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凌屿落地国内机场,立马就打车去了清北大学,宋炽遥研究生也是在清北大学,但是转去了美术学院。
算算子,她应该也是研一开学了。
陆凌屿后来发消息,宋炽遥都没怎么回过,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最后一条是三天前发的。
陆凌屿:【我们能谈谈吗?】
宋炽遥没有回复,陆凌屿的心也随之沉入了海底。
所以这次回国他也没有提前说,他想着,只要见一面,见上一面,问题就会解决的吧。
分手半个月了,他以为自己可以消化,可以翻篇,可以像陈宇安说的那样“分了就分了,下一个更好”。他试过了。
白天用繁重的课业把时间填满,晚上去健身房把自己练到力竭,周末和同学去喝他其实一点都不喜欢的酒。
然后深夜里还是会想,她到底为什么要分手。
他想知道真正的、藏在那些客气又疏离的措辞底下的那个原因。
这些东西困扰着陆凌屿,让他变得患得患失,时常开始发呆。他必须当面问清楚。
回国那天,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回来了,宋炽遥不知道,连发小陈宇安也不知道。
那天的飞机从美国出发是白天,第二天落地北京也是一个大白天。
没来得及倒时差就直奔清北大学。
他知道的,宋炽遥研究生还在清北读,但转了专业,从经济学转到了美术相关的方向。
这一点他倒不意外,她本来就喜欢画画,大学的时候笔记本边缘全是她的涂鸦,甚至还给陆凌屿画过素描。
他还说过“你画这么好当初怎么不去学美术”,宋炽遥当时翻了个白眼说“我学美术的话,在我成为大画家之前,你养我啊”。
他当时想都没想就回答,“可以啊”。
宋炽遥“切”了一声,没当回事。
但是陆凌屿是真心的。
出租车停在了美院教学楼外面。
陆凌屿下了车,站在这栋他没来过几次的建筑前,深深吸了口气。
都到这了,他才开始无端升起几分忐忑的情绪,和他心底那股说不清的焦躁搅在一起。
他迈步往门口走,想找同学打听一下美术学院的教室,还没来得及打听他的目光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脚步停下。
是宋炽遥出来了。但她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一个男生,应该是她的研究生同学。
宋炽遥穿着一条浅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很低的马尾。
阳光把她的轮廓镀成柔和的暖色。
她正侧过头跟旁边一个男生说话,是一个高个、戴眼镜、斯斯文文的,穿着宽松的T恤的男生。
他们边走边说着什么。
那个男生低头看她,说了一句什么,她抿着嘴笑了一下。
其实只是一个礼貌客气的不带任何暧昧的笑。
但落在陆凌屿眼里,就变成了另一种意味的东西,看啊,她分手之后过得很好。
原来她身边从来不缺人。她本就不需要你。
他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如果他靠近一些,他会听到那个男生,也就是宋炽遥的学长说的是:
“你家里的事别太担心,学校这边休学手续办好后可以保留学籍一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
然后宋炽遥轻轻点头:“谢谢学长。”
学长伸手在她肩上拍了两下,是那种朋友之间最正常的、带着安慰意味的动作。
宋炽遥没有反应。
其实当时的宋炽遥脑子里都是家里的事情,脑子是麻木的,愚钝的,卡住的。
但陆凌屿不知道这些。在他的视角里,他只看到宋炽遥和另一个男生有说有笑,那人还拍她的肩膀,很熟悉的样子。
陆凌屿站在树影下,手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攥到指节发白。
他千里迢迢飞了15个小时回来,时差没倒,饭还没吃,水都没喝几口,像条狼狈的落水狗一样出现在她教室门口。
而宋炽遥呢,看起来既没有失眠也没有食不下咽。她说的分手,是真的放下了。
放不下的那个人,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
虽然他知道可能宋炽遥和这个学长之间没有什么,但是突然这一切好像都不重要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宋炽遥和那个学长走过拐角,身影消失在教学楼后面。
陆凌屿没有上前喊住她,就这么看着她走远。
她在即将转过去的那一刻下意识地往陆凌屿的方向偏了偏头,好似感应到了什么。
但陆凌屿已经转过了身。
宋炽遥的视线落了空。
旁边的学长也顺着宋炽遥视线的方向看了看,什么都没有,他问道,“学妹,怎么了?”
宋炽遥摇摇头,心想刚刚或许是自己眼花了吧,陆凌屿在美国,怎么会出现在清北的校园里。
宋炽遥回复学长,“没事,走吧。”
陆凌屿拉着行李箱沿来时的路往回走。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清北校园那条他曾经和宋炽遥走过无数遍的林荫道上。
大二那年冬天,他和宋炽遥在这条路上并排走,地上有冰,她非要逞强不好好走,差点摔个四仰八叉,被他一把拽住。
他想起她靠在他胳膊上,呼出的白气融进路灯的光晕里,说“你以后要对我好一点听到没有”。他说“知道了”。
她不满意他的回答,说“什么叫知道了,你要说‘我会的’”,他没说,她就追着他锤了一路。
那些事她还记得吗?大概不记得了吧。和那些不再穿的旧衣服一样,早就被清理出衣柜了。
他走到校门口,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关上门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安静下来,只听到车载广播里女主持人温柔的声音在说“本周末北京将迎来新一轮降温”。
“先生,去哪儿?”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他沉默了几秒。
“……回机场。”
当晚他坐上了飞回纽约的航班。这次回国如同一粒石子,悄悄投进湖水里,却没有荡起任何涟漪。
所有人都以为他一直在美国没有回来过,包括宋炽遥。
同年的整个秋天和冬天,陆凌屿再也没有收到任何来自宋炽遥的消息。
她换了微信头像,以前是一个卡通图案,现在变成了纯色。
她的朋友圈也停更了,停留在八月最后一天,是一张加班到深夜的工位照片。
再后来,陆凌屿不知道宋炽遥的消息了,因为在当晚回美国的航班前,他对宋炽遥的资料卡犹豫着,在登记广播再一次响起的时候,”各位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xxxxxx次航班,前往xxxx机场,将在15 分钟后开始登机。”在播报第二遍英文的时候,陆凌屿按下了删除键。
......
陈宇安是后来有一次帮他订机票,不小心翻到之前的购票记录,才发现的。
“你他妈去年九月份飞回北京嘛了?”陈宇安举着手机,满脸震惊地看着他,“就待了……几个多小时?你是钱太多了吗?”
陆凌屿正在看电脑,没抬头。
“没什么。”
他答得云淡风轻,陈宇安大概猜到了,没再言语。只是默默在旁边叹了口气。
于是这趟跨越了大半个地球的奔赴,就成了陆凌屿独自收藏的折角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