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那跪着的护院浑身筛糠,眼珠子在武松和潘金莲之间来回转。
西门庆嗓子劈了:
“还愣着什么!抓住她!用她要挟这个疯子!”
护院咬了咬牙,翻身朝潘金莲扑去。
他的手指碰到了孝服的衣角。
仅此而已。
武松甚至没有转身。
身后那串慌乱的脚步声和拙劣的破风声,在他耳中清晰得像在敲锣。
他反手一探,五指扣住那护院的前臂,往外一拧。
嘎!
一声闷响。像枯枝被活生生掰断。
小臂往不该去的方向弯过去,皮肉下的骨茬顶起一个尖锐的凸包,袖口立刻洇出一片深色。
护院的惨叫还没冲出喉咙,武松已经提着他那条废臂,把整个人甩了出去。
砰。
人撞在墙上。像个破布口袋滑落在地,白眼一翻,没了声息。
武松转过头,看了潘金莲一眼。
潘金莲站在原地,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弯下腰去。
地上那条扭曲的断臂还在她眼前晃。她攥紧匕首的手抖得厉害,指节发白。
可当她抬起头,对上武松的目光。
她的眼睛亮了。
亮得吓人。
“我的女人。”
武松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狮子楼都听得一清二楚。
“也是你配碰的?”
潘金莲的心跳漏了一拍。
脸颊上的血色一点点爬了回来,她咬住下唇,把匕首攥得更紧。
我的女人。
三个字。
比任何山盟海誓都重。
西门庆的脸已经扭曲成了一团。
三个护院,不到十个照面,全废了。这个武松,本不是人。
他的目光疯狂地扫过四周。
宾客早已作鸟兽散,楼梯口空无一人。
王婆断了腿躺在角落哀嚎,吴月娘不知何时已经瘫软在屏风后面。
没有退路了。
西门庆把心一横,两手指塞进嘴里。
一声尖利的哨响划破死寂。
武松脚步一顿。
下一瞬,头顶的楼板炸开。
五道黑影从天花板暗格中坠落,落地时连灰尘都没扬起来。
清一色夜行衣,面裹黑巾,只露出五双冰冷的眼睛。
为首那人腰间别着两把短弩。
其余四人各持窄刃短刀,呈半月形散开,将武松和潘金莲围在中间。
武松的目光沉了下去。
步法,站位,呼吸的节奏。
这些人刀刃上残留的锈色暗沉,那颜色不对,是洗不掉的旧血。
练家子。专门人的练家子。
西门庆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重新浮起一丝狰狞。
“武松,你以为老子就这点本事?”
他往后退了几步,缩到那五人身后,声音尖厉。
“这是我花大价钱从清河郡养了十年的死士!你今天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别想活着出去!”
武松没理他。
他退了一步,把潘金莲推到身后的墙角里。
“别动。”
潘金莲看着他的后背,白色孝服绷在宽阔的肩胛上,把她挡得严严实实。
她张了张嘴。
为首的黑衣人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嗖!
短弩激射。
两支泛着寒光的弩箭,一支奔武松咽喉,一支奔他心口。
武松侧头。
左边那支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削下一缕碎发,钉进身后的木柱里,箭尾嗡嗡震颤。
右边那支,他抬手拍偏方向,箭尖划过掌,带出一道血线。
“二郎!”
潘金莲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武松没回头。
他的目光锁在持弩那人身上。
短弩,上弦需要时间。
只要不让他拉开距离,这东西就是废铁。
“别管我。”
潘金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颤,却异常清晰。
“了他们!”
武松牙关咬紧,脚下一蹬。
地板碎裂。
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直扑持弩那人。
那人反应极快,丢弩拔刀,急退。
但武松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了一倍不止。
一掌拍下。
那人举刀格挡。刀身与武松的掌相撞,金铁交击的脆响刺耳。
刀断了。
武松顺势扣住他持刀的手腕,一拧一折,手腕脱臼,短刀落地。紧接着膝盖顶上他的腹部,整个人撞飞出去。
剩下四人已经动了。
两人从左右夹攻,短刀划出两道弧线,一刀奔武松脖颈,一刀取他肋下。
另外两人则换了方向,绕开武松,目标直指墙角的潘金莲。
这才是手该有的打法。不跟猛虎硬拼,先断獠牙旁边的软肋。
武松余光瞥见那两道扑向金莲的黑影,眼底的意浓到了极点。
他放弃了防守。
右侧那刀劈下来,他硬吃了。
刀刃切入后背,深可见骨,孝服瞬间被血打透。
痛感从脊背炸开,反而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他一把抓住左侧那人的脑袋,五指扣紧。
指缝间传来骨缝撕裂的触感,然后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腕淌下来。
那人的身体软了下去。
武松把尸体朝着奔向金莲的两人砸了过去。
一人被砸倒在地。另一人侧身躲过,刀尖已经距离潘金莲的脖子不到三寸。
潘金莲的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匕首本能地挡在身前。
那黑衣人一刀劈下。
铛!
匕首脱手飞出,潘金莲的虎口被震裂,鲜血顺着手指淌下来。
黑衣人的第二刀已经举起。
一只血淋淋的大手从他身后探来,掐住了他的后颈。
武松。
满身是血的武松。后背的孝服已经被刀口割得稀烂,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往外冒血。
但他的手稳得可怕。
掐着那人的脖子,往地上一摔。
轰。
木质地板被砸穿了一个大洞。
黑衣人的脑袋陷进碎裂的楼板里,四肢抽搐两下,不动了。
武松转过身。腹部又多了一道刀口,是冲回来救金莲时挨的。
潘金莲看着他浑身上下的伤口,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来。
她的目光黏在他腹部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口子上,手指不自觉地朝那个方向伸了伸,又缩回来。
“没事。”
武松的语气跟说今天天没下雨一样。
他低头扫了一眼腹部的刀口,伸手抹了把血,在孝服上蹭了蹭,像是擦掉一块碍眼的污渍。
剩下的两个黑衣人彻底丧了胆。
一个丢了短刀往楼梯口爬,另一个跪在地上扯掉面巾,露出一张满是横肉的脸,嘶声喊:
“好汉饶命!”
武松一脚踩住爬行那人的后腰。脊骨在鞋底下一节节错开,身体抽搐了一下,软了。
他抬起头,看向跪着的那个。
伸手捏住他的下颌,往左一掰。
脖子发出一声脆响。脑袋歪向了不该去的方向。
狮子楼上。
只剩下西门庆。
他已经瘫在地上了,五个死士,花了十年银子养出来的手,就这么全没了。
他看着武松一步步走过来,脸上还挂着那副沾满血的平静,满脸绝望。
“武、武都头,有话好说……我把家产…还有女人,全给你,全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