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半,院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季昀进了房间,脚步放得极轻。
客厅的桌上留着一盏煤油灯,火苗只有黄豆大小,豆大的光晕刚好能照清门口到桌子的那段路。
她给他留灯了。
季昀嘴角微微往上带了一下,脚尖一转,径直朝卫生间走去。
水龙头拧开,冰凉的自来水浇在身上,三月的西北夜里温度只有几度,冷得他后背的肌肉都绷紧了。
但他洗得很仔细,值了一晚上班,身上全是烟味和汗味,他不想把这些味道带到屋里去。
半个小时后,季昀擦头发,套上一件白色的棉质背心和军绿色长裤,推开了卧室的门。
屋里没开灯,但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银白色的光晕。
那道光刚好落在床上。
看清床上的景象后,季昀的脚步钉在了门口。
床上,江妤侧身蜷着,被子盖到口。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锁骨的弧度在月光下莹白如玉,一截雪白的脖颈从领口延伸出来,线条流畅得像瓷器。
长发散在枕头上,几缕落在脸侧,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季昀喉结滚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这家里,只有一张床。
白天他光顾着工作,压没考虑晚上睡觉的事。
他看着床上的身影,眉头微拧。
虽然他和江妤是合法夫妻,睡一张床,天经地义。
但他们昨天才见的第一面,彼此都算不上太熟。
季昀在黑暗中站了足足一分钟,脑子里飞速转着念头。
回部队宿舍睡?
媳妇刚来他就睡宿舍,明天怕是要被嘲笑死。
去客厅凑合一晚?
也不行,万一江妤发现他睡客厅,会不会多想?
会不会觉得他嫌弃她?
还是觉得他心里有鬼?
季昀在战场上从没犹豫过这么久。
最终,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像执行什么秘密潜入任务一样,一点一点躺了上去。
床板轻微地响了一声,他整个人立刻绷住。
侧眸看了一眼,江妤没动。
季昀慢慢松了口气,把被子拉到口。
两个人之间隔着大半个床的距离,中间的位置空得能再塞一个李建国进去。
但即便隔着这么远,他依然能听见她细微的呼吸声。
一下,一下,均匀而绵长。
季昀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部队条令,又把今天的会议纪要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本没用。
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从她那边飘过来,像是洗衣皂混着什么花香,钻进他鼻腔里就不走了。
季昀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了半张脸,又轻又缓地叹了口长气。
他闭上眼睛,命令自己睡觉。
床的另一边,江妤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其实,她早在季昀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就醒了。
但她没有睁眼,怕尴尬。
她闭着眼,听见他在门口站了很久,听见他走到床边时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听见他躺下时小心翼翼的动作。
这男人,连上床睡觉都像在执行潜伏任务。
江妤在心里无声地笑了一下,但笑完之后,心跳就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身边多了一个人,那一侧的床垫微微凹陷。
他身上带着凉意的水汽一点点散开,混着某种清冽的气息。
江妤浑身僵得像块木板,连手指头都不敢动一下。
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正在一点点升高,从最初的冰凉变成温热。
江妤喉咙有点发紧,一动也不敢动,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
不就是跟男人睡一张床吗?
又不是要什么,至于紧张成这样?
她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均匀,假装自己睡得很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困意终于盖过了紧张,江妤的意识开始模糊,呼吸真正变得绵长起来。
她睡着了。
但西北三月的深夜,冷得不讲道理。
太阳一落山,温度就跟坐滑梯似的往下掉,到了后半夜更是能冻得人骨头疼。
季昀好不容易数完了第两千三百只羊,眼皮刚开始发沉,下一秒,一个温软的身体忽然贴了上来。
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瞬间清醒。
江妤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整个人缩进了他怀里!!!
一条胳膊绵软地搭在他口,脸也贴上了他的脖颈。
她的鼻尖抵着他颈侧的皮肤,呼出的热气一下一下刮过他的喉结。
季昀的呼吸停了整整三分钟,缓缓睁开双眼。
她的睡衣领口在翻身时敞开了些,一片雪白的肌肤贴着他的膛。
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他的膛和腰侧,曲线分明得让他头皮发麻。
季昀喉咙泛,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放在她身上?
不行,太逾矩了。
推开她?
更不行,万一把人弄醒,发现自己的异样,场面比现在还尴尬十倍。
他只能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地躺着,像一尊石雕。
但身体的反应不受大脑控制。
少女身上那股馨香一个劲往他鼻腔里钻,她的呼吸温热而均匀,每一下都刮在他最敏感的脖颈处。
她的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缠了上来,小腿压在他的大腿上,脚趾冰凉,像是在找热源。
季昀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往一个方向涌。
他咬紧了后槽牙,脑子里把部队条令从第一条背到了第一百条,又从第一百条倒着背回来。
没用,完全没用。
身体f反应诚实得可耻。
他不敢低头,因为他知道低头就能看见她雪白的脖颈和锁骨,看见她睡衣领口下若隐若现的弧度。
季昀闭上眼,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
江妤不知道他遭受的折磨,因为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在贴上季昀膛的那一瞬间就醒了。
啊啊啊啊啊啊!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江妤在心里发出了一长串尖叫,但她不敢动。
因为她的腿压着的那个位置,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变大。
她知道那是什么,所以她更不敢动。
她选择装死。
闭着眼睛,维持着均匀的呼吸,假装自己是一具尸体。
季昀的呼吸越来越重,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她能感觉到他绷紧的肌肉在微微发颤。
江妤以为他会做些什么,但他一动没动,连手都没放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一个装死,一个硬扛。
时间像被拉长了十倍,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妤实在扛不住了。
她假装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从他怀里滚了出去,背对着他蜷起来。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呼气,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然后,床垫轻轻弹了一下,季昀起身了。
脚步声朝门外走去,院子里响起卫生间的门被推开的声音,接着是水龙头拧开的哗哗声。
江妤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烫得发疼。
她当然知道季昀去什么。
但她实在太困了,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意识一点点模糊下去......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但被子被人掖得整整齐齐,还带着一点残余的温度。
季昀什么时候起来的,她完全不知道。
江妤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把被子蒙到头顶,闷声嘟囔了一句。
“季昀,你可真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