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城中村单间的那扇铁皮门,合页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下雨天特有的霉味。
这就是林峰在大城市里,除了那套首付房之外,待得最久的地方。
为了省钱供那套婚房,他在这间一个月八百块的破单间里,熬了整整五年的大夜。
林峰随手把湿透的外套扔在椅背上,仰面躺倒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掏出手机,点开红色的同花顺APP。
大盘已经收盘快一个小时了,但他的心跳依旧平稳有力。
屏幕中央,红彤彤的总资产数字简直能闪瞎人的眼睛。
一千五百四十二万!
扣除那一千两百万高倍杠杆带来的高昂利息,以及券商那边的交易手续费。
他那三百万本金在今天这波地天板的狂飙中,单净收益稳稳停在了四十万出头。
四十万。
林峰扯了扯嘴角,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以前为了能多拿一千块的全勤奖,他敢连着在公司加半个月的班,吃最便宜的外卖。
现在呢?
动动手指头,十几分钟的时间,四十万就轻飘飘地落进了口袋。
他关掉交易软件,翻身下床。
从床底拖出一个沾着灰尘的黑色行李箱,拉开拉链。
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两条牛仔裤,再加上一台键盘都磨掉漆的旧笔记本电脑。
这就是他在这个城市奋斗五年的全部家当。
“咔哒——”
门锁突然转动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单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门被推开了。
一股浓烈刺鼻的香水味,瞬间压过了屋子里的霉味。
赵雅踩着一双裸色的华伦天奴高跟鞋,站在门口。
她手里拎着一把透明的雨伞,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另一只手夸张地捂着鼻子。
“这地方怎么越来越臭了?下水道又堵了吧。”
赵雅嫌弃地踢开门口的一双破拖鞋,小心翼翼地往里走了两步,生怕地上的灰弄脏了她的鞋底。
看到林峰正蹲在地上叠衣服,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
“哟,动作挺快啊?这就准备卷铺盖走人了?”
林峰连头都没抬,把最后一件T恤塞进行李箱,拉上了拉链。
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平静地扫了她一眼。
“你来什么?这门锁我明天就退给房东了。”
赵雅翻了个白眼,踩着高跟鞋走到那个破旧的衣柜前。
“你以为我愿意来这猪窝?李总马上要带我去米其林三星餐厅吃饭。”
“我还有个LV的防尘袋落在这儿了,那可是限量款,被这屋里的虫子咬了你赔得起吗?”
她一边说,一边粗暴地翻找着柜子里的东西。
林峰靠在斑驳的墙壁上,冷眼看着她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忙活。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陌生。
曾经那个在大学场上,吃个五块钱冰淇淋都能开心半天的女孩,早就死透了。
现在站在这的,只是一个被虚荣和物质彻底腌入味的躯壳。
“找到了!”
赵雅从柜子最底层拽出一个崭新的防尘袋,心疼地拍了拍上面的浮灰。
她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和那个孤零零的行李箱,眼底的优越感简直要溢出来了。
“林峰,真不是我嘴毒。你看看你现在这副穷酸样。”
她将防尘袋挎在手腕上,下巴扬得高高的。
“把那套首付房卖了,是不是觉得天都塌了?”
“没有了那套房,你在这个城市连个屁都不是。这破单间你也住不起了吧?”
林峰双手在裤兜里,语气冷得像冰。
“拿完你的破烂就滚,别站在这碍眼。”
赵雅的脸色猛地一变,似乎没想到林峰到现在还敢这么硬气。
在她的剧本里,林峰现在应该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求她不要走才对。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她引以为傲的自尊心像被针扎了一样难受。
“你除了嘴硬还有什么本事?”赵雅提高了嗓门,尖锐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李浩然已经帮我把加急签证办下来了。下个月,我就会坐在伦敦的咖啡馆里看雪。”
“而你呢?你只能灰溜溜地滚回那个十八线的小县城!”
她指着林峰的鼻子,仿佛在宣判一个失败者的。
“回去继续过那种一眼望到头的子吧!每天为了几块钱的菜价跟大妈讨价还价。”
“离了我,你这辈子都注定只能在社会最底层要饭!”
林峰笑了。
他没有反驳,甚至连生气的念头都没有。
大象会在乎脚底下的蚂蚁怎么叫唤吗?
他口袋里那还没提现的几十万利润,和账户里满仓涨停的筹码,就是他最坚硬的底气。
阶层已经不一样了。
跟这种蠢货多说一个字,都是在浪费口水。
“说完了吗?”林峰指了指那扇敞开的铁门。
“说完了就出去,顺便把门带上,外面的野狗要是跑进来,我还得费劲往外轰。”
“你骂谁是野狗?!”赵雅气得浑身发抖,脸涨成了难看的猪肝色。
她死死攥着那个LV包的带子,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她想狠狠扇林峰一巴掌,但看着林峰那双没有丝毫感情波动的眼睛,她心里突然莫名地闪过一丝怯意。
“行!林峰,你有种!”
赵雅猛地转过身,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踩出重重的响声。
“你就死在老家那个破地方吧!穷!”
“砰”的一声巨响。
铁门被重重地摔上,震得墙角的石灰簌簌往下掉。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越走越远的“哒哒”声,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林峰掏了掏被震得有些发麻的耳朵,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提起地上的行李箱,目光最后一次扫过这个困了他五年的仄空间。
没有任何留恋,没有一丝伤感。
他推开门,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楼道昏暗的光线里。
把钥匙扔在了一楼房东老头的窗台上,林峰径直走出了城中村。
雨后的街道有些泥泞,空气中透着一股微凉的清爽。
他站在路边,拦下了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
“师傅,去南站。”
林峰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刚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兜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王胖子的名字。
按下接听键,胖子那咋咋呼呼的声音立刻冲了出来。
“峰哥!你那事儿办得怎么样了?啥时候回老家啊?兄弟我都快想死你了!”
林峰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不断倒退的繁华夜景,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在去高铁站的路上了,买最近的一趟车回。”
电话那头的胖子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叹了口气。
“行吧,回来也好,外面的水太深了。几点的车?我去火车站接你。”
“晚上九点半到。”
“妥了!”胖子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不过峰哥,你这把首付房都卖了,回来打算点啥啊?总不能真去工地上搬砖吧?”
林峰看着车窗玻璃上映出的那个冷峻面庞,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搬什么砖。”
他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令人胆寒的狂妄。
“我兜里揣着几百万的本金。”
“回去直接买条江钓鱼,顺便当个爷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