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与此同时,江城第一医院,特护病房。
刚刚结束了一场紧急局部清创缝合手术的王浩,此刻正脸色惨白地躺在病床上,下半身被支架高高架起,缠满了厚厚的纱布。
特护病房门外。
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气氛十分压抑。
一个挺着啤酒肚、面相阴鸷的中年男人正背着手,焦躁地来回踱步。
此人正是江城第一医院的副院长,王浩的父亲,王建树。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泌尿科和外科主治医生站成一排,一个个低着头,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连大气都不敢出。
“王院长,王少的手术已经做完了,目前生命体征平稳。只、只是……”
王建树死死盯着泌尿科主任,咬牙切齿地低吼道:“只是什么?!你他妈倒是把话说完了啊!”
“只是发现王少那里有萎缩的迹象,但是恶化的概率微乎其微,完全不会影响正常的生活。”
王建树眼底掠过一抹阴翳,一把揪住泌尿科主任的衣领,压低声音吼道:“什么叫有萎缩的迹象?!我儿子今年才二十五岁!”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进口好药、什么先进仪器,必须让他彻底恢复原样!”
“要是留下一丁点后遗症,你们全都给我卷铺盖滚蛋!”
几个主任医师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却只能唯唯诺诺地连连点头,大气都不敢喘。
发泄完怒火,王建树一把推开特护病房的门,带着一身煞气走了进去。
病床边,李梦正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给刚刚苏醒的王浩擦拭额头上的冷汗。
一看到王建树阴沉着脸进来,她吓得赶紧站起身,连手里的毛巾都掉在了地上,哆哆嗦嗦地叫了一声:“王……王院长。”
“爸……”王浩虚弱地睁开眼,刚一开口,下半身牵扯的剧痛就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五官再次痛苦地扭曲在一起。
“行了,别乱动!”王建树看着儿子这副凄惨的模样,心底的火就不打一处来。
他转过头,瞥了一眼旁边瑟瑟发抖的李梦:“你出去吧,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李梦被这压迫感吓得浑身一哆嗦,哪里还敢说半个字,赶忙走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父子俩。
王建树脸上的心疼瞬间化为了恨铁不成钢的暴怒,指着王浩的鼻子毫不留情地骂道:
“你说你什么不好?以你的身家条件,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非要去盯别人碗里的烂菜叶子!现在被人打成这副鬼样子,差点断了咱们老王家的香火,真是活该!”
“爸!嘶——”王浩稍一激动牵扯到伤口,痛得直抽凉气,满脸委屈与怨毒地哀嚎起来,“我都已经惨成这样了,您还骂我!”
“那个林野平时在医院就是个窝囊废,谁知道他今晚发什么神经,力气大得吓人!”
“您可一定要替我做主啊,我要他死,我要亲手弄死他!”
看着儿子痛得面漆惨白、满头大汗的惨状。
王建树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眼底重新浮现出狠厉之色。
“行了,嚎什么嚎,你给我安心养伤!”
王建树背过双手,冷哼了一声,“既然这不知死活的狗东西敢惹到我王建树的头上,我就绝不可能忍着这口气!”
“区区一个连编制都没有的底层实习医生,也敢动我的儿子?”
“你放心,在市一院这一亩三分地上,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他生不如死!”
……
另一边。
林野顺利通过了锦绣华庭,那堪比五星级酒店安保的森严大门,来到一幢别墅前。
按响门铃没多久,厚重的实木大门缓缓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已经洗过澡,换上了一套保守真丝家居服的宋清婉。
虽然柔软的布料将她傲人的曲线包裹得严严实实,但那种居家特有的慵懒,配上她那张冷艳绝美的脸庞,反而透出一种别样的惊艳。
“进来吧。”宋清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转身朝客厅走去。
林野换上拖鞋走进别墅。
凭借着阴阳造化诀赋予的敏锐感知,他不由自主地环视了一圈。
这栋上下三层、装修极其奢华的别墅里,连半个保姆或佣人的影子都没有,四周静悄悄的。
偌大的空间里采用了极简的黑白灰色调,虽然极具高级感,却显得冷冷清清,缺乏一丝人间的烟火气。
看得出来,平时只有她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
林野走到客厅的真皮沙发前坐下。
宋清婉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随后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宋清婉那双清冷的桃花眼微微抬起,盯着林野,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在电话里说,今晚遇到了点恶心的事情……”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情绪,似乎是嘲讽,又似乎潜藏着一分试探,“你说的恶心事,不会指的就是……遇见了我吧?”
听到这话,林野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他有些错愕地看着对面那位高高在上的冰山女院长,一时半会儿,脑子竟然没转过弯来。
什么情况?
这女人大半夜把他叫过来,本以为是要敲打他一番,结果一开口,脑回路怎么这么清奇?
看着林野发愣不说话,宋清婉以为自己猜中了,绝美的脸庞上顿时浮现出一层寒霜,声音也冷了下来。
“怎么?被我说中了?既然觉得恶心,当时在会所里怎么不推开我?得了便宜还卖乖,林野,你真是个……”
“停停停!宋院长,你的想象力是不是太丰富了一点?”
林野终于反应过来,连忙苦笑着打断了她的话。
“我说的恶心事,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今晚在会所那种情况,我也是为了救你,况且……”
林野咳了一声,脑海中不自觉地又闪过理疗床上那抹暗金色的落红,话锋一转,“况且,你长得这么漂亮,是个正常男人都不可能觉得恶心吧。”
宋清婉被他这句直白的话噎了一下,白皙的耳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红晕,但很快又被冷若冰霜的表情死死掩盖住。
“那你说的是什么?”她冷声追问,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似乎是在掩饰自己的几分局促。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当是个笑话吧。”
林野靠在宽大的沙发背上,自嘲地笑了笑,“刚才回出租屋,和谈了四年的女朋友彻底分手了。”
宋清婉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出声打断。
“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无非就是嫌我穷,嫌我一个没编制的实习生给不了她想要的大好前途,转头去攀了高枝。”
林野耸了耸肩,语气里已经听不出多少悲伤,反而多了几分洒脱,“四年的感情到头来抵不过现实和势利,你说,这算不算件恶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