敢回。

围观的百姓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个卖菜的大婶还朝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欺负人的时候横得要命,碰上个硬茬就怂成这样!”

易浩天转身走回面馆。阿福跟在他后面,又把那半颗蒜掏出来继续剥。

“老爷,那个赵铁剑回去肯定要添油加醋地跟太子说,说不定会把咱们说得更厉害。

毕竟他被一个剥蒜的打败了,不把咱们说得厉害点,他自己更没法做人。”

“让他说。太子想收集情报,我就给他情报,半真半假的情报比假情报更让人头疼,他越琢磨越乱,越乱就越不敢动。”

阿福嘿嘿笑了两声:“老爷,您这招真损。”

易浩天没搭理他,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揉面。

旁边的灶台上炖着骨头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小蝶正在切葱花,刀工细密又快,每一刀落下去都带着某种奇异的节奏感。

剑九劈完柴从后院走进来,怀里抱着一捆柴火,整整齐齐码在灶台旁边。

外面街上的热闹渐渐散了。

有人还在讨论刚才那一剑,说铁剑门的剑法就是个笑话,说辰龙手下一个厨子都能把赵铁剑吓破胆。

这些话随风飘进面馆,落在易浩天耳朵里,他没当回事。

这只是铁剑门。一个被太子当枪使的二流门派。

接下来还会有更多人来找麻烦。赵铁剑不过是个开始。真正的主还没出手。

太子这会儿大概已经在帝都收到消息了,正寻思着下一步棋怎么走。

齐王那头也不会永远沉默,一个让太子都忌惮的辰龙,齐王迟早也要来拉拢。

外面天色慢慢暗下来,面馆的灯笼亮了,橘黄的光洒在门口的石板地上,柔和得像一层纱。

阿福出去把灯笼点上,火苗在他手里晃了两下才站稳。

小蝶把熬了一整天的骨头汤端下来,滤掉渣滓只留清汤,预备着明天早晨的高汤底。

剑九把院子打扫净,把今天劈的柴整齐码在墙角,然后抱着剑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

面馆打烊了。

门板一块块装上,街上渐渐安静。

易浩天独自坐在后院的石凳上,面前放着一壶凉茶,脑子里还在转——明天和后天,麻烦还会来。

但他不急。

他有一群愿意跟他走到最后的家人,有一个随时能招呼的江湖帝国,有一碗能端上桌的热面。

他还有时间。

足够让那些想动他的人,一个一个地,后悔自己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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