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温妍做了一个梦——

她变回了扎着两个羊角辫的时候，穿着漂亮的碎花小裙子，乖乖趴在爸爸宽阔的肩膀上。

夜空里炸开一朵朵绚烂的烟花，红的、粉的、金的、紫的，铺在黑丝绒般的天幕上，映得她和爸爸的脸上都泛着柔光。

画面翻转，是春暖花开的时节。田埂上的小草冒出嫩绿的芽，风里带着泥土和花香的味道。爸爸蹲在菜地边，手里牵着一只彩色的风筝，风筝越飞越高，温妍蹦蹦跳跳的追着风筝跑。

像一只快乐自在的小鸟。

可是，忽然，一股刺痛的寒冷从心底蔓延上来，她毫无预兆地摔倒在地。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把她从天空中拽了下来，无情地扯断了她的羽翼，她再也飞不到天空之上，浑身冰冷，一个哆嗦。

她醒了过来。

意识清醒，但眼皮沉重还没有完全睁开，温妍感觉到有人在拉自己的手臂，声音急促地喊她的小名：“妍妍！”“妍妍！”

这是哥哥的声音。

温妍用尽全力，猛地睁开眼，她微微转动眼球，看到哥哥正坐在病床边，身体前倾，拉着她的手，目光焦急。

哥哥变得好憔悴啊，憔悴得她都快认不出来了。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脸颊也皱巴巴的，眼眶泛红，很明显哭了很久。

“哥哥……”

“妍妍！”温青阳几乎是喊了出来，攥着她的手不自觉紧了几分，“你终于醒了，你吓死哥哥了都快！”

“爸爸呢？爸爸在哪里？”

病房里安静下去。

过了很久，温妍听到哥哥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戳进她的心里，“爸爸他……永远的离开了我们。”

温妍一怔，随即哭出了声。

眼泪像断线的珍珠，大颗大颗滚落。

“不……不会的，不会的……”她拼命摇头，歇斯底里地拼命大哭，“爸爸！你回来……你回来啊！我不要……我不要爸爸走……呜——”

温青阳心如刀绞，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手掌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哭吧，妍妍，哭出来就好了。”

“哥哥永远在，以后哥哥会好好照顾你的。”

温妍在他怀里哭了好久，直到哭到眼泪流，没有力气，只好瘫坐在床上。

温青阳喂她吃了一点东西后，便让她好好睡一觉，然后出门工作去了。

温妍在病床上昏迷了三天，在这三天里，天价医药费再次砸到了哥哥头上，爸爸的葬礼办完之后，哥哥只好医院公司两头跑，甚至为了多赚一点辛苦费，下班之后还去跑外卖，每天都跑到深夜十二点，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

她昏迷期间刚好遇上生理期，卫生巾都是哥哥帮她换的。

温妍许下过一个生愿望：爸爸健康平安，哥哥不用那么辛苦劳累，过得轻松一点。

可是现在呢？爸爸永远离开了她，哥哥反倒比从前更加疲惫、更加忙碌。

都怪她，她如果不许下那个愿望，爸爸和哥哥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也怪她，如果她不招惹上裴烬野。

温妍攥紧掌心，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掌心里泛起剧烈疼痛，她强忍着没有再次哭出来。

这个时候，手机铃声响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傅清和打来的。

“喂，傅教授。”

“温妍。”那头声音有些焦急，“昨天怎么没有来学校？”

“我……我没事，教授。”温妍小声说，“我就是感冒生病了，现在在医院里。”

“那我来看你。”

“不用了，教授！”温妍苦涩笑了一声，“我过两天就能出院了，不用麻烦您来医院跑一趟的。”

她这么狼狈的样子，怎么能让他看到呢？

她只想在他心底里留下的，永远都是净明媚、最好看的模样。

电话那头，傅清和的声音恢复一贯的温和沉稳：“那你好好休养，别胡思乱想，等你顺利出院，就告诉我，我来看你。”

温妍轻轻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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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父亲的死因，医院说是突发性心梗，温妍自然是不相信的。

她在病床上睁着眼睛躺了好久，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明到暗，天空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温妍决定去找裴烬野，问个清楚。

她拔掉手背上还在输液的针管，下床，穿好衣服，走出医院，打了一辆车。

车子驶过清冷的街道，最后在比弗利山庄前停了下来。

这是她第二次来到这里。

屋外，几个穿着管家服装的男子正蹲在花园里拔草，看到有人过来，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望去。

一位管家走上前来，给她撑起伞，问道：“小姐，您找谁？”

温妍深吸一口气，回答：“我找裴烬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