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荞把碗筷收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拿抹布擦手。
一家人都还在楼下，发叔坐在桌边喝茶，玉莲婶在收拾抽屉里的钱。
胜安瘫在椅子上剔牙。
秋容靠着墙站着，手里拿着面小镜子在照。
阿荞站在水槽边看了他们一圈，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
“都在啊，我想说个事儿。”
几个人同时看过来。
阿荞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
“就是手扎上那个糖水方子还有好几种，我想再多增加两个试试。”
“你们等一下，我上去拿那本手札。”
没等谁回答，她已经往楼梯走了。
木板台阶咯吱咯吱响了几声，人上了二楼。
过了不到两分钟又下来了，手里拿着那本深蓝色封面的手札。
封面的布面已经磨得发白，边角都起毛了，整本书保存得还算完整。
她走到桌边，把手札放在中间，翻开第一页。
发叔把老花镜戴上，接过手札。
玉莲婶凑过来了，胜安从椅子上直起身子。
秋容把小镜子往口袋里一塞，也围过来了。
第一页是云吞面，毛笔写的竖排字，墨迹淡了但还能认出来。
云吞面，汤是魂，面是骨，云吞是心。
发叔念出声来，声音不大，念完之后沉默了几秒。
玉莲婶在旁边没说话，手指在那行字上轻轻摸了一下。
胜安歪着头看了看，嘟囔了一句：“毛笔字写得比我好。”
秋容没理他，凑近了看后面几页。
阿荞站在旁边，翻了几页给他们看。
翻过了云吞面那部分，翻到了糖水的目录。
一页一页往后翻，每一页都写满了字。
有的页面边角还画了简单的图，标注着火候和用量。
纸张发黄发脆，翻的时候得小心，用力大了怕撕了。
“糖水只是个铺垫。”
阿荞把手札翻回第一页，手指点在那行字上。
“我最后还是想做这个。”
桌上安静了一下。
胜安第一个开口：“云吞面？咱们家开的是糖水铺，卖云吞面会不会太跳了？”
秋容看了他一眼：“你先听细妹说完。”
发叔没说话，把那页云吞面的方子又看了一遍，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眯了眯。
玉莲婶看了看手札，又看了看阿荞，问了一句：“这个御厨手札，怎么写了云吞面？御厨还做云吞面？”
阿荞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上面就是这么写的。方子写得这么细，肯定不是随便写写的。”
发叔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用手捏了捏鼻梁。
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把眼镜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那页云吞面。
阿荞知道阿爸的脾气，这种事不能急。
她把语气放得更缓了一些。
“阿爸，要不这样，咱们今天就举手表态，少数服从多数。
糖水先加上两个，云吞面的事以后再说，不急在这一时。”
发叔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行，今天就让你们都参与一回。”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你们现在每个月工资都交一部分给家里，按理说家里的决策也该让你们知道。
今年每个月还是按原来的交，如果家里能负担得起了，后续工资就不用再上交了。
但今年不行，今年每个月照旧。”
胜安第一个表态：“行啊，没意见。”
秋容也点了点头：“应该的。”
玉莲婶在旁边补了一句：“你俩还算懂事。细妹还没挣钱，不算。”
阿荞站在那儿，没接话，等阿爸继续往下说。
发叔把手札翻到糖水目录那页，用指头在上面划了一下。
“再增加两个糖水，加上现有的，一共十来个品种，够了。
太多了忙不过来，灶台就那么大，人手就这几个。”
他看着阿荞。
“你挑两个，不要挑太费功夫的。”
阿荞接过手札，翻到目录那页，一行一行往下看。
芝麻糊、杏仁糊、核桃糊。
这三样家里本来就做，不用加。
陈皮红豆沙已经上了，桂花马蹄沙也上了。
剩下的那些，有的适合冬天，有的费工费时，有的原料不好买。
她的目光停在两行字上。
冰镇酸梅汤。
配料简单，乌梅、山楂、甘草、冰糖，都是便宜的东西。
熬好了放凉，冰镇一下就能卖。
成本低，做法不费事。
关键是现在七月，热得要死，来一碗冰镇酸梅汤，比什么都解暑。
另一行是薏米腐竹糖水。
这东西在港式糖水里不算稀奇。
手札上的方子跟别家不一样。
加了点百合和莲子，喝起来更清润，也是适合夏天的。
就是这两个了。
阿荞把手札递给发叔，指给他看。
“冰镇酸梅汤，薏米腐竹糖水，都适合现在这个天气。
酸梅汤成本低，熬一锅能卖好多碗。
薏米腐竹那个也不费事，就是薏米要提前泡。”
发叔看了看那两个方子，想了想。
“酸梅汤可以，这东西做起来简单。
薏米腐竹那个，腐竹要买好的，便宜的煮出来不成形。”
“我知道。”阿荞说。
玉莲婶在旁边算了一下成本，点了点头。
“两个都试试吧，反正也不贵，卖不动也亏不了多少。”
胜安了一句：“酸梅汤我爱喝，到时候卖不完的我包了。”
秋容白了他一眼：“你什么都包了，你一个月工资够包几回的？”
“我那不是帮家里分担嘛。”
“你少气阿妈就是分担了。”
阿荞没理他们俩斗嘴，把手札合上，抱在怀里。
发叔端着茶杯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
“酸梅汤明天先试一锅，薏米那个后天再试。别一下子上太多，慢慢来。”
“知道了，阿爸。”阿荞应了一声。
桌上的人开始散了。
胜安打着哈欠往楼上走，秋容拎着包跟在后面，楼梯上传来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玉莲婶去关铺子的灯，发叔把茶杯收进厨房。
阿荞站在桌边，手里还抱着那本手札。
酸梅汤，薏米腐竹糖水。
两个都是夏天的东西，成本不高，做起来不费事。
先试一个，看看街坊买不买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