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季振宏与苏婉蓉亲自登门的这一刻,温舒然心里比谁都清楚。
硬碰硬,是死路一条。
她孤身一人,无父无母,无依无靠。
对面是扎这座城市数十年、财势滔天、人脉密网遍布公检法、律师圈、上流圈层的季家。
季家想要孩子,本不需要讲道理。
只要撕破脸,随便动用资源、重金律师团、人脉施压,以她一个普通单亲妈妈的力量,她百分百守不住抚养权。
哺期优势看似是保护,在顶级豪门的规则碾压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打官司、耗财力、耗精力、耗人脉、耗舆论,她没有任何胜算。
季承阳、季家所有人,此刻心里都揣着同一个笃定——
她再倔强、再记恨、再要强,终究只是个孤女。
怀了季家唯一的,中了一百万也撑不起一辈子,最后只能低头、妥协、依附、嫁入季家。
所有人都把她看透了,所有人都觉得她逃不掉。
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要假装顺从。
聪明人对抗强权,从来不用蛮力,只用伪装。
门打开,温舒然眉眼温顺,神色安静柔弱,完全是一副被现实磨平棱角、终于认命的模样。
面对气场凛冽、居高临下的季振宏、苏婉蓉,她不卑不亢,却姿态谦和,恰到好处的弱势、懂事、隐忍。
进门落座,苏婉蓉率先摆出豪门谈判的姿态,语气强势又带着施舍般的温和:
“温小姐,我们今天过来,不绕弯子。”
“鉴定结果我们已经看过,孩子是季家唯一嫡脉,这件事板上钉钉。”
“承阳之前糊涂、混账、伤你至深,我们替他给你道歉。”
“但事已至此,孩子不能没有名分,更不能流落在外做私生。”
季振宏接话,语气威严,敲定最终结局:
“我们的解决方案很简单。”
“你原谅承阳,两人和好,尽快订婚、办婚礼、名正言顺嫁入季家。”
“你进门,是季家正经少。你和你大儿子,我们一并接纳、教养、安置,后半辈子衣食无忧、没人敢欺负你们分毫。”
“这是对你、对孩子、对所有人最好的结局。”
话里话外,都是笃定。
笃定她会感恩、会妥协、会抓住这唯一的豪门跳板。
换作任何一个普通离异带娃的女人,面对顶级豪门递来的名分、财富、庇护,早已动容、松口、感激涕零。
温舒然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脸色浅浅发白,一副隐忍委屈、被现实压垮的模样。
沉默几秒,她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又沙哑,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无奈:
“我知道……我没有别的选择。”
这一句话,瞬间让季家二老松了大半口气。
成了。
他们就知道,再硬的骨头,没有靠山,终究会低头。
苏婉蓉眼底掠过一丝满意,语气瞬间柔和许多:“你能想通就最好,人活着,终究要为孩子考虑,不能一辈子赌气。”
“过去的误会、争吵、委屈,都翻篇。以后进了季家,没人再敢轻视你、欺负你。”
温舒然微微颔首,眉眼低垂,看似温顺认命:
“我明白。”
“孩子是季家的血脉,我不能让他无名无分。”
“之前我生气、心寒、不想见季承阳,是真的。”
“但我不能拿孩子的未来赌气。”
“你们说得对,为了孩子,我可以……试着重新接受他,答应结婚。”
彻底妥协。全盘顺从。毫无反抗。
字字句句,温顺、懂事、顾全大局、为孩子牺牲自我。
完美踩中季家所有期待。
客厅里紧绷的气氛瞬间彻底消散。
季振宏脸上终于褪去所有冷厉,微微点头,眼底是掌控全局的笃定:“很好。你是个通透懂事的孩子。”
苏婉蓉更是彻底放下戒备,笑容真切了许多。
在他们眼里——
这个孤女,终究是现实、清醒、懂得利弊取舍。
所谓的决绝、拉黑、远离,不过是被伤透后的赌气,给足台阶,自然顺势而下。
他们彻底放心。
只要她肯嫁,肯进季家大门,人在他们眼皮底下,肚子里的孩子、未来的抚养权、一切尽在掌控。
再也翻不出任何风浪。
温舒然抬眼,露出一抹浅浅、隐忍的笑意,看起来柔软无害:
“我可以答应和好、答应订婚、答应婚礼。”
“只是我心里的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能不能不要太快推进流程?让我慢慢缓一缓,慢慢放下之前的芥蒂。”
“我会好好养胎,好好准备,安安稳稳嫁进季家。”
这句示弱、这句请求,太过合理、太过懂事。
没有狮子大开口,没有闹脾气,没有提苛刻条件。
只请求一点缓冲时间、一点情绪过渡。
季家二老彻底放下所有警惕,全然不疑。
“应该的。”苏婉蓉立刻应允,“你受了委屈,慢慢来,我们等你调整好。”
“只要你松口愿意嫁、愿意认下这门亲事,时间随你。”
——
两人离开后,第一时间给季承阳打了电话,语气轻松笃定,满是尘埃落定的安稳。
“承阳,搞定了。”
“温舒然是个懂事通透的女人,为了孩子,已经松口答应结婚嫁进来了。”
“之前就是一时赌气,心里委屈,现在彻底想通了。”
季承阳握着手机,心头狂喜翻涌。
果然。
果然和他想的一模一样。
她是聪明人。
她再恨、再冷、再决绝,终究逃不开现实。
终究会为了孩子的前程、为了安稳的生活、为了他给得起的顶级资源,低头妥协。
所有的疏离、拉黑、冷漠,不过是女人受委屈后的矫情赌气。
他眼底重新燃起光亮,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笃定与爱意。
他已经开始畅想以后的子——
婚礼、家庭、妻儿圆满、亲手弥补所有亏欠、把她宠一辈子、看着自己唯一的孩子长大。
他以为,棋局尽在掌握。
他以为,她终究是他掌心里逃不掉的人。
所有人,全被她演过去了。
——
关门落锁,隔绝外界一切视线。
刚才温顺柔弱、隐忍认命的面具,在一瞬间彻底卸下。
温舒然站在落地窗前,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清冷透彻的冷静与城府。
假意答应结婚。
假意妥协认命。
假意顾全大局。
所有顺从,全是瞒天过海的演戏。
她太懂季家的强势,太懂豪门的掠夺本性,太懂硬碰硬只会得对方立刻动手抢孩子。
所以她顺从、她低头、她示弱、她给足所有人面子。
麻痹季振宏、麻痹苏婉蓉、麻痹自负轻敌的季承阳。
让他们彻底放松警惕、不再施压、不再强行夺子、不再紧迫进度。
只有他们放松,她才有充足的时间跑路。
她本没想过嫁。
一秒钟都没有。